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過後,終究覺得自家女兒說得話有道理。又輕輕歎了口氣,陸續說道:“劉知遠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個放羊娃來,硬說是二皇子石延寶。結果,你哥哥聽說了,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催促我動用太行山裏的那支奇兵,半路劫殺。還說過後能栽贓給劉知遠,不讓咱們符家落半分因果。你說,他的一把年紀,是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這……?”符贏略做遲疑,心中立刻有了答案。但是,她一個攜婿歸寧的女兒,卻不能再挑娘家哥哥的錯失。笑了笑,緩緩說道,“如果真的是二皇子的話,的確有些麻煩。那劉鷂子,雖然也曾派人向耶律德光送過降書,可畢竟沒親自去見他,過後完全可以推脫說是緩兵之計。”


    “唉——!”符彥卿聽了,立刻再度幽幽歎氣。


    當初朝廷讓杜重威率領十萬大軍迎戰耶律重光,同時命令他和高行周兩個各自率帳下部曲趕去助陣。結果他們二人還沒走到戰場,杜重威已經倒戈投敵。並且派遣精銳直插他和高行周二人身後。


    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和高行周才不得不也向契丹人屈下了膝蓋。暗地裏,卻都把自家兒子派回了老巢,以備不測之需。


    本以為,這番布置巧妙得當世無雙。流水的朝廷鐵打的家!無論契丹人能否在中原站穩腳跟,符家和高家都可以從容進退。誰料想,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那個玩鷂子出身的劉知遠,卻比他和高行周兩個更為聰明。居然自己不出麵,隻派了麾下一名文職去向耶律德光宣誓效忠,為太原方麵爭取準備時間。暗地裏,又高高地舉起了驅逐胡虜的道義大旗。


    注1:顏真卿死後被追封為魯郡公,所以後世尊稱其為顏魯公。符彥卿除了武藝精熟,將略過人之外,在書畫方麵造詣也很深。是個五代時少見的儒將。


    第三章 眾生(六)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雖然劉知遠到目前為止,所做的全都是嘴皮子功夫。實際上,並沒有派遣一支千人以上建製的兵馬渡過黃河。但許多“不明真相”的後晉將士和官吏,卻紛紛投效於其麾下。甚至還有很多受了契丹人欺壓的豪門大戶,也與之暗通款曲。雖然不敢明著打出旗號恭迎漢王。私下裏,卻積極出錢出糧,幫助“漢王”招攬山賊草寇,一起“收割”契丹人的腦袋。


    反觀符家和高家,卻因為符彥卿和高行周兩人的短視行為,而背負上了“屈身事賊”的汙名。軍心、士氣,以及對下屬的凝聚力,都大受影響。


    若是契丹人能始終占據中原也好說,反正有後晉開國皇帝石敬瑭給耶律德光當兒子的先例在,符家和高家的行為,隻能算順應時勢。然而,誰也沒想到,貌似強大無比的契丹人,事實上卻是有些外強中幹。連續幾個月來,居然被劉知遠和各地豪強花錢雇傭的江湖蟊賊們,給殺得隻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據符家安插在汴梁的眼線匯報,那契丹天子耶律德光,前些日子竟然因為麾下部眾被割掉腦袋太多,給氣了個吐血昏迷。雖然很快就被郎中用藥石救醒,但是身體和精神卻都大不如前,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駕鶴歸西了!


    耶律德光一死,契丹人更難在中原立足。萬一他們主動撤離,萬裏江山可就立刻又失去了主人。到了那時,玩鷂子的劉知遠手擎“驅逐胡虜”的大旗,他符彥卿、高行周、杜重威等一眾曾經屈身事賊者,在對方麵前連頭都抬不起來,又憑什麽跟對方去一道中原逐鹿?


    “阿爺您當初所做的決定,著實太倉促了!杜重威派去抄您後路那支兵馬,能不半路上自己散掉就已經燒高香了。怎麽可能攔得住高節度和您?”明知道此刻符彥卿早已把腸子都悔青了,符贏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等父親的歎氣聲淡去,就微笑著責備。


    如果同樣的話從長子符昭序的嘴巴裏說出來,肯定又得把符彥卿給氣得暴跳如雷。然而換了女兒開口說,卻讓他臉上湧不起絲毫的怒容,隻是跌坐在寬大的椅子上,繼續低聲歎氣,“唉,誰說不是呢!為父我當初隻是怕,隻是怕長時間懸師在外,而家裏邊卻被宵小所趁!”


