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魯莽了,主公勿怪!”史弘肇大咧咧地向劉知遠拱了下手,倒退著落座。


    他是最早追隨劉知遠的老兄弟之一,後者當然不能對他過於苛責。況且劉知遠本人心裏一直都非常清楚,史弘肇雖然不尊禮法,脾氣暴戾,卻絕對不會對自己起什麽二心。因此又疲倦地抬了手,有氣無力地說道:“算了,過後跟蘇書記道歉。他先前也是一心為公。孤不想看著你們文武相輕!”


    說罷,也不看蘇逢吉臊成了豬肝般的臉色,將目光再度轉向站立在大殿中央的韓重贇,“你的話未必沒有道理。但這些不能成為你公然抗命的理由!韓重贇,孤現在隻問你一句話,你可知罪?”


    “末將知罪,請主公依律嚴懲!”韓重贇不用任何人提醒,乖乖地躬身回應。


    “算了,你年紀尚幼,且是初犯。就功過相抵,無賞無罰算了!”漢王劉知遠又懶懶地揮了下手,臉上的倦意愈發明顯。


    對方的行為,肯定嚴重違反了軍律。並且從始至終,都未曾放棄救他的朋友脫身。但對方剛才那番話,卻一下子就理清了他的思路。讓他原本在心中非常模糊的入汴道路,瞬間就暢通無阻。


    老子名聲比石敬瑭都好。


    老子實力也遠勝於當年的石敬瑭。


    連石敬瑭那種認賊作父的東西,都可以自立為帝。


    老子為啥不能,為啥還要玩什麽先擁立後禪讓?


    老子為何還要去撿他們石家的破旗子?


    史弘肇說得對,老子先前就是在脫褲子放屁!


    並且放得都扭扭捏捏!


    想到這兒,劉知遠心中豪氣頓生。用手指隔空點了點韓重贇,繼續說道,“你此番做事雖然魯莽,見識卻沒有差。爾父,爾父雖然追隨老夫多年,忠心耿耿。但眼界和擔當方麵,卻終究……”


    “主公,末將是人子,不敢聞父過!”韓重贇微微一愣,立刻正色打斷。


    “哦?”劉知遠也是微微一愣,後半截關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誇讚之詞,立刻無法說出。老鷹喂食般歪著頭看了年青人半晌,才笑著說道:“好一個不敢聞父過,想不到你竟然是個孝子。老夫說爾父的幾句不是,你聽著都嫌刺耳。怎地先前偏偏要跟他對著幹?”


    “卻可改之!”韓重贇想了想,非常認真地回應。


    第六章 君王(五)


    “好一個子不敢聞父過,卻可改之!”劉知遠手扶書案,哈哈大笑,聲音如同夜梟的嘶鳴,刺得眾人耳朵一陣陣發痛。“照你這麽說,先前爾父韓樸,老夫,還有我們所有人都錯了?唯獨你一個人聰明絕頂,眾人皆醉我獨醒?”


    話音落下,笑容也瞬間收斂。從書案後探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死死盯著韓重贇,等待年青人給自己一個恰當解釋。


    “末將不敢!”韓重贇萬萬沒想到,劉知遠的臉色說變就變,比六月的天氣還要劇烈。被撲麵而來的殺氣吹得遍體生寒,卻硬撐著站穩了身體,半步不退。“末將不敢自詡聰明,隻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而已!”


    刷!大殿內瞬間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無法判斷,漢王此刻的憤怒,究竟有幾分為真,幾分為假。所以隻好謹慎地閉上了嘴巴,以免不小心把自己卷了進去,或者破壞了漢王考驗人才的大計,遭受池魚之殃。


    在一片關切或者惋惜的目光中,韓重贇也不做更多分辯。隻是繼續拱著手,靜靜地等待。等待眼角上已經明顯出現魚尾紋的漢王,做出最後決定。


    大約十幾個呼吸,他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劉知遠終究年紀有些大了,體力大不如當年。緩緩又坐回了胡床,意興闌珊地將手背向外揮動,“算了,你下去吧!這次算你年少無知,孤不跟你計較。下去好好讀書練武,最近這幾天不要離開太原。說不定,過些日子孤還有事情要安排你去做!”


