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台旁,巨大的菩提樹下有兩個人,一個站立,一個側躺。


    封魔輕聲問:“是戰旭顏?”


    聽到有人叫自己,黑衣滄桑客緩緩拿開蓋在自己臉上的草帽。


    睡眼惺忪,戰旭顏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有氣無力地問:“誰啊,到我了嗎?”


    “封魔。”封魔回答。


    “封魔?”聽到這個名字,戰旭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嚷嚷道:“沒看人正睡覺呢,別說封魔,瘋了都不行!”


    話罷,戰旭顏揉揉鼻子,轉過身,又蓋上草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


    “天妒穀穀主封魔。”封魔重新回答。


    聽到天妒穀穀主封魔這七個字,戰旭顏瞬間清醒,當即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站直。


    “找我什麽事?”戰旭顏疑惑問。


    封魔微笑,輕輕揉搓著手裏的黑白棋子,開口:“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啊,我?幫您的忙!”戰旭顏更加疑惑。


    吸氣,封魔繼續:“不是什麽難事,你肯定能做到。”


    “不是難事?”


    戰旭顏沒有腦袋一熱就答應,而是問:“具體什麽事,報酬又是什麽?”


    封魔嘖一聲:“還真是個財迷。”


    嘿嘿一笑,戰旭顏義正言辭:“沒有報酬,辦事不得勁不是?”


    點頭以示戰旭顏所說沒錯,封魔說出此行目的:“替我去打敗一個人,最好是讓他道心破碎。”


    “誰和您有這麽大的仇恨,要讓他道心破碎?”戰旭顏舔舔嘴唇。


    搖頭以示沒有仇恨,封魔回答:“張離鬱。”


    “事成之後,我給你十萬黃源。”


    “張離鬱,那個絕情劍天才?”戰旭顏眉頭緊鎖。


    “有困難?”封魔疑惑,謀劃應該不會出錯才對。


    戰旭顏是聰明人,簡單一想便已理清其中緣由,輕聲一笑,低頭回答:“封穀主,張離鬱可是天才中的天才,想打敗他,嘖,不容易。”


    “哦?”封魔沒反應過來,心想,神火圓滿打敗神火初期不是簡簡單單?


    沉吟一會,戰旭顏直截了當:“得加錢!”


    聽到戰旭顏這麽說,封魔一拍腦袋,大笑:“原來如此!完事後再給你加一壺好酒,怎麽樣?”


    “沒問題。”戰旭顏右拳輕砸左胸,以示做到。


    數著定金,戰旭顏實在是抑製不住心中好奇,多嘴問了一句:“為什麽?”


    其實封魔完全可以不回答,但看著戰旭顏玩味的模樣,便說:“都是為了他好。”


    戰旭顏是聰明人,知道點到為止,既然封魔都這麽說了,那他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便罷。


    手撫順意劍,戰旭顏原地修整起來,他做事,必須漂漂亮亮的。


    看著戰旭顏,封魔輕歎一句:“離鬱啊,距離絕情道圓滿隻差一步,既然他選擇了這條路,作為長輩,不幫不行。”


    “哦?”戰旭顏來了精神。


    “才情絕代不是好事,太有想法反而會失去靈性。”


    “隻有真正失去所愛,才能神功大成。”封魔滿眼落寞。


    “愛?”戰旭顏喃喃。


    “對,愛。”封魔點頭。


    “那這一切,他應該不知道吧?”戰旭顏開口問。


    “不需要他知道。”封魔短暫失神後回答。


    “功成之後,他會失去一切情感,當真就沒有人憐惜他嗎?”戰旭顏有些惋惜。


    “路在他腳下,為了力量一切都值得。”


    “其他的,沒必要。”封魔語氣忽冷。


    聳肩,戰旭顏不再開口。


    望著遠方,封魔強忍擔憂,緊緊握著手裏的黑白棋子,心道,生死於下個秋天,離鬱啊,要破繭。


    ......


    翌日清晨,聖曦再次登上神火台,這次與先前不同,台下山呼海嘯,她聽到聖曦二字直衝天穹。


    因為連勝過百場,所以引來了無數看客,這倒也正常,誰不喜歡實力與顏值並存的女修士?


