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覺得,他能活下去的每一秒,都是因為綁匪的仁慈,他由衷感激他,認為如果綁匪安全,他就會安全,從而敵視警方,如果是一男一女,還有可能產生愛情。”


    曾老師補充道:“這樣的案例屢見不鮮,不僅僅發生在綁架案中,在亂倫、戰俘、囚犯等等場合都會出現,家暴案中也有這樣的例子,強勢的一方完全控製住另一方,被欺壓的那個人根本意識不到這一點,久而久之,如果偶爾有一次放過她,她便會心存感激。”


    魚麗:“……”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似曾相識。


    服務員端了菜上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等吃了兩口菜,曾老師已經把轉回了馬家姐妹身上:“我覺得你們那個性教育做得挺好,知道了什麽是性侵犯,才能避免侵犯。”


    董菡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但是現在國內性教育還是比較落後的,甚至沒有一套特別成熟的課本,隻能簡單普及一下。”


    “這個不僅僅是農村的問題,現在城市裏的學校也一樣,很少做性教育,國內對‘性’還是很避諱的。”曾老師說,“學校壓力也大,我去一個中學開過講座,結果被家長投訴了,說我講的尺度太大,會教壞小孩子。”


    董菡直言不諱:“有些家長才是蠢,孩子受到侵犯,他們還要忍氣吞聲,怕丟臉,有些更是不當一回事。”


    “家長也需要普及這些知識。”曾老師嘆了口氣,“任重而道遠,慢慢來吧。”


    魚麗聽著覺得稀奇,六百多年前,女子臨出嫁前才會被女性長輩告知洞房時會發生什麽事,她父母早亡,又是守寡,更不會有人來教她,怕她學壞了守不住。


    到後來事情真的發生了,才曉得是怎麽一回事,可即便是過去了六百年,讓她大大方方提起這些事,她還是難以啟齒。


    裴瑾看她情緒低落,暗暗後悔,他本意是想讓她多看看,多聽聽,知道這個世道已經大為不同,可見她這樣,又實在憐惜,猶豫半晌,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魚麗驚訝極了,抬頭看著他,裴瑾對待別人都很隨意,偏偏對她恪守君子之道,絕不輕易觸碰她裸露在外的肌膚,最多隻是扶一下她的胳膊,或是輕輕拍她肩頭,他對她最親昵的動作就是撫摸她的頭髮。


    可剛才,他握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幹燥,帶給她無限的勇氣。


    “吃菜。”裴瑾收回手,用公筷給魚麗夾了菜,“多吃一點。”


    魚麗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白灼蝦,低低應了一聲。


    吃過飯,裴瑾帶她們去看準備好的場地,就在綠芽附近,並不是繁華地段,但勝在交通便利,而且設施齊全,比起原先好了不知多少。


    曾老師有點感動:“裴先生費心了,做這種事投入大,也沒有回報,隻有一些微薄的名聲了。”


    “名聲我也不需要,事情定下來後,我就不會再出麵了,我對出名沒有興趣,隻要能真正幫到一些人,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頓了片刻,裴瑾又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和綠芽一樣,財務我會另外安排人,每年會查帳目。”


    曾老師滿口答應:“這是應該的。”


    “那麽,有什麽我能做的,董菡和我聯繫就好。”裴瑾對董菡說,“交給你了。”


    董菡神采飛揚,被人如此信任,怎麽不讓人心生感激與豪情:“明白,老闆,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裴瑾說,“你們安排就好。”


    待他和魚麗一走,曾老師就感慨:“不為名不為利,倒是難得,隻不過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她並不是覺得做好事不需要回報的人,正相反,無論是為名還是為利,有所回報,才能堅持做下去,裴瑾不要名利固然是淡泊,可她也擔心這隻不過是一時興起,做不長久。


    “老師,我倒是覺得他不要名利是因為已經有了名,有了利。”董菡說,“綠芽那麽多年,投進去多少錢,還是堅持下來了。”


    曾老師沒有學生那麽天真:“不是長久之計。”


    “等我們做出來了,肯定就會有圖名圖利的人願意效勞。”董菡對裴瑾有信心,“就算真的做不長久,至少這段時間,我們幫的人是實實在在的。”


    曾老師想想,也露出笑意來:“這倒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去找兩個朋友,看看願不願意來幫幫忙。”


    ***


    眼看時間還早,裴瑾便問魚麗:“要不要跟我隨便逛逛,難得出來透透氣。”


    魚麗已經沒有剛出來時那樣討厭人群了,何況裴瑾在,她想想也就同意了:“去幹什麽呢?”


    “給你買些衣服首飾吧,要約會的話,打扮得好看一點。”裴瑾自有考量。


    魚麗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自然全聽他的。


    不是周末,商場裏很是冷清,裴瑾帶魚麗一出現,頓時成為焦點,他不露聲色地替她擋住目光,低聲問:“想要什麽?”


