那不是騎兵,稍微懂得一點兒騎戰的人,都知道方陣理念與傳統騎兵的精髓背道而馳。那也算不上什麽神來之筆,如果換了對手是漢軍精銳,或者相對正規一些的地方團練,在場諸將,至少能找到二十種以上方法,遏製住騎槍方陣的攻勢,然後將其徹底埋葬。


    然而,在可視範圍有限的夜間,對手又為未曾受過任何嚴格訓練的土匪,彼此之間也不齊心的情況下,它卻是一記無法抵抗的殺招!漠北馬跑得再慢,也比人的兩條腿快。漠北馬再矮,馬背也比普通人的肩膀高。兩百匹戰馬排著整齊的方陣隆隆而來,光是氣勢,已經令擋在路上的山賊草寇們個個腿腳發軟,更何況馬背上,還有一排正在滴著血的騎槍?


    當者披靡!


    無論騎著馬的綠林好漢,還是結著隊的山寨豪傑,都對這突然出現的怪異騎槍方陣束手無策。最初,還陸陸續續有不甘心者,衝上去試圖力挽狂瀾。然而,很快,他們的屍體,就掛在了騎槍上。隨著方陣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倒在方陣前的“好漢”越來越多,敢於再衝上去阻路的英雄,就變得寥寥無幾。到後來,幾乎所有綠林好漢和“英雄豪傑”們,都不再試圖螳臂擋車,有的甚至幹脆搶先一步給方陣讓開去路,以免因為動作太慢,周圍人群過於擁擠而被騎槍方陣活活碾死。


    “楊光義,帶上你的左一都,連同右一,右二兩營,出擊!護住寧子明的左翼。不準任何敵軍幹擾他!”正在眾將看得如醉如癡的時候,韓重贇忽然大吼了一嗓子,將所有人的目光硬生生從前方拉回中軍。


    興奮地揮舞著胳膊,年少的小韓將軍豪情萬丈,“其他人,跟著本將護住寧將軍右翼。咱們殺出去,給那些山賊一個點顏色看看!”


    他沒看錯人,寧小肥絕不是別人的累贅!隻要你能給他足夠的信任,他就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刻,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即便失去了二皇子這個紮眼的身份,寧小肥也不會變成池中之物。他一定會振翅而飛,一飛衝霄,一鳴驚人。


    而他韓重贇,就是這個奇跡的預見者和見證者。是創造奇跡之人的刎頸之交。並且可以與此人相伴而行,並駕齊驅,甚至能領先半步,傲視九霄!


    “快,趁山賊們還沒反應過來,咱們護著寧子明,直衝其中軍!”唯恐麾下將士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韓重贇連傳令兵都不用了,自己揮舞著令旗在營地內來回跑動。“快,咱們今晚隻有這一次機會,如果能把握住,此後在澤州就能橫著走。無論是那些山大王,還是結寨自保的土豪大戶,見了咱們,都會主動退避三舍!”


    “末將明白!”“屬下遵命!”“知道啦,囉嗦!趕緊讓人豎起你的帥旗。全軍出擊!”“給賊人點顏色看看!”眾將士七嘴八舌地答應著,該上馬的上馬,該整理隊伍的著手整隊。很快,就一波波地從營地正門衝了出去,沿著騎槍方陣留下的血路,呐喊而前:


    “給賊人點顏色看看!”


    “小寧將軍,我們來啦!”


    “殺賊,殺賊!”


    ……


    三千對數萬,大夥原本以為今晚即便僥幸不死,至少也要損兵折將。而現在,卻可能殺出生天,甚至創造一個以少勝多的奇跡。試問,作為一名武夫,誰人會不感到精神振奮?誰人不會士氣百倍?


    沿途的山賊流寇們,則叫苦連天。剛剛被騎槍方陣給碾過一遍,自家同夥臨死前的悲鳴聲,還在耳畔縈繞不去。忽然間,又遇到兩群信心十足的生力軍,誰還有什麽心思去以死相搏?隨便應付了幾下,便紛紛向更遠處避開。唯恐損失太大,折光了自家本錢!


