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鳴,天東白,溫陽匐窗,昨夜醉酒的顧雲樓難得晚起一日。


    不過雖是晚起,但練劍卻未曾懈怠,待以朝露洗臉,蓮汁漱口,玉涎焚香,簡單折騰一番後,立馬在院中練習起來。


    十歲來此,經曆十二次秋去春來,而今他二十二歲入超凡,稱得上一聲天資卓絕。


    心有感悟,顧雲樓放慢動作。


    念安,顧雲樓心道,凡事最怕認真,認真了什麽事都能做好,修行如此,做人如此。


    時隨水流,眨眼早上已成中午。


    納氣,顧雲樓趁心有感悟繼續深挖,望著無邪劍,他口中呢喃:“劍啊,劍,我到底想要什麽,又該怎麽得到?前路仿徨,堅持的意義是?”


    寂寞予人迷茫,心靈第一次動搖,是困惑,也是成長。


    堅定注視著手中長劍,顧雲樓淡然一笑,自語道:“超凡前還心有所想,怎麽超凡了竟還迷茫起來?下一步,長生境,得禦下山川入眼,見葬龍澗,練百萬劍!”


    說這話時,顧雲樓白衣與風共舞,眼中神采奕奕,滿是渴望。


    ......


    萬相宮。


    白頭老兒趙長生正給長老執事們安排自己走後他們要做的事。


    邁步,趙長生走下台階,走到眾人身前,語氣不舍,道:“與諸君共事千年,承諸君照顧,長生在此感謝。”


    話罷,他拱手,以示感謝。


    李烈,周重煜,青木溯,癡子,風柔,彭山,彭海等人見自家宮主如此,也是想到有事發生,齊齊還禮,道:“與宮主共事實乃人三生有幸。”


    再不相互恭維,趙長生直截了當告訴眾人:“我要走了。”


    “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風柔第一個問,也是問出眾人疑問。


    “禦內月,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本體道心受損,我得去修複。”趙長生淡淡一笑,好像說了件無關緊要的事。


    同出萬事學宮,幾千年的朋友,風柔聽出趙長生話裏有話,幾番欲言又止,想開口卻又停住。


    李烈沉穩,右拳輕砸左胸,用動作告訴趙長生這裏有我,還請放心去。


    對於李烈,趙長生自然放心,相視一笑後說:“李長老,我走之後外事由你接管,遇事不決,可問風長老。”


    李烈點頭。


    趙長生繼續:“周長老,青木長老二人領人事,宮內弟子我可就托付給你們了。”


    周重煜青木溯齊點頭,高聲回答:“必不負宮主所托!”


    滿意點頭,趙長生又道:“癡子啊,整個萬相宮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真太能惹是生非了,我走之後,你就進長生閣讀書去吧。”


    癡子嘟嘴,滿臉不情願。


    見癡子滿臉不情願,趙長生哈哈一笑:“你不是想學無敵之劍嘛,機會在眼前還不願意?”


    聞聽此言,癡子憨笑,高聲道:“謝宮主,這次定當將《斬妄》學會,以揚無上千雲道師之威。”


    趙長生無奈,輕聲道:“能學會最好,盡力學吧,學不會也沒事,多陪陪閣老,小老頭丟心太久,我怕他想不開。”


    聽到這話,癡子收起憨樣,鄭重點頭。


    也給剩餘人安排,交代完自己能交代的後,趙長生揮手從遠處椅子上將秦沐拉到自己身邊。


    他指著秦沐道:“護界將軍,你們也都不陌生,我的弟子。”


    說到我的弟子這四個字時,趙長生滿臉欣慰,欣慰之下還藏著深深自豪。


    “話不多說,這小子以後就待萬相宮了,做代宮主,直到萬相無極長生大帝和無上千雲道師回來,內事就問他,他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的。”不容秦沐質疑,趙長生大手一揮,示意眾人行禮。


    秦沐無語,本不想做這代宮主,但聽到眾人已經向自己問好,他隻得回應,同時心裏暗暗吐槽一句,老師這牛鼻子!


    見秦沐應下,趙長生點點頭,高聲一句:“你們先聊著,我去也!”


    說完,趙長生消失不見,隻留秦沐與眾人麵麵相覷。


    相視無言,秦沐無奈一笑,招手對眾人示意,先散了吧。


    笑完,秦沐也是消失不見,隻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重煜問李烈:“這?”