    “是,末將告退!”韓重贇偷偷將手心裏頭的汗水朝披風上抹了抹,又行了個禮,準備離去。在轉過身的瞬間,卻又停了下來,遲疑著問:“那,那末將的朋友寧彥章……”


    “滾!軍國大事,豈能由你個小毛孩子幾句話來決定!”沒等他把一句話說完,六軍都虞侯常思搶上前,抬腳將他踹了個踉蹌,“滾回家去,閉門思過!什麽時候想清楚自己錯在哪裏,什麽時候再出來!滾,快滾!”


    說罷,又接連幾腳,徑直將自家女婿給“踢”出了門外。


    回過頭,他卻立刻換了副皮條客般的笑臉,晃著肥肥的身體走到漢王劉知遠近前,低聲求肯:“這小子不知進退,我回去一定拿家法狠狠處置他。主公您事情多,犯不著為這小子浪費功夫!”


    “常克恭,你不要撿了便宜還賣乖!”漢王劉知遠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再度站起來,指著常思的鼻子罵道。


    “這不是,這不是自家女婿麽!主公您剛才也說過,一個女婿半個兒!”常思不閃不避,油光光的大圓臉上,寫滿了無賴。


    “滾!”劉知遠又罵了一句,頹然坐回了胡床。伸出右手五指,扶住自己的額頭。


    “漢王!”眾文武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大跳,紛紛圍攏上前,試圖施以援手。劉知遠卻又將手指向外拂了拂,低聲道:“沒事兒,剛才站得有點猛而已。爾等都退下吧,有關進軍汴梁的事情,咱們明天再商量!”


    “遵命!”眾文武以目互視,憂心忡忡地躬身。剛才從劉知遠的臉上,他們看到明顯的老態。仿佛在短短一個晚上就透支了所有精力,轉眼就老了十幾歲一般。


    “楊邠、王章、史弘肇、郭威留下!”沒有睜開眼睛看眾人,劉知遠想了想,又低聲補充。


    “是!”被點到名字的文武齊聲答應,在其他人羨慕的眼神裏,重新坐回各自的座位。


    “常克恭,你也給老子留下。別想輕易開溜!”劉知遠的聲音忽然變高,卻依舊沒有看眾人,隻管隨心所欲地發號施令,“還有蘇書記,你也留下吧。孤還有另外的事情,要交代去你做!”


    “末將遵命!”已經走到門口的常思停住腳步,無可奈何地返回。


    “微臣遵命!”同樣已經一隻腳邁過了門坎兒的蘇逢吉,則喜出望外,拉起袍服一角,大步流星返回書案近前。


    漢王劉知遠不再說話,閉著眼睛恢複精神。留下來的眾文武知道自家主公謀劃大事之前的習慣,也主動閉緊嘴巴,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宛若泥塑木雕。


    “來人,送些茶水和點心進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漢王劉知遠的臉色終於又恢複了幾分紅潤,將搭在自家前額上的手指緩緩移開,輕輕敲了幾下書案,大聲吩咐。


    “是!”伺候在後門口的太監們答應一聲,小跑著離開。須臾之後,就排成一長串,端著各色點心和熱茶魚貫而入。


    “大夥隨便用些,不必拘禮。”劉知遠將自己的身體坐直,衝著眾人笑了笑,和顏悅色地吩咐。與先前狼顧鷹盼模樣無半點相似之處。


    “謝主公賜茶!”幾個文武重臣齊聲答應,端起太監送上的茶水和點心,慢慢品嚐。


    茶的品級很高,點心做得也非常精致。劉知遠成名之後,一直在享受方麵很舍得下本錢,並且隨著年紀越大,口味越刁。


    楊邠、郭威、史弘肇等人,鑒賞力卻非常一般。牛眼睛大小的點心,一把能抓起四五個。盛在掐銀越瓷浮華盞裏頭的茶湯,也一口能幹掉一整碗。轉眼間,就風卷殘雲般,將太監們端在手裏的點心和茶水給掃蕩得一幹二淨。隻留下空空的銅壺,和十幾麵光光的銀盤子。


    劉知遠牙齒不太好,吃相比大夥斯文。隻來得及幹掉了兩塊點心,待想拿第三塊時,麵前的盤子已經被站起來的史弘肇清理完畢。愣了愣,笑著數落,“你們這些老貨,可真不跟孤家客氣!”