    還有更甚者,幹脆連應付都不應付。直接將自家隊伍拉開。反正避一次也是避,避兩次也是避,避一百步和避五百步也沒太大差別。自己這邊戰鬥力最強的太行老八營還沒出手,等老八營出手之後,大夥再相機而動,也不為遲。


    如此一來,真正肯擋在韓重贇和楊光義等人麵前的敵軍,竟然十不存一。連同那些好不容易才繞到騎兵方陣側後,準備實施反擊的綠林好手,也再度紛紛撥轉坐騎,避免玉石俱焚。


    很快,韓、楊二人所帶的隊伍,沿著方陣所留下的通道兩側,再度拓出兩條直線。三路大軍遙遙呼應,呈品字形,朝敵軍的帥旗方向碾過去,碾過去,碾過去,無可阻擋。


    “孫大頭,你帶著重甲營上。堵住他們!”


    “楊斌,楊斌,你帶神箭營跟在重甲營身後,羽箭阻敵。敢回衝本陣者,給我一並射殺!”


    “老噶噠,你的騎兵呢,別留著下崽子,繞,繞遠些,繞到側麵和背後去攻擊他們!”


    “劉祖德,你給我帶隊督戰。不準任何退過那棵老榆樹。退過者,當場格殺勿論!”


    ……


    眼睜睜看著那個從漢軍營門口衝出來的騎兵方陣越跑越快,越跑越穩,越跑越迫近自己的本陣。北方綠林道第二號人物孟凡潤,僅剩下的那隻眼睛變得通紅。揮舞著門板寬的一把鋼刀,在帥旗附近來回奔跑,將壓箱底的力量,接二連三地派了出去。


    他不能輸,否則,最近趁著呼延琮倒黴,好不容易才搶到手的權力,就不得不再度交出。他也不能退,綠林不是軍隊,沒有避實就虛這一說。打順風仗時,大夥個個爭先恐後。可萬一落了下風,帥旗動搖,則大夥肯定是爭相逃命,各不相顧。唯恐逃跑的時候落在別人後邊!


    第四章 虎雛(十二)


    “結陣,結陣,刀盾手上前,長槍兵跟在刀盾手身後。四排橫陣!”不光獨眼狼孟凡潤一個人知道此戰到了最關鍵時刻,重甲營指揮孫大頭,同樣是個明白人。


    其他應邀前來劫殺漢軍的綠林綹子可以退,唯獨太行內八營絕不能退。他們是北方整個綠林道的菁華,也是整個北方綠林道的臉麵。呼延大當家父子三代臥薪嚐膽,才使得內八營有了當前這種規模。才使得太行山二十七大寨,數十小寨的英雄豪傑心甘情願地追隨在同一麵大纛下。如果內八營被一夥新兵給打殘了,整個北方綠林聯盟,也必將分崩離析。


    此外,作為二當家獨眼狼的鐵杆,他一定會在劫難逃。呼延大當家雖然表麵上看起來粗鄙昏庸,卻牢牢地做了十年太行山總瓢把子。此刻病得行將就木,才給了獨眼狼孟凡潤和他這些人可乘之機。萬一呼延琮哪天突然又痊愈了,並且正好拿住了眾人損兵折將的把柄,山寨裏頭空出幾把交椅,掛起幾十顆人頭,便是必然!


    “結陣,大夥趕緊結陣!山寨養大夥多年,看的就是這一天!”


    “結陣,戰馬怕長矛。把陣結嚴,頂住他們!”


    “頂住,頂住,二當家在看著大夥!”


    ……


    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孫大頭人品雖然不堪,手下卻也網羅了七八個心腹爪牙。在他們的努力約束下,重甲營好漢們硬著頭皮向前,搶在自家潰兵衝動中軍之前,在其必經之路上組成一道鐵牆。


    “嗖嗖嗖——!”沒等重甲營把方陣列穩,緊隨其後的神射營,已經對空發出數百支羽箭。精鋼打造的箭鏃映著火光,掠過大約四十步距離,將潰退下來的頭目嘍囉們,射翻了整整一大片。


    “哎呀——!”“娘咧——!”“缺八輩子德的家夥,你朝哪射呢?!”“楊蛋蛋,老子做鬼也跟你沒完!”