    李烈聳肩,以示自己也不知道。


    青木溯搭話:“怎麽安排怎麽來唄,宮主自然有他的想法。”


    言之有理,剩餘幾人也是點頭,齊齊道:“先做好自己的事吧。”


    道別,眾人先後飛離。


    回到寢宮,風柔想到趙長生淡淡一笑的表情,心道:“阿寧,此去怕是不回來了吧。”


    眼神暗,她有感覺要永遠失去這個要好的朋友。


    苦笑,風柔輕聲,講出祝願:“趙寧萬全,願至高天保佑你平安歸來。”


    ......


    顧雲樓住處,巨大雲柳下,李等之遺世獨立,衣袖與微風同擺,如火浪浮空,青絲隨雲柳起伏,似惆悵天接。


    語氣深沉,他道:“雲樓,這個世界,你怎麽看?”


    顧雲樓微笑,回答:“很好。”


    “怎麽好,哪裏好?”


    為表尊敬,顧雲樓細細整理衣服,緩緩開口。


    “雲樓以為有四好:生機不息循環之好,日子平凡暖意之好,前路有盼坦蕩之好,萬物自在從容之好。”


    “又書有言:覺世界宏大而知個人渺小,世事變化無常,保持內心超脫,於細微處見生機,於離別中見豁達,於自然中見永恒。”


    “如詩: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一口氣說這麽多,見李等之仍麵無表情,顧雲樓咽咽唾沫後繼續。


    “哪裏好?”


    顧雲樓自問。


    “好就好在,我能站在您麵前表達自己的觀點,不因為老師是天地大主宰就覺得自大或卑微。”


    “好就好在,我還活著,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好就好在,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


    顧雲樓自答。


    說完最後一句,顧雲樓有些恍惚,心道,這不是師傅給我說的嘛,看來確實到外出遊曆的時候了。


    為之一振,李等之又問:“你覺得這世界公平嗎?”


    聽到這個問題,顧雲樓低頭一歎,回答:“讀了那麽多書,這是我明白的第一個道理,世界就不存在公平!”


    “從不公的遺憾到追求相對的公允,再到自我掌控,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給絕對公平的天平加砝碼,隻給了追求公平的權利。”


    “萬類霜天競自由!”


    “如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公平難,難如破逆命,公平不可,公正可。”


    公正可三個字本聲弱,但在李等之心裏卻被無限放大,最後如天神擂鼓,震耳欲聾。


    躬身一拜,李等之輕聲:“受教。”


    就在李等之躬身之時,山雨驟來,劈裏啪啦,仿佛天地亦認可顧雲樓所說。


    相視一笑,顧雲樓連忙邀請李等之進屋喝茶。


    “怎麽能想到這些的?”李等之饒有興趣。


    顧雲樓撓撓頭,說:“喜歡觀察,喜歡思考,喜歡問問題,喜歡讀書,喜歡找答案。最主要的嘛,就是命宮上刻的那二十四奇字,總讓我不自覺跳出以往思維去想象。”


    李等之點點頭,道:“你跟腳無雙,天賦超群,心性更是了得,加上有趙宮主和我指導,未來成就定不會低,至少不會低於我們。但不會低歸不會低,路沒了,再怎麽跟腳無雙,天賦超群,心性了得也沒用。告訴我,你現在的目標是什麽?”


    聽到這個問題,顧雲樓沉默良久後回答:“求已知,未知,化未知為已知,全知,以及保護好每一個在意的人。”


    心裏高興但麵上卻是冷哼一聲,李等之道:“境界不高野心不小,才超凡境就求這麽多,永生,無敵,全知全能。”


    顧雲樓搖頭否認,說:“不求永生無敵,隻求心安。”


    嘿一聲,李等之拍拍顧雲樓肩膀,語重心長說:“求全知繞不開它們,隻希望你在追求時能保持初心,不要忘了自己為什麽出發。”


    聽到這話,顧雲樓沒有反駁,點頭說好。


    繼續,李等之笑說:“怪就怪你小子悟性逆天,能教的在擬物庭裏都教過了,現在倒好,沒啥能教的了,還是喝茶吧。”


    聽到李等之這麽說,顧雲樓哈哈一笑,邊倒茶邊說:“老師謙虛了哈,我還差的遠呢。”


    抿一口熱茶,李等之神神秘秘小聲說:“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成天地大主宰之後真悟出了點東西,隻是現在還不成熟,等到時候成熟了我教你。”


    顧雲樓點頭,笑問:“感覺,不會是仙法吧?”


    “哦豁。”


    李等之猛點頭,說:“武技殺招什麽的太大眾,本來還沒想好叫什麽名字,這下好了,就叫仙法!”


    聽到李等之這麽臭屁,顧雲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說三個好字。


    而就在二人交談正歡之際,趙長生爽朗之聲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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