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從五陽海開始懷疑我的?」


    聽到「債主」二字,水念溫柔的麵具終於崩毀,她臉色數變,終以怨毒的目光打量著蘇瞳。


    沒有想到這女子心思如此縝密,不過是在經歷海族汲光後握了一下自己的手,便察覺到了端倪。水念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疏漏。


    按照道理,蘇瞳在混亂的汲光術裏救過自己一命,因而紅線上的因果之力應適當減弱,但這紅線不過是她以秘術強擄而來,她並不是這段因果真正的債主,所以無論康仁的弟子怎麽「補償」自己,紅線上的因果氣息都不會改變。


    將紅線帶在腕上,本是為了混淆眾人的視線,卻沒有想到,反是讓敏感的蘇瞳察覺到了異樣。


    「非也。」


    傲青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此刻皮膚水潤剔透,眉梢神采飛揚,一點都看不出之前差點被破軍奪血的狼狽模樣。


    「如果不是懷疑你,瞳瞳為什麽要去試那紅線?其實打你一露臉,我與瞳瞳便有了防備。」


    「這怎麽可能!我明明做足了戲!」水念瞪圓了雙眼,露出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樣,不過就算是驚訝的表情,她的五官依舊很美。


    「因為太漂亮。」傲青像是戲謔,可眸底其實半點溫度都沒有。


    「什麽?」水念仙子完全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七大仙妃,各個貌美如花,人間絕色,所以隻要遇見特別漂亮的女子,我總會心生十分戒備,蚌族在百礁海裏如果有這麽貌美的仙修,怎麽可能天叢雲從來沒有聽說過?」傲青笑著看了天叢雲一眼,後者先是一愣,而後木訥點頭。


    不過其實這理由算不得什麽強有力的證據,比起身份的可疑,還是傲青與蘇瞳直覺更加可怕才對。


    「啊哈哈哈哈?漂亮?漂亮也是我的錯?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水念仙子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縱聲狂笑起來。


    早知道傲青不好對付,所以她為這個計劃耗盡了心血,若說其它原因,她還可以勉強信服,可是傲青卻說因為她太漂亮所以打一開始便讓人疏離,這這這……這狗屁理由簡直快把她氣瘋了。


    「都是猜測,直到你與破軍聯手的那一刻,我才篤定你的身份。」蘇瞳比傲青要嚴肅一些,並不想因為自己無端的猜想而冤枉好人,所以她隻能等待幕後黑手自己走上檯麵。


    「所以其實你佯裝中毒,並不是為了防範破軍與天風,而是打一開始,便為了防我!」水念高叫起來,能設這樣繁雜殺局的女子,聰慧程度與蘇瞳幾乎不相上下,所以很多事情不需要多講,一點就透。


    「不錯。」蘇瞳點頭。「在五陽海裏遭遇了海族汲光之後我就在想,那的確是一個借刀殺人的好地方。」


    「你之所以拚死保護三兩七,不過是為了營造一種你心本善的假象,讓我們誤以為你突然打開蚌宮暴露我們,完全是出於意外。」


    「目標除了針對傲青本人之外,你還想在沿途不動聲色地斬斷他的左右手,借海族汲光時的瘋狂幹掉隨機的兩三個人。」


    「不管是什麽級別的強者,隻要因覬覦海族光能而吞吸了那些力量,輕則廢功,重則死亡!你明白像我們這樣無門無派的散修,都對追逐力量有著無與倫比的熱忱。再加上海妖的魔音,想抗拒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渴望,簡直難如凡人登天。」


    「其實那真是一個危局,不管傲青修為多強,都不可能兼顧在場的所有人,在那種情況下死掉兩三個簡直輕而易舉,最好讓我也發瘋,那將是對傲青最大的打擊。」


    「但很可惜,我天生豁免海妖魔音,渾敦雖傻,可是隻要用對了激將法便很好操縱,逐日仙王心性敦厚,對來路不明的力量並沒有強烈覬覦,天叢雲有九夷族的秘寶護體,唯一一個中計了的夜吹……不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體內被種海族光脈。」


    水念仙子陰著臉聽完蘇瞳的陳述,她雖然沒有打斷和否認,但的確胸口劇烈起伏,被氣得夠嗆。


    「那破軍呢?」


    水念不甘心地發問,破軍可是她計劃裏最關鍵的一環,所以打一開始她們兩個就在言語上不斷地詆毀排斥對方,為的是降低傲青心防,他若懷疑破軍,便會下意識地更相信自己。若自己出現了什麽紕漏,以破軍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有投傲青所好的血神通,都能令破軍在短時間內得到傲青的好感。


    「那傢夥的確是個妙子。」傲青接過了蘇瞳的話頭,回答水念仙子心中疑問。


    「最開始我也以為他不過是偶然出現在昏觴殘宮附近的強者,與任何人都沒有關連。瞳瞳『中毒』的用心在於她想揩我的油睡我的胸。」一本正經地耍無賴,傲青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慌,還一臉迷醉地揉著自己的胸口。


