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鈞銘和嚴鈺珂沿著嚴府中路的遊廊漫步,一路上倒也不曾開口。


    府中東路有一個小竹園,竹園裏頭有竹子搭的亭子和竹椅,很是清幽雅致。


    “宋大哥我們去那邊坐坐可以嗎?”嚴鈺珂指了指近在咫尺的竹園。


    宋鈞銘頷首,率先走了過去,將手中的蝴蝶風箏小心翼翼的放在竹亭中的竹椅上,有些疲累的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宋大哥我來幫你烹茶。”嚴鈺珂對著他對麵。


    宋鈞銘這才發現竹亭中的桌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擺好了茶具,旁邊茶爐的水壺中已經冒出了氳氳熱氣。


    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宋鈞銘的目光從色彩斑斕的蝴蝶風箏上移開,淡淡看向烹茶的時候動作行雲流水的嚴鈺珂。


    許是感受到那縷打探的目光,嚴鈺珂的嘴角微微翹起,明麗的笑容襯得她更加花容月貌。


    “珂兒妹妹。”宋鈞銘忍不住喚了一聲。


    再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嚴鈺珂嘴角的笑意更深,連烹茶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


    濃濃的茶香飄散了出來,她將一盅茶擺到了他的麵前,“宋大哥嚐嚐。”連聲音都比之前歡欣雀躍了。


    “珂兒妹妹已經及笄了吧?”宋鈞銘端起茶盅,似不經意的問道。


    突然問女孩子這個問題?


    嚴鈺珂的心不受控製的亂跳了一拍兒,含羞的垂了頭,應了一聲:“嗯。”


    “珂兒妹妹也知道,為兄我剛剛入了翰林院,官職雖不高,俸祿也很微薄。”


    如果剛剛的心隻是亂跳一拍兒,那麽現在就是亂撞了。


    她沒想到今日宋鈞銘會如此直接的引入這個話題。


    他果然還是會念著她的好,哪怕他如今已經在京城中見過了世麵,這和她料想的一樣。


    少年們總是喜歡看看遠處的風景,到最後才知道最好的風景原來就在身邊。


    他們從小相知,可謂是青梅竹馬,哪怕兜兜轉轉最終也還是會在一起,她沒有想錯。


    既然宋鈞銘已經把話說到這裏了,她要是再畏畏縮縮也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氣度了。


    “宋大哥,你知道我看重的從來都不是……”


    “這些都不耽誤做哥哥的我在朝中有一二人脈。”宋鈞銘打斷了嚴鈺珂的話,“你我從小便相識,我宋鈞銘把你當成親妹妹一般來看待。”


    嚴鈺珂聽著宋鈞銘的話,漸漸皺起了眉頭……


    “若是妹妹以後想留在京城,那麽為兄怎麽都要利用這一二人脈,為妹妹尋得一門好親事。”


    當啷一聲,嚴鈺珂麵前的茶盅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仿佛她此刻的心。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說出的話可以如此直接,如此狠心,如此不留情麵,可以傷人不見血。


    原本那些要說的話,原本那些要表達的情意,此刻都變成了笑話,凝固在嘴邊,在心裏……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嚴鈺珂卻拚命的抑製,想要留住這最後的一點點尊嚴,可是好難。


    “珂兒妹妹……”


    “宋大哥,我想在一個人在這裏坐會兒。”


    宋鈞銘起身離開,轉頭不安的看了一眼嚴鈺珂微微抖動的肩膀。


    他說出這番話來傷害了嚴鈺珂。


    可他知道,今日如若不把話說明白,再引起她的誤會,以後定會把人傷得更厲害。


    他轉身決絕的離開。


    可是……宋鈞銘邁著匆匆的步子,看著空空的雙手,緊張慌亂之中竟然把蝴蝶風箏拉在了竹園。


    現在再回去取定是不好了。


    哎!隻能再重新紮一隻。


    宋鈞銘離開後,嚴鈺珂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大滴大滴的落下來,滴在剛剛灑在她腳下的茶湯上。


    兀自垂淚了好一會兒,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已經半幹的淚水,這才看到對麵的竹椅上擺著那隻風箏,五彩斑斕的蝴蝶竟讓她有些刺眼,像是諷刺。


    片刻之後,仿佛是已經適應了那讓人炫目的色彩,嚴鈺珂才走過去將風箏拿在手中,細細打量,發現骨架上刻著宋鈞銘三個字。


    這風箏他不是打算送給她的,那麽就是……想到這裏,嚴鈺珂的唇抿成一條線,小臉也繃得緊緊的沒有一絲表情,目光有些渙散不知已經飄到了哪裏……


    …………


    “不想五姑娘還做得一手好詩。”想到那與眼前這小姑娘完全不搭的字體,飛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眼前石桌,“字也寫得蠻特別的。”


    “楚將軍謬讚了,也過謙了。小女子的詩不過是兒女情長罷了。楚將軍那首詩才堪得上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是五姑娘謬讚了,本將軍的詩怎堪比章小弟的。”


    哥哥的啊!


    杜甫的詩天下有幾人能比呢。


    可是飛的詩比起杜甫來也沒有差很多。


    兩人誇來讚去一番,飛突然吟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他極其認真的吟著,語調比平日裏深沉了幾分,入耳便多了幾分磁性,好聽得令人沉醉。


    吟完了這句,他轉頭看向華錦,“五姑娘是怎麽想到如此精妙的詩句的?”


    不是她想的啊,作弊得來的。


    被他如此問華錦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獨獨抄襲了這首詩,究竟還有沒有別的目的。


    遠處,杜三娘和白桃手捧著茶壺與茶盞向著亭中而來。


    遠遠的,便瞧著坐在亭子中的兩人,坐得也沒有很近,彼此也沒有深凝對望,更沒有很熱烈的交談。


    不過怎麽看都覺得這兩人很是和諧。


    除了容貌出眾看著相配之外,認識並不算久的兩人竟那般神和。


    兩人淺淺的交談都讓人覺得豔羨。


    杜三娘笑笑,“怎麽看都覺得楚將軍和五姑娘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嘩啦一聲,白桃手中提著銅壺的熱水灑了出來,險些燙了人。


    杜三娘側目看到怔怔望著不遠處的白桃,“你也覺得相配是不是?”


    “嗯。相配。”白桃木訥的點點頭,她的性子一向如此話也不多杜三娘將目光收回看向亭子那頭。


    “本將軍一直想琢磨出這樣的一句詩詞,卻是久久不得其所。”


    他也在琢磨這樣的詩句?


    華錦眉頭微擰?


    難道他已經有了意中人,一直在想為那意中人作這樣一首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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