    有些話,他心裏明白,嘴巴上卻不願意說得太清楚。否則,恐怕會更讓自家大兒子難堪。如果當時家中有個靠得住人手的坐鎮,他符彥卿又何必向耶律德光求饒?雙方又不是沒交過手,從早年間的嘉山之戰,到後來的澶淵之戰,再到開運二年的陽城之戰,哪一仗,符家軍曾經讓契丹人占到過便宜?耶律德光憑著杜重威的十萬降兵,想逼走他符彥卿容易,想把符家軍圍困全殲,那幾乎就是癡人說夢!


    但是當時,符彥卿卻徹底亂了方寸。他不敢掉頭突圍,不是因為不相信麾下將士的戰鬥力,而是不相信自己被困的消息傳開後,長子符昭序能守好老巢。所以,他與高行周兩人一道向耶律德光投降了。降得非常無奈,非常委屈。然後,他從此就比漢王劉知遠矮了不知道多少頭!


    “所以阿爺您在當下,就更加惜名如羽!”符贏心裏,同樣知道自家父親當初之所以倉促就決定率部投降,其中很大原因是由於不放心哥哥。但是,她卻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做過多引申。而是眨了眨眼睛,把重點轉移到今天的事情上來。


    “是啊,道義這東西,無形無跡,關鍵時刻,卻不亞於十萬雄兵!”符彥卿咧了下嘴巴,苦笑著點頭。“大晉開國皇帝石敬瑭,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雖然他當年認賊作父,是出於形勢所迫。並且燕雲十六州也非他一人所棄。然而他這個‘兒皇帝’,卻從登基那一天起,一直窩囊到死。非但對我們這些領兵在外的節度使不敢高聲說話,就連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下屬劉知遠,他也是隻敢恨在心裏,卻在明麵上不敢給與任何刁難!”


    “那劉知遠,不過是想做第二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根本不理解父親和妹妹的良苦用心,符昭序忽然站了起來,大聲強調。


    “坐下!”符彥卿的臉色立刻又變得無比難看,豎起眼睛,沉聲喝令。“你隻準聽,不準胡亂插嘴!”


    “阿爺您……?”符昭序被喝了個滿臉通紅,梗著脖子,喃喃地頂嘴。


    “再敢多說一個字,剛才我對外邊說的那些話,就立刻生效!”符彥卿狠狠盯著他的眼睛,用極低,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補充。


    “倒是誰的孩子姓符啊!”符昭序嚇得打了個冷戰,不敢再多嘴,一邊努力將身體坐直,一邊小聲嘀咕。“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外姓人呢!”


    “噗哧!”符贏非但沒被哥哥這句充滿挑釁的話語激怒,反而被說得露齒而笑,“當然是大哥的繩武姓符啊,妹妹我和夫君還沒孩子呢!即便有了,也得繼承他們李家的衣缽。對了,怎麽沒見繩武?我都回來差不多有小半個月了,他卻未曾拜見我這個姑姑!”


    “阿爺說男孩子不能嬌生慣養,送到軍中去曆練了!我已經派人去接,估計這一兩天就能回來!”聽妹妹說起自家兒子,符昭序身上的倒刺立刻全都軟了下去。笑了笑,低聲解釋。


    “這麽小就已經去了軍中?這點,倒是像極了當年的阿爺!”符贏想了想,低聲點評。臉上笑容,就像暮春時節的南風一樣溫暖。


    符昭序在別的方麵也許不夠機靈,一涉及到家族繼承權,卻反應極為迅速。立刻用力點了點頭,大笑著說道:“長子長孫麽?自然需要求嚴格一些。不能當作尋常孩子來撫養。你呢,在李家過得還好麽?這兩天跟妹夫一道吃酒,看起來他對你極為敬重!”


    “我可是符家的女兒!”符贏的眼睛裏,有一絲痛楚迅速閃過。隨即,雙目又瑩潤如水。臉上的笑容,也宛若盛夏時的牡丹花般絢爛。


    符家的女兒,祖父是秦王,父親是祁國公,家族中名將輩出,軍中門生故舊無數。而他的公公李守貞,不過在去年剛剛才被封為天平軍節度使。全部實力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符彥卿的一條大腿骨。


    娶了這樣的一個妻子,做丈夫的怎麽可能不當作神龕供起來?怎麽可能不敬愛有加?