    “主要是點心做得太精致了,有點兒不經吃!”常思鼓著圓滾滾的腮幫子,一邊咀嚼,一邊甕聲甕氣地解釋。


    “你吃得最多!也不注意一下,再這樣吃下去,以後小心連馬背都爬上去!”劉知遠衝他翻了翻眼皮,大聲提醒。


    “不上了,不上了。以後你做了皇帝,不用再親自上陣。我當然也不用上馬了。出去時能坐車就坐車,不能坐車就坐轎,都比騎馬舒服得多!”常思擺了擺手,大咧咧地補充。


    如今大殿中沒先前那麽多人,所以他的言談舉止就徹底沒了拘束。一口一個“你,我”,甚至把點心渣子都噴到了劉知遠的書案上。


    而劉知遠居然也不計較。笑著用手向下撣了撣,然後像兄弟間嘮家常般說道:“你的女婿不錯,剛才的話很有意思。是你預先教過他的?無論如何,這小子膽氣都相當不錯!”


    “我都有些什麽本事,你還不知道麽?哪可能教得出這樣的人物來!”常思咧了下嘴巴,訕笑著搖頭,“這小子,我也有好長時間沒見到了。雖然做過他的便宜師父,卻是有名無實。”


    “那便是無師自通了?真是後生可畏!”劉知遠笑了笑,臉上帶出了幾分欣賞,“要說你常思的眼睛可真夠毒的,挑女婿都能挑出一匹千裏駒來。”


    “那是,我家可是太原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商號,什麽時候做過虧本兒買賣?”常思一點兒也不知道謙虛,滿臉得意地回應。


    不做虧本買賣,是他的口頭禪。當年劉知遠仕途不順,勸他棄自己而去時,他就做過類似的回答。而劉知遠後來的發展,也的確證實了他的“投資”眼光,從小小的都校一步步升到侍衛親軍指揮使、許州節度使、河東節度使,乃至中書令、漢王。


    想起二人都年富力強時,互相扶持著走過的那些艱難路程。劉知遠的笑容裏,瞬間又增添了許多溫暖,想了想,低聲道:“對,你從不做虧本買賣。當年就認定了老夫能位極人臣。還認定了他……”


    回頭看了看滿臉笑意的郭威,他繼續補充,“還認定了他能出將入相。不知道你的這位女婿,在你看來,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嘿嘿……”聽漢王提起自己的當年舊事,郭威也笑出了聲音。看著常思,目光中充滿了感激。


    “他,他可不行,日後前途,頂多跟微臣差不多!照著你,可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照著老郭,也遠遠不如。”常思想了想,非常認真地搖頭。


    “這又是因為何故?”劉知遠眉頭挑了挑,饒有興趣的追問。


    “這個,聽我給你慢慢算啊——”常思反複掐著自家胖胖的手指,神叨叨計算了一番,然後煞有介事地解釋,“你和老郭,少年時經曆都頗為坎坷,所以性情堅韌,百折不撓。而他,畢竟從小就生在將領之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性子被養得綿軟了,不遇到大挫折還好,稍微遇到些挫折,就容易一蹶不振!至於武藝,你和老郭當年都是射虎之將,絲毫不亞於如今的楊重貴,而他,在楊重貴麵前,恐怕一個照麵都走不下來!第三,咱再說智慧,真正的聰明人,往往是聰明卻不外露。而他,絲毫不懂得收斂!”