    “肚子餓了……”魚麗頻頻把視線投向冰激淩店,“我想吃那個蘇酪。”


    “那個是冰激淩,給你買最大的那個好不好?”裴瑾握住她的手腕,“來。”


    他買了一個冰淇淋套餐,各色的冰淇淋球被放在水晶盤上,還有拚接成花朵的果盤和甜香的蛋糕。


    “這麽多?”她拿起勺子,猶豫了好久,小心翼翼地在一個球上挖了一勺,對他笑了笑,貝齒咬著紅唇,“那我吃啦?”


    裴瑾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嗯,不好吃的給我吃好了。”


    “那要是都好吃呢?”


    “那我想想家裏有沒有賣止瀉藥。”裴瑾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好像買了,你前兩天是不是冰可樂喝多鬧肚子了。”


    魚麗頰上漫過一片紅暈,她難得窘迫:“這個就不要提了!”


    他們不老不死,在吃東西方麵就比較隨意,可吃壞肚子還是會腹瀉肚子疼的,就是疼著疼著會自己好而已。


    過程還是一樣丟人的!


    “那麽,封口費。”裴瑾握著勺子,支頤問,“哪個給我?”


    魚麗飛快把所有口味都嚐了一遍,最後把抹茶味舍給了他當封口費,抱怨道:“書生,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你變壞了。”


    裴瑾低頭笑了笑:“是啊,我變壞了,正如你所言,我變成了薄倖人。”對謝清吟,對晏嵐,還有對那麽多的卿卿,全都辜負了,“看來我以後要好好做人了,連麗娘都那麽說我。”


    魚麗用勺子的邊緣緩緩刮下一塊冰激淩,歪著頭看著他:“你這樣挺好的。”


    “咦,不是你說的壞?”


    “福禍相依,壞未必不是好,好未必不是壞。”


    裴瑾失笑:“那我到底是好還是壞?”


    “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很好的。”她那雙明眸裏蘊含著他沒有看明白的深意,一時竟然叫裴瑾心跳加速,不敢確定她是否別有他意。


    第31章 吵架(修)


    魚麗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啊, 夏楓看見我了。”她左右一張望,在不遠處看到了對她招手的夏楓, 她問裴瑾,“他們約我去打電玩。”


    裴瑾隻好收了心思:“去吧,讓夏楓送你回家, 注意安全。”


    “好。”魚麗戀戀不捨地看著才剛剛開始吃的冰激淩,“這個呢?”


    裴瑾沒好氣道:“我打包帶回去給你放冰箱。”


    “謝謝你。”她露出如花笑靨,美人一笑, 什麽火氣都沒了,裴瑾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魚麗小跑著到了夏楓那邊, 他們班上好幾個人約著出來玩, 看見魚麗也很是高興, 有個一直對她頗有好感的男生問:“魚麗,那個長頭髮的男人是你男朋友?”


    “瞎說, 那是她大哥。”夏楓趕緊闢謠。


    誰知魚麗笑了笑:“他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眾人瞭然, 噢, 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哥。


    魚麗很喜歡和他們在一起玩,總是能接觸到很多新鮮的事物, 他們也不嫌她無知,不會笑話她:“你們今天要去哪裏?”


    “這裏新開了一個電動城,不但有國內最先進的機器, 還有以前最老的那種遊戲機,我們來懷舊。”夏楓笑眯眯地說。


    這年頭,懷舊也是風尚,上個世紀風靡大街小巷的遊戲廳已經成為了記憶,懷舊主題反倒引起了這些年輕人的興趣。


    魚麗欣然應允。


    半途,又接到一通電話,是封逸的,他聽見她那頭少男少女的嬉笑聲,心生不悅:“你在哪裏?和誰在一起?”


    “和夏楓他們一起玩。”魚麗答道。


    夏楓投了幣,摩拳擦掌:“哎呀好多年沒玩拳皇了,還有點小懷念!”


    封逸惱怒極了:“你和我說沒空,卻和夏楓他們一起,還去遊戲廳?”


    “不行嗎?”魚麗奇怪極了,如果是不好的事,裴瑾必然會阻止她,而她對夏楓也有所了解,絕對不會帶她去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何況還有其他女生在呢。


    “女孩子家家打遊戲像什麽樣子?”


    魚麗微微蹙了蹙眉,這句話讓她想起了那回向爹提出要上學的事,她爹也是說:“胡鬧,姑娘家讀什麽書!”


    封逸聽她那邊久久不言,想到她嬌怯的麵容,口吻便軟了下來:“打遊戲不好,我帶你去打網球好不好?”


    魚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改天。”


    “我們才是男女朋友。”封逸的語氣不容置喙,“今天,你在哪裏,我來接你。”


    魚麗不大高興:“明天。”


    這一次,封逸沉默了很久,才道:“明天晚上我有應酬,今天吧,今天我有空。”


    魚麗不吭聲了。


    封逸哄她:“魚麗,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嗎?晚上我帶你去法國餐廳吃飯,然後教你打網球,好不好?我工作比較忙,你遷就一下我的時間行不行?”


    “那好吧。”她應了,摁掉了電話。


    夏楓在一邊聽了個全,冷笑:“封逸啊?”


    “嗯,他不高興我和你們玩。”魚麗悶悶不樂地坐在椅子上,“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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