    “那倒是!”符昭序根本沒看到自家妹妹的眼神變化,隻是得意洋洋的點頭。“妹妹可是將門虎女。他李崇訓要是敢隨便寵愛小老婆,妹妹你根本不用向公婆告狀,直接拔出刀來砍了便是!”


    “你看你,這麽大了,說話也沒個正經!妹妹我怎麽可能是那種妒婦。《女則》和《女訓》,我可是自小背誦過無數遍的!”符贏輕輕吐了下舌頭,笑著否認。“咱不說這些,免得二妹和三妹將來找不到如意郎君。咱們繼續說正事,阿爺,剛才咱們說到哪裏了?”


    經她刻意拿親情一打岔,書房裏氣氛已經比先前溫馨了許多,符彥卿臉上的怒意,也早已消散近半。猛然間聽女兒問起先前的話頭,便笑了笑,低聲說道:“你這沒良心的,居然敢拿阿爺我當書童使喚!也罷,誰讓老夫當初養而不教呢!說到你阿爺我甘心把脖子縮起來,放任劉知遠隨意施為的原因了。他是驅逐胡虜的大英雄,你阿爺我是屈身事賊的軟骨頭,見了麵就自覺低了一頭,沒勇氣跟他相爭!”


    “阿爺您又故意考校我們!”符贏回過頭,嗔怪地白了自家父親一眼,低聲數落。“這些話,是剛才女兒我說的。您是成名多年的英雄豪傑了,怎麽可能如此消沉?”


    “我也覺得,阿爺斷然不會任由那玩鷂子的爬到自己頭頂上!”符昭序巴不得自家父親早日動手,所以無論聽懂沒聽懂妹妹的話,都大聲附和。


    “唉——!”符彥卿見了,忍不住第三次搖頭歎氣。自家大女兒真的是男孩子就好了,符家也算後繼有人。可她偏偏不是,平白便宜了那個姓李的,對方還未必真的會拿她的智慧當回事!


    “阿爺您歎什麽氣,大哥和我猜錯了麽?”符贏睜開大大的眼睛,滿臉無辜。


    “行了,收起你那套鬼把戲吧。我就知道這事兒瞞你不過!”符彥卿看看兒子,又比比女兒,繼續苦笑著搖頭。“既然已經被劉知遠搶先一步,拿走了首義大旗,此刻咱們符家最好的選擇,就是以不變應萬變。下手去半路截殺二皇子,則屬於昏聵到無法再昏聵的招數,損人且不利己,腦袋被驢踢了的人才會想出來。隻是可惜了馮莫……”


    “他可是您親自派出去的!”符昭序不肯承認自己腦袋有問題,梗著脖子,快速提醒。


    “為父我派他去查驗二皇子真偽,卻沒命令他動手搶人!”符彥卿看了他一眼,冷笑著強調。“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以自己的性命,證實了二皇子的身份為真!”


    “您是說,二皇子是假的?”符昭序恍然大悟,一躍而起。


    “坐下!”符彥卿低聲嗬斥,隨即冷笑著搖頭,目光裏頭充滿了嘲弄,“我沒說過!也許應該是真的吧,管他呢!硬要說是真,肯定能找出許多證據來!其實,真也好,假也好,就看大夥願意相信哪個罷了!”


    “那,那劉知遠當然願意相信他是真皇子!別人又無法靠近,怎麽可能證明他是假的?況且馮莫還曾抱過他,斷然不會認錯了人!”符昭序瞪圓了眼睛,語無倫次地嚷嚷。幾乎未能理解自家父親所說的每一個字。


    “是啊,為父我其實正巴不得,劉知遠早些擁立二皇子登基呢!”符彥卿又看了他一眼,說出來的話,愈發顯得高深莫測。


    “您是說,您是說,您,您希望劉知遠做曹操。然後,然後咱們再,再想辦法向二皇子要衣帶詔。做,做劉備或者馬騰?!”符昭序的心思轉得太慢,根本無法追上自家父親的節奏,兩眼發直,說出來的話也變得結結巴巴!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釋。既然符家已經背負不起“弑君”的惡名,幹脆就暫時選擇袖手旁觀,成全劉知遠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念頭。待劉知遠誌得意滿,準備“劍履上殿”的時候。再與新君暗中取得聯係,關鍵時刻,給與奸臣致命一擊。