    哭泣聲,責問聲,咒罵聲,交替而起。被射翻在血泊當中卻又沒當場死去的嘍囉們,手捂傷口,眼睛瞪著羽箭來臨方向,目光裏充滿了仇恨。陸續退下來的其他綠林好漢們,則被血淋淋的先例鎮住,不得不暫且停下腳步,站在傷者和死者的屍體旁,衝著神射營的將旗大喊大叫。


    騎槍方陣與逃得最快的這批人之間,還有很大一段距離。眾人身後,也還有數以千計的同夥可阻擋騎兵的馬蹄。本以為今晚一定能平安脫離險地,誰料想到,在最後一刻,卻遭了自家人的毒手!


    “重甲營前三十步,無論是敵是友,凡是進入者,格殺勿論!”被罵做羊蛋蛋的神射營指揮使楊斌,麵色卻絲毫不為袍澤的死亡所動。狠狠揮了一下鋼刀,大聲喝令。


    “重甲營前三十步,凡是進入者,格殺勿論!”


    “重甲營前三十步,凡是進入者,格殺勿論!”


    “重甲營前三十步,凡是進入者,格殺勿論!”


    ……


    副指揮使胡琳,隊將李季等,帶領各自麾下的弓箭手們,扯開嗓子,大聲重複。同時用力將手中的角弓左右擺動,示意潰退下來的山賊們繞開自家中軍,向兩翼分散逃命。


    射殺潰退下來的綠林同道,絕非他們的所願。但如果任由這些家夥繼續沒頭蒼蠅般亂跑,衝動了重甲營剛剛組成的軍陣。此戰大夥將輸得毫無懸念。故而,兩害相權,他們隻能取其輕!


    這個一念之仁,不知道救了多少綠林同夥的性命。擠在羽箭覆蓋區域邊緣,罵罵咧咧的大小嘍囉們,迅速領悟了胡琳等人的暗示。調轉身形,一邊詛咒著楊斌的祖宗八代和下三代,一邊向兩側鼠竄而去。


    “神射營,挽弓,前方四十步,預備——放!”指揮使楊斌,依舊是那幅冷冰冰模樣。拖著長聲,再度命令麾下弓箭手們潑出一片死亡之雨。


    這一輪無差別覆蓋,隻傷到了十幾個慌不擇路者。其餘大多數綠林好漢們,都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避開了自家中軍,撒腿向兩翼繞行。


    轉瞬間,重甲營的方陣前,就空出了一大片區域。潰退下來的人流到這裏自動一分為二,比剪子剪開的布匹還要整齊。而緊追著潰兵而至的漢軍騎槍方陣,則“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拖著呼嘯,一頭衝進了綠林神射營的最佳攻擊範圍。


    “前方四十步,預備——放!”楊斌深吸一口氣,第三次發出覆蓋射擊命令。用那麽多綠林同夥的性命,他想換取的,就是這一刻。當數百支雕翎呼嘯著騰空的刹那,他仿佛看見,無數古代名將同時向頷首而笑。


    慈不掌兵。隻有對自己人下得了狠手,才能更狠的對待敵人。五百名弓箭手的一次齊射,足以在四十步遠的位置上,射出一條十丈長,半丈寬的死亡陷阱。任何踏入這個陷阱中的人,無論武藝高低,都必將被亂箭攢身,死得慘不堪言。


    然而,這一切,卻隻存在於他以往的經驗和現在的假想。五百支羽箭如願落進的指定區域,攻擊範圍的寬窄和長短也合乎他的預料。然而,卻沒帶來多少死亡。


    就在羽箭騰空而起的刹那,方陣中有數名老兵齊聲喊出了兩個字,“舉盾!”。騎在馬背上的其餘將士,迅速將木製的盾牌托了起來,斜著擋在了自己的頭顱和身體前。


    “篤!篤!篤!篤!篤!篤!”箭落如雨,砸在盾牌上發出和尚敲木魚般的聲音。急速狂奔而來的騎槍方陣被砸得輕微顫了顫,從箭雨下一衝而過。


    漠北馬跑得雖然不快,但也是馬。


    跨越半丈寬的距離,對於已經加起速度的漠北馬來說,所需也不到一個彈指。五百支破空而來的的羽箭,一大半兒都射到空地上。剩下的一小半兒要麽被盾牌所阻擋,要麽沒有射中人和馬的致命部位。當箭雨過後,整個方陣中除了十七八個運氣差到了極點的倒黴蛋外,其餘皆安然無恙。


    即便這十七八個倒黴蛋,也沒有盡數倒在當場。受傷的人隻要有一口氣在,就不會主動墜馬。否則,結果無異於自殺。而草食動物在數萬年來對抗捕食者過程中自然形成的天性,也令受傷的戰馬隻要還跑得動,就不會脫離隊伍。而是盡力跟在同伴身側,寸步不離!