    對於看客的呼喊,聖曦不為所動,她的眼中有且隻有眼前的對手,萬事學宮新任文聖,君子巍然。


    巍然羽扇綸巾,青衫打扮,白麵長須,儒雅至極。


    聖曦第一眼見到他,心中不由評價,不愧文聖之名。


    行文人禮,巍然開口介紹自己:“文起洲萬事學宮,巍然。”聲音爽朗,帶著如綿延萬萬裏雄山的豪情,讓人一聽就安全感十足。


    隻是還沒聊幾句,聖曦便判斷出這君子巍然徒有虛名,什麽君子能這麽猥瑣?


    不再多言,聖曦橫握媚生劍,大長腿一步邁出,衝向巍然。


    巍然不懼,甩動文聖劍應對起來。


    君子巍然之名早年便在禦下流傳,但是聖曦從未與其交手過,為謹慎起見,她隻是試探。


    兩劍相撞,巍然那叫一個力大無窮,餘力震得聖曦虎口發麻。


    抽身後撤,聖曦心驚,這小身板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量?


    收起輕視,聖曦飛身而起,轉動媚生劍,一念媚生!


    “媚生,亂神。”


    粉光氤氳,媚道劍氣鋪天蓋地,自四麵八方籠向巍然。


    巍然淡淡一笑,對此等不入流的招式心有不屑。隻見他默念《靜心經》,將文聖劍拋向天空,隨即雙手結印,不出片刻,文聖劍金光大盛,一化無窮,生成漫天劍雨,以極速壓向聖曦。


    “靜心劍雨。”巍然平靜道。


    全力出手,被金色源氣襯托,巍然此時的寶相肅穆,莊重出塵,帶著無敵氣概,帶著幾分古之大帝的神采。


    冷哼,聖曦祭起八九冥龜甲,這是她用過往戰功換來的底牌之一,為的就是應對現在這種情況,時間緊迫,自己無法變招。


    一手持媚生劍,一手托八九冥龜甲,聖曦硬頂漫天劍雨飛向空中。


    臨天而立,聖曦金眸放光,橫過長劍,朗聲道:“區區劍雨,傷不到我分毫!且吃我一記從天而降的劍法。媚光,來世見!”


    殺意凝實,巍然汗毛直立。看著神情冰冷的聖曦,他不由疑惑,隻是論劍,何至如此?這一擊不可硬接,得想個辦法。


    巍然思緒如電,立馬在身上籠罩上一層金色罡氣。


    聖曦出劍,粉光成龍,隻聽一聲長鳴,粉龍便已經撕碎金色罡氣,撲向巍然胸膛。


    這一劍,在外人眼中快到看不清,可在當事人巍然眼中卻並不快,他想到很多,萬事學宮,梁萬裏,他自己,以及掐滅來世說的魔羅邪帝,但唯獨沒想到應對之法。


    粉龍穿過胸膛,巍然受傷,吐出一大口血。


    咳嗽幾聲,巍然輕笑,自己這麽謹慎一個人怎麽就著了道呢?


    再行文人禮,巍然躬身拜道:“多謝聖女手下留情。”


    聖曦也不好受,這本命一擊耗盡了她的源氣,甚至於心火都隱隱出現了熄滅的預兆,不過她不後悔,為了守護劍旋洞的聲譽,甘願付出一切。


    目送巍然下台,聖曦閉眼歇息起來,隻是這一歇,頭頂朝陽變成夕陽。


    夕陽西下,昏黃暖光打在聖曦無瑕的麵龐上,使得她更顯聖潔。


    起身,聖曦對著等待已久的戰旭顏微微頷首,道:“戰王,讓你久等了。”


    勾起嘴角,戰旭顏搖搖頭,抽出順意劍,朗聲:“禍聖,這話可不是你的性格。”


    笑似銀鈴,聖曦不可置否,與戰旭顏分別的這些年裏,她變化很大。


    “此去經年,還好嗎?”聖曦輕聲。


    “還行,酒沒少喝,你呢?”戰旭顏反問。


    “也還行,一直潛心修煉,最近才出關,把升龍宴沒趕上。”


    戰旭顏臉上浮現出明悟笑容,長哦一聲:“我怎麽說你沒來參加升龍宴。”


    聖曦點頭,還想與老朋友敘敘舊,卻被戰旭顏打斷:“多說無益,出手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的長進。”