    一番話非但說得條理清楚,證據詳實,順帶著,還大大地拍了一番漢王劉知遠的馬屁,令劉知遠老懷大慰。抬起頭,酣暢淋漓地笑了好一陣兒。才又將目光看向郭威的脖頸,帶著幾分認真勸告,“老郭,等過幾天再見到陳摶,找他要個方子將刺青擦了去吧!你畢竟已經是嚄唶宿將,脖子上頂著個大刺青,容易被人小瞧了去!”


    “末將想留著它,時刻提醒末將不要忘本!”郭威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脖頸處刺著的家雀兒,笑著回應。“況且主公您手背上的刺青不也留著呢麽?咱們君紋鷹,臣紋雀,倒也搭配得當!”


    他和劉知遠,都是從大頭兵一刀一槍搏出來的富貴。當年戰亂頻繁,從軍乃是萬不得已才做的賤業,將領稍不留神,手底下的士卒就會卷了兵器和鋪蓋逃走。所以通常對前來應募吃餉的大頭兵,都會在身上顯眼位置刺上難以除掉的青紋,以避免他逃入民間,無法分辨。


    二人既然選擇了當兵搏富貴這條路,少不得就要遵從規矩。而在成名之後,原本都有機會將刺青用藥石除掉。卻又是卻不約而同,選擇了保留此物。隻是一個則將脖頸處的紋身變成了麻雀,另外一個將手背上的紋身改成了金雕。


    如今河東軍攻占汴梁在即,馬上做皇帝的人手背上趴著隻金雕,馬上做三公的人脖子上蹲在隻家雀兒,著實有點兒不倫不類。所以劉知遠才提議郭威將家雀兒用藥石之力塗去,順帶著自己也一塊兒將問題解決。免得留下話柄,被其他各鎮節度譏笑是一群大頭兵沐猴而冠。卻不料郭威居然當場拒絕,並且說出了如此合情合理的一番話來!


    “你個郭家雀兒,倒是不跟孤繞彎子!”沉吟數個呼吸之後,劉知遠又搖頭而笑。指了指左軍都指揮使郭威,低聲點評。


    郭威笑了笑,正色補充:“末將說得乃是實話,昔日陳王勝曾經有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主公和威出身貧賤又如何?最後成就卻不比任何王孫公子來得差!留著這刺青,也好告訴全天下的大頭兵,功名但在馬上取!”


    第六章 君王(六)


    “好個功名但在馬上取!既然你早有此心,也罷,孤不勉強於你就是!”漢王劉知遠以掌拍案,大聲讚歎。


    “主公也沒必要把手背上的金雕去掉。就留著它,告訴天下人,你是何等一個英雄!咱們河東文武,取功名不仰仗爺娘,去江山也不玩那些三禪三辭的花樣,堂堂正正,去馬上搶了天下!”郭威忽然後退了半步,正色拱手。


    沒想到他說著說著,居然從兩個人的過去經曆,直接就轉到了軍國大事上。王府掌書記蘇逢吉驚得臉色大變,不待劉知遠做出回應,就搶先一步嘶聲阻攔,“郭將軍此言差矣!取天下怎麽可以全憑兵強馬壯?至少也得師出有名,也好讓天下人信服。否則今天你的實力強了,你就起兵入汴。明天我的實力強了,我再起兵造反。殺來殺去,何時是個盡頭?!”


    若是史弘肇被他如此打斷,恐怕又要指著其鼻子痛斥。然而郭威卻表現得非常克製,笑了笑,大聲回應,“那就始終保持著我大漢最強就是。如果誰有膽子造反,威自替主公提兵平了他。否則,要我等這些武夫何用?至於師出有名,況且韓重贇方才說得好,‘驅逐契丹,光複山河’,就是最好的名頭。無論在誰人麵前,哪朝哪代,都理直氣壯!”