    “保持隊形,後排加速補位。受傷者自己向前快跑,盡量靠向兩邊,找機會自行脫離!”按照平素的訓練要求,隊伍中的百人將,十將們,大聲提醒。


    “保持隊形,後排加速補位。受傷者自己向前快跑,盡量靠向兩邊,找機會自行脫離!”隊伍中的老卒帶著新兵,將命令不停地重複。


    每個人都知道該怎麽做,但是,卻沒有一個還活著的人主動從隊伍中離開。


    勝利就在眼前,這一刻,他們對自己有信心,對主將寧子明同樣有信心!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騎槍方陣繼續向前,仿佛剛剛經曆的羽箭攢射,根本沒給自己帶來任何傷害。


    三十五步,三十步,二十五步。碗口大的馬蹄,幾乎就要踏上了攔路者的頭頂。


    “舉弓,再射!再射,然後自行射擊!”太行神射營指揮使楊斌的嗓音已經變了聲,殘忍中透著瘋狂。


    他還有機會,漠北馬跑得慢。他麾下的射手還能進行第二次覆蓋,甚至第三次!不過是區區兩百騎兵,不過是一夥剛剛放下鋤頭的莊稼漢。他就不信,對方的反應會一直像剛才一樣及時,他就不信,對方能像傳說中的百戰虎賁一樣,始終直麵死亡!


    無須他的督促,弓箭手們盡最快速度,不停地朝騎槍方陣傾瀉雕翎。半空中,落下來的流矢亂如飛蝗,無窮無盡,一刻不停。


    一匹戰馬跑著跑著,忽然悲鳴一聲,轟然而倒。


    隨即,又是一匹,兩匹,三匹……


    鮮血開始在騎槍方陣的正前方,正中央,乃至側後方飛濺。


    整個方陣,迅速變得不再齊整。特別是承受羽箭最多的第一排,被射得犬牙差互。寧子明的認旗,也被射得千瘡百孔。


    然而,已經跑出速度的左二都隊伍,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停下來。哪怕他們已經隻剩下了一百六七十人,哪怕對麵攔路者已經嚴陣以待。他們依舊“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地向前移動,正對著攔路者的頭頂。


    變了形的巨石,依舊是巨石。


    殘缺不全的槍陣,依舊是槍陣。


    一百六十餘幹騎槍,一百六十餘匹戰馬,一百六十多名漢子。“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地冒著箭雨飛奔向前。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地奔向對麵的敵軍。


    忽然,所有馬蹄聲都消失不見。


    騎槍方陣從箭雨中衝出,與攔路者迎麵相撞!


    刹那間,血肉橫飛,地動山搖!


    第五章 黃雀(一)


    槍折,馬倒,整具的屍體與破碎的殘肢上下翻滾,攔路的重甲步卒槍陣四分五裂!


    數匹失去主人的坐騎,在破碎的步卒方陣中左衝右突,將轉身逃命的重甲長槍兵一個個踩得鬼哭狼嚎!


    陣破了,由五百重甲長槍兵組成的攔路方陣,被撞破了!他們曾經攔下過楔形、箭矢、錐形……,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騎兵突擊陣列,今天,去被同樣的方陣,在毫無花巧的正麵碰撞中,砸了個粉身碎骨。而左二都的騎槍方陣,卻依舊剩下了大半截,繼續“轟隆隆”發著雷聲,朝後麵的弓箭手碾壓過去,人與戰馬身上,俱是鮮血淋漓。


    大部分血都是綠林好漢們的,隻有一少部分,來源於他們自己的袍澤。漠北馬對危險反應遲鈍,高速奔行中即便看到如林長槍,也很難及時調轉身形。而大多數攔路者卻在兩軍相撞的最後關頭,被飛奔而至的馬群嚇得失去了拚命的勇氣。紛紛側轉身形,試圖避開高速衝過來的馬蹄和槍鋒……