    “還是這麽不解風情。”聖曦嗔怪。


    不再多言,聖曦催動《蓮花步》,如李等之一般在腳下生出蓮花,以鬼魅身法衝向戰旭顏。值得一說的是,李等之腳下是金蓮,而聖曦腳下是白蓮,她的步伐尚未大成。


    戰旭顏也是毫無短板,眼見聖曦衝來,同樣催動所學移動之法《登雲梯》,與其纏鬥起來。


    戰王與禍聖之戰,成功將台下眾人興趣勾起,他們目不轉睛,都想瞧瞧這兩位才情絕代的人物到底是誰更勝一籌。


    聖曦率先出劍,高高躍起,翻身點劍,直刺戰旭顏脖頸。


    戰旭顏抓住聖曦翻身的空當,不給她一點機會,甩動順意劍,連劈兩劍,一劍破擊,一劍出擊。


    繼續翻身,聖曦不退反進,以傷換殺,將媚生劍衝至戰旭顏脖頸。


    暗暗搖頭,戰旭顏有些無奈,不得不以守代攻,下腰後仰,而這麽做的後果,就是兩劍接連劈空,擦過聖曦衣角。


    抽身後撤,戰旭顏挽出劍花收劍,輕聲道:“一點長進都沒有,怎麽還這麽霸道?”


    沒有回答戰旭顏的問題,聖曦放聲大笑,手撫媚生劍,繼續進攻。


    這次的進攻更加迅猛,聖曦發動自己神體的天賦,連續三次無法被躲開的劈砍,招招致命,直衝戰旭顏麵門。


    硬吃聖曦三記劈砍,戰旭顏風輕雲淡:“三千神體第一百七十八,禍心體。”


    “也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麽,真令人吃驚,心竟堅如磐石,絲毫不受我禍心體的影響。”聖曦嘴巴微張,一臉驚訝。


    “隻有經曆過七重孤獨,人才能真正尋得真我。”戰旭顏一臉深沉。


    隻是這表情還未堅持片刻,戰旭顏臉上就浮現出臭屁笑意,他性格就是這樣,能忘卻的,從來不會銘記。


    再次交手,聖曦突然明白,如果不使用流光劍術,自己就永遠也打敗不了戰旭顏!而自己先前使出過命敗,還沒緩過來,現在強行使用流光劍術的話,威力會大打折扣。更何況戰旭顏心堅如石,不受天地巨力影響,命敗或許對他毫無作用。


    念至此,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聖曦心頭,她被戰旭顏克製了!


    強行碾碎氣餒之心,聖曦大笑,將源氣全部注入媚生劍,豎起食指,問:“一招如何?”


    戰旭顏本可以拒絕,但看著聖曦一臉認真的模樣,為了友誼,為了讓她心服口服,輕點頭以示答應。


    無他,戰旭顏有絕對自信,神火境內,我無敵。


    粉光拔地而起,同聖曦的影子一起越拉越長,直至將戰旭顏的影子蓋住才停下,隻聽她冷聲一句:“媚光,來世斷!”


    粉光透天,劍氣以極速自雲端劈下,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砸向戰旭顏。


    戰旭顏嘴角帶笑,隨手將順意劍向空中一拋,順意劍有靈,瞬間明白戰旭顏所想何事,爆發出衝天白光。


    粉光盛而白光盈,天象突變,神火台上空烏雲聚合,暴雨緊隨其後。


    雨水順著順意劍滑落,戰旭顏翻身握住順意劍,隻是眨眼,便已出劍千次。


    劍鋒自割開水珠的那一停住,他的劍越來越快,他的心越來越冷,一切情緒被斬斷。


    隻聽無情之聲自戰旭顏咽喉傳出:“順意,無情劍!”


    劍客有情劍無情,逆天順意一念間。


    銀光如瀑,劍氣似雷,千道怒雷逆粉光而上,直接將粉光攪了個粉碎。


    聖曦被炸下台,柔夷拍打著胸口,邊喘氣邊承認:“是我輸了。”


    戰旭顏眼中的神光一閃而過,他微微頷首,輕聲道:“承讓。”


    目送聖曦離去,戰旭顏想起自己曾經的愛人,不由心道,阿迷,你原諒我了嗎?


    自話:“人的一生很長,長到足以原諒所有錯誤。”


    “阿迷,我早就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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