    梨園的戲曲裏頭,馬騰和劉備,就得到過漢獻帝的衣帶詔。曹操也曾被劉備等人逼得狼狽不堪,名譽掃地。所以這個解釋,在他看來已經非常完美,完美得幾乎接近了正確答案。


    然而,現實卻是無情的。符彥卿隻用一句話,就讓自家兒子再度灰頭土臉,“你以後,還是少跟那些梨園子弟來往為好。別忘了莊宗陛下是因何失國?!”(注1)


    隨即,不管兒子的失魂落魄,他快速將麵孔轉向符贏,雙目之中,充滿了期待,“你教教他,為父因何希望劉知遠早點輔佐殿下登基!”


    “您老高瞻遠矚,女兒我隻能勉力一猜,至於準與不準,卻是難說!”符贏分明躍躍欲試,耐著哥哥的麵子,嘴巴上卻謙虛至極。


    “沒關係,這裏有沒外人!你就當咱們父女三個隨便閑聊好了!”符彥卿笑了笑,低聲強調。


    “那女兒就鬥膽了!”符贏輕輕蹲了下身,給父親和哥哥行禮。然後緩緩站直,緩緩在來回踱步,同時用極低的聲音剖析,“第一,挾天子以令諸侯之策雖然高明,卻是拾前人牙慧,效果未必如他劉知遠自己期盼的那樣好。其二,天下豪傑敬畏劉知遠,敬畏的是他敢帶頭去對付契丹人,卻未必敬畏他敢把二皇子玩弄於股掌之上!至於第三……”


    又緩緩走了幾步,她的身影被透入窗口的日光一照,竟是出奇的雍容華貴,“我記得小時候聽人說,汴梁城裏曾經有一家做古玩字畫的百年老店,叫做‘崇文齋’。生意在整個大晉,原本也稱得上首屈一指。可是有一天,店裏卻有幅王右軍的真跡,被人發現可能是贗品。然後當時的鄭王,也就是被契丹人抓走的那位倒黴天子,就親手去抄了這家店。將店主的三世積聚,盡數掠為己有。整個汴梁,卻人人都認為鄭王此舉抄得天公地道,根本沒有誰替店主一家喊冤!”


    注1:莊宗,即後唐莊宗李存勖。其繼承了李克用的家業之後,奮發圖強,北卻契丹、南擊朱梁、東滅桀燕、西服岐秦,一步一步使得晉國逐漸強盛起來。然而卻因為沉迷於看戲演戲,導致朝政混亂,最後眾叛親離,自己也死於所寵信的優伶之手。


    第三章 眾生(七)


    話音落下,書房內立刻一片沉寂。


    符彥卿的身體仰靠在胡式椅子背兒上,閉著眼睛,麵色潮紅,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符昭序則將嘴巴張得老大,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家妹妹,仿佛麵前這個女子是他此生初見一般。


    他沒想到,自家父親看似聽天由命的行為背後,還隱藏著這麽深奧很辣的後手。


    他更沒有想到,自己根本看不清楚的東西,在妹妹符贏眼裏,卻是毫末必現。


    崇文齋隻賣了一件王右軍的贗品,便落了個全部財產被抄沒充公的下場,整個汴梁沒有任何人覺得他冤枉。


    如果劉知遠擁立上位的二皇子被證明是個假貨呢?


    契丹人怎麽會那樣笨,居然不懂得斬草除根的道理,硬是讓兩個皇子在押解途中悄然走失?


    瓦崗寨的強盜怎麽運氣如此之好,隨便從死人堆裏翻出個被砸破腦袋的小胖子,就恰恰翻出的是失蹤多時的二皇子石延寶?


    韓樸和郭允明南下的時機怎麽如此之巧,居然剛剛率部偷偷渡過了黃河,就恰恰從瓦崗賊手中認出了已經失去記憶的二皇子?


    二皇子的記憶力怎麽如此古怪,早不恢複,晚不恢複,剛剛脫離瓦崗群賊之手,就立刻想起了他自己是誰?


    ……


    有一件巧合是運氣,有兩件巧合是上天眷顧,可若是如此多的巧合都發生在一起,都與同一個人息息相關。那個落入劉知遠手中的二皇子,怎麽可能是真的?


    退一萬步講,即便所有巧合都是命中注定,老天爺就是看著玩鷂子的劉知遠順眼,那個胖胖的傻子就是二皇子本人!手握重兵的各方諸侯又不是傻子,憑什麽有如此多的疑點不抓住大做文章?