    結果就是,重甲長槍陣碎,而騎槍方陣,被崩去了一大塊後,卻依舊保持著完整。陣列完整的騎兵借著慣性高速衝進了槍陣後邊的太行神射營,萬鈞巨石砸上了一堆雞蛋……


    還沒從自家重甲步卒方陣崩潰中緩過神來的綠林弓箭手們,幾乎張大著嘴巴,就被騎槍給挑飛到天上。一具具屍體在半空中交替翻滾,血如暴雨般灑得到處都是。排成四行的橫陣,轉眼間就從正中央處被撞出了一個巨大的斷麵兒,先前不幸站在斷麵位置者,或者當場被殺,或者身負重傷,在血泊之中翻滾哀嚎。他們站在斷麵兩側僥幸沒有被槍陣正麵相撞的同夥卻沒有一個俯身施救,而是繼續愣愣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握著手裏的角弓,好半晌,才終於發出一記聲嘶力竭的哀嚎,轉過身,飛一般向兩側黑暗中遠遁。


    “保持隊形,繼續殺賊!”寧子明挺直腰杆左右看了看,大聲呼喝。先前跟敵軍槍陣相撞的刹那,他左側的親兵重傷身死,右側的親兵肩膀上被捅出了個窟窿,此刻趴在馬鞍上奄奄一息。然而,他本人卻在親兵們的全力保護之下,毫發無傷。將手中騎槍使得宛如蛟龍般,凡是遇到擋路者,皆一槍刺翻在地。


    “殺賊——!”“殺賊——!”“殺賊——!”已經完全被戰場狂熱所籠罩的弟兄們,扯開嗓子大聲重複。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家方陣中的弟兄數量,已經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二!損失三成必導致崩潰,那是對僵持狀態中的敵我雙方而言。像今晚這種酣暢淋漓的作戰,即便周圍的袍澤倒下去一大半兒,剩下的幸存者們,依舊會百死而不旋踵!


    “殺賊——!”“殺賊——!”“殺賊——!”他們高聲大叫著,刺翻沿途遇到的所有敵人。他們一個個都變得勇冠三軍。這一刻,恐懼與疲憊與他們徹底無關。他們武藝精熟得如同絕代宗師,而胯下的坐騎,則從漠北駑馬變成了風露紫和特勒驃。他們如同捕獵的獅子般彼此嫻熟配合,結隊撲向對手。而敵人則變成了逃命的野鹿和黃羊,被他們從後麵追趕著,一個接一個殺死,根本沒有勇氣回過頭來抵抗。


    一支原本被派往側翼的太行內營嘍囉匆匆忙忙被調過來阻攔,還沒等抵達,就被自家潰兵衝散了近半兒。剩下的被騎槍方陣一掃,立刻如風卷殘雲般消失不見。


    又一支內營騎兵被其統領逼迫著橫上前拚命,也沒被等抵達,便被潰兵卷走了一大半兒。剩下的勉強支應了幾下,發覺情況不妙,果斷撥轉了馬頭,落荒而逃。


    第三支上前攔路的隊伍崩得更快,幾乎沒等跟騎槍方陣接觸,就自行潰散。大小嘍囉們你推我,我搡你,爭相逃命。像收割時的麥子一般,被自己人和追過來的戰馬一片片割倒。屍體被無數雙逃命的大腳踩過,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堆堆血肉模糊的爛泥。


    不是沒有好漢敢於停下來搏命,然而在自家潰兵的洪流當中,他們就像失去根基的爛木頭一樣,被衝得搖搖欲墜。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迎麵正對上左二都騎兵冰冷的槍鋒。挾著戰馬飛奔而產生的衝力,“呯!”地一聲,就將攔路者連人帶兵器撞得騰空而起,徒勞地留下漫天的血雨。


    “呯!”寧子明斜壓槍杆,刺中一名橫在自己必經之路上的綠林好漢。銳利的槍鋒借助巨大的慣性,像撕紙一樣撕開了此人胸甲。白蠟杆削製的槍杆被來自的搶鋒處反衝力擠壓,瞬間彎成了一張巨弓。緊跟著,對手的屍體被高高地挑起,“巨弓”迅速彈開,將屍體像捶丸一樣射向逃命者的頭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亂世宏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酒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酒徒並收藏亂世宏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