    “是啊,主公。當年石敬瑭那龜孫要認契丹人當幹爹,帳下文武當中,也隻有你一個人出言反對。隻可惜當時你人微言輕,而石敬瑭那廝又被豬油蒙了心。如今契丹人為禍中原,群雄要麽為虎作倀,要麽袖手旁觀,又是你帶著我等奮起反抗。要我看,這天下如果主公都沒有資格坐,還有誰人坐得?”史弘肇唯恐郭威一個人的進諫不夠份量,上前幾步,跟他並年而立。


    蘇逢吉最怕的就是此人,向劉知遠身邊躲開數尺,用力跺腳:“兩位將軍,兩位將軍平素也算睿智,今天怎麽偏偏就上了韓重贇那小子的當?那小子根本就是出於私心!先將石家貶得一無是處,讓主公打消了扶二皇子登位的念頭。然後好趁機蒙混過關,讓他自己和二皇子兩個脫身……”


    “問題不在於他藏著什麽私心,而是,他的話的確有道理!”郭威低頭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點明。“以主公現在的聲望,根本不用借助於石家。先擁立再禪讓,反倒是給自己找麻煩。此外,二皇子來得過於蹊蹺,身上疑點頗多。一旦身份為假,我等非但前功盡棄,還會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怎麽會假,怎麽可能是假?就那姓韓的小子一個人空口白牙,我們,我們好幾百人……”蘇逢吉急得團團轉,一時間,除了人數優勢外,卻找不到任何有利的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觀點。


    “郭某不是因為他一個人,就懷疑蘇書記和其他所有人的努力。”郭威輕輕擺了擺手,像是說給蘇逢吉,又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郭某一直很奇怪,放眼天下,可以憑實力與主公相爭的,首先得數到符彥卿那斯才對。為何他隻是在最初派人試圖救二皇子走,失敗後就再無動靜。這些日子,別的節度使殺招迭出,即便搶不走二皇子,也要置其於死地。而他,卻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郭允明將二皇子送到了主公的地盤上?”


    “他,他……”蘇逢吉打了個哆嗦,喃喃不知該如何回應。


    要硬抵賴說符彥卿對皇位毫無窺探之心,恐怕有失他王府第一謀士身份。可符彥卿明明也想當皇帝,一路上那麽多截殺二皇子的隊伍當中,偏偏就少了他符家。就一直能沉得住氣去按兵不定,眼睜睜看著二皇子馬車駛向了太原。


    他到底想幹什麽?


    他跟漢王有什麽交情,居然做出如此大的讓步?


    如果是他故意讓漢王得到二皇子呢?這裏邊隱藏的東西可就太多了,不用細想,都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算了,不用想了。符彥卿那老東西,不會如此好心!”正搜腸刮肚,百思不解之時,漢王劉知遠再度主動接過了話頭,“擁立二皇子之事,就此作罷。蘇書記,先前的謀劃,也此作廢。誰都不用再想了,就當徹底沒這回事!”


    “主公三思!”蘇逢吉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硬起頭皮,用顫抖的聲音勸阻。


    “楊邠、王章,你們兩個以為如何?”劉知遠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徑直把目光轉向了兩位心腹謀臣。


    “臣亦但憑主公差遣!”


    “臣亦覺得,擁立二皇子,對主公大業毫無作用!”


    楊邠和王章兩位心腹文臣先後從座位上站起,拱著手回應。


    他們兩個都是小吏出身,讀書不多,但做起事情來卻非常幹練,見識和謀略兩方麵,也頗有獨到之處。所以劉知遠對他們二人的倚重,更甚於蘇逢吉。


    此刻聽二人都回答得幹脆,劉知遠更徹底下定了決心,“那好,從明日起,你們兩個負責調集錢糧,郭威、史弘肇,你們兩個負責整頓兵馬,五天之後,咱們起兵南下!”


    “遵命!”被點到名字的眾文武大喜,齊齊起身,拱手領命。


    “那個二皇子?”蘇逢吉知道自己先前的策略,已經徹底被放棄。卻不甘心就此做一個旁觀者,舉了舉手中的雕翎羽箭,灰溜溜的請示。


    “你繼續去找。無論是誰家子弟將其截了去,都必須讓他把人交出來。除非,除非那個假冒二皇子的家夥,已經變成了一具死屍!”劉知遠用力拍了下桌案,白發飄動,被燭火照得極為紮眼。


    “微臣遵命!”蘇逢吉肚子裏長長出了一口氣,躬身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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