    「呸!」蘇瞳啐了一口,雙頰飛紅。


    「真……的?」夜吹充滿懷疑地看了蘇瞳一眼,而後才反應過來,傲青這廝又在自我陶醉了。


    「當然真的,至少是其中一個原因。」傲青羞澀點了點頭。「當時我第一個衝上去,查看到瞳瞳根本沒有中箭,我立即反應過來。有人想要分化我們,與其等待幕後黑手殺上身來,倒不如我們自己率先示弱。」


    這一點,是蘇瞳與傲青一起想到的,不過二人已經默契到不需要談論,隻憑一個眼神便心照不宣。


    「那金槍王呢?」夜吹吞著口水急急發問,金槍王的死,對他來說一直像是一根卡在喉嚨裏的刺。


    「因為水念沒有想到,我從外海帶來的幫手那麽厲害,時秋開了時間陣,讓我們免受了陽元折損之苦,金槍王雖然久居珊瑚環海之外,表麵上看修為不高,但曾經是仙王境強者,對珊瑚環海中的七位霸主,都有過了解。」


    「你說得倒好,可是並沒有回答我的疑問啊。」夜吹覺得傲青答非所問。


    傲青淺淺地笑,鴉羽一樣的睫毛在風中震動,同時水念仙子的臉色更加難看,雖然夜吹沒懂,但水念卻想通了一件最令自己費解的事情。


    「金槍王知道,天風擅於用毒。」傲青一句話,石破天驚!


    就算沒有見過天風的出手,不能確定毒箭是天風射出的,但在蘇瞳中毒不久破軍和天風露麵之後,金槍王不需多久就能想明白。就算是受傷,也一定是破軍傷而非天風傷,畢竟能毒倒一個強大的毒師,其它同境修士,更不可倖免。


    可是金槍王想明白之後,傲青已經同意了破軍與天風同行的要求,二人與傲青形影不離,看上去極為熟絡。這讓金槍王苦於開口,最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覺此事還有玄機,當麵戳破也不是上策。


    傲青早發現金槍王數次欲言又止,幹脆藉機向他搜魂。


    眾人皆以為傲青是瘋狂之下怒殺無辜,根本不清楚當時二人正雙雙興奮地交換著重要信息。


    傲青比金槍王便明白,隊伍裏有蛇,而且不止一條,所以幹脆投其所好,命金槍王裝死,這樣一石二鳥,既得到了金槍王的警示,又滿足了幕後黑手樂見眾人分裂的期待。


    眾人走後沒有多久,金槍王便自己從懸崖下爬起,對他來說,遠離眾人,反而是最安全的一件事情。


    「哈哈哈哈,我機關算盡,卻沒想到破軍與天風自打一露臉,就被看破了。」水念仙子心中的悵然之感無法宣洩,自己一露臉,就因為太美而被懷疑,自己的殺招破軍一露臉,又因為有人看破天風的毒而敗露……


    傲青說得對,她自眾人一入百礁海就開始布局,見時秋與極樂捲走蘇瞳的紅線,便也強奪一條偽裝康仁債主,眾人皆是外鄉人,對百礁,對珊瑚環海完全陌生,她初見金槍王,還以為是什麽沒用的老頭兒,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進入昏觴體內聽說他曾在這裏失去陽壽才開始提防,可惜她準備封口時傲青已痛下殺手,當時她還慶幸那老頭兒並沒有做妖。


    現在再回想一下,自己的壞運氣簡直都在同一事上用盡。


    「你在怪自己運氣不好?」傲青的反問令水念仙子一個激靈,眼皮抽搐起來,太可怕了,這男人好像可以看穿她內心所想。


    「你不是運氣不好,你是蠢。」自問自答,傲青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屑,這深深激怒了水念的自尊心。


    若自己出場時稍微喬裝,若傲青找來的幫手不是金槍王,若自己沒有將因果紅線一直帶在手上,現在無論傲青還是蘇瞳,已通通都是死人!


    「我是倒黴!不然那裏輪得到你這種宵小上竄下跳!」水念想咬傲青的脖子,卻被蘇瞳的骨鞭狠狠一拉,痛得渾身顫抖。


    「你是蠢。」傲青睨著眼,一臉譏諷。「你最蠢的是找來了破軍,當我發現他使用血神通的時候,便完全篤定了你的身份。」


    「隻有想算計我,又知道我上一世經歷的人,才會想到用血族來迷惑我。」傲青的眼緩緩閉上,睫毛拚命地顫抖。「雖然本尊豎敵無數,可是容貌心性身份通通改變,還能認出我的人,隻有一個!」


    「他不可能降臨真仙,便隻有派他仙妃出馬,我心愛的女人絕不可能是仙妃,那你數數,這裏哪裏還有第三個女人?」


    傲青的眼猛地張開,狡黠的眸光照得水念仙子無處遁形,她的冷汗簌簌從額頭落下,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瞳絕對不可能有問題,那麽除她之外的女子,就必是妖!


    自己算得那麽無漏的局,原來在傲青的眼中,如此破綻百出!破軍破軍,明明是最容易攻入傲青心房的利劍,沒想到卻成了將自己打回原型的照妖鏡子。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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