    隨便抓住一個疑點都能掀起遮天巨浪,他們怎麽可能老老實實地承認二皇子的身份為真?!怎麽可能任由劉知遠爬到所有人頭上,挾天子以令諸侯?


    如果那樣的話,就根本不會有著數十年兵戈!


    自打朱溫篡唐之後,中原這地方,規則便是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哪怕二皇子身份沒有任何疑點,諸侯們都不會讓劉知遠遂了心願。更何況所有漏洞都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明麵兒上!


    隻要抓住一件以贗品充當真貨的行為,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抄沒了百年老店崇文齋。


    同理,隻要抓到二皇子身上的一個疑點,同樣也可以認定此人乃劉知遠故意找人冒名頂替!


    到那時,隻要順勢一推,劉知遠就立刻名譽掃地。他帶頭驅逐契丹人所獲得的道義優勢,也必將在瞬間蕩然無存!


    他的聲望與帳下兵馬的士氣,就會被再度拉到與其他諸侯相同的高度。想要做這片江山的主人,就必須憑著武力跟諸侯們一家家去死磕,再也不可能妄想著白撿便宜!


    這薑,到底還是老的辣!


    在想清楚了以上問題的一刹那,符昭序對自家父親,崇拜得幾乎無以複加。


    然而,就在下一個刹那,他就立刻開始慶幸,好在自家妹妹是個女兒身!


    如果符贏也是個男子漢,以她的智慧、心機及在這個家中的受寵程度,繼承權還有別人什麽事兒?


    恐怕自己雖然身為長子,卻也隻有對她俯首帖耳的份,根本沒有資格與之相爭!


    “贏兒,你在李家一直過得還好吧!有什麽事情,沒必要憋在心裏!入幫不方便跟為父說,就跟你娘私下裏念叨念叨。咱們符家的女兒,可不是專門生下來給人家欺負的!”正當符昭序惶恐莫名的時候,耳畔,卻又傳來自家老父的聲音,隱隱帶著一縷發自內心的無奈。


    “怎麽可能不好?您多慮了,真的!我可是您的女兒!”妹妹的回答音也隨即傳來,聽上去輕鬆而又愉悅。


    符昭序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強笑著抬起頭觀望,恰恰看見符贏那花一樣絢麗的笑容。


    而老父的麵孔上,卻明顯帶著幾分愧疚。搖搖滿頭華發,低聲說道:“當初我心中方寸大亂,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考慮周全。現在回想起來,其中最不該的,恐怕就是倉促把你給嫁了出去!嗨!真是造化弄人!”


    “阿爺,您說這些做什麽?難道我還能真的一輩子守在您身邊,做一個老姑婆不成?!”符贏笑了笑,臉上一瞬間又露出了幾分出嫁前的嬌憨,“夫家對我很好,公公和婆婆也都同情答理。不會故意刁難人。況且哥哥剛才不是也說過了麽,崇訓他,崇訓他待我一向敬愛有加!”


    “他居然也長著眼睛?”符彥卿將身體直起來,用眼皮夾了一下長子,不屑地搖頭。


    “我……”無緣無故又挨了迎頭一悶棍,符昭序冤枉得幾乎當場吐血。“我的確看到妹夫對妹妹不錯了!不光是我,咱們家很多人都看到了。那李崇訓甭看長得人高馬大,卻是難得的溫和性子。從來都是不笑不說話,無論見到誰都主動搶先打招呼。每次提起妹妹來,他,他連眼神都會變得特別溫柔……”


    “行了!”符彥卿滿臉疲憊地揮手,“你也甭替他說好話了。他的那些伎倆,都是你阿爺我當年玩剩下的!”


    說罷,又快速將目光轉回符贏,“回去後讓崇訓告訴你公公,他的信,我仔細看過了。一切都沒問題,就依照他信上說的辦。咱們符家的商隊,過幾天就會啟程。無論是皮革、鐵器還是戰馬,都會加大對他那邊的供給。至於價格,他也可以讓雙方的掌櫃們再度麵對麵商量!”


    “謝謝父親大人!”符贏知道老父是在變著法子補償自己,笑了笑,蹲身行禮。


    “自家人,不必客氣!”符彥卿抬了下手,笑著吩咐。在緩緩放下的小臂瞬間,他竟然感覺有上萬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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