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著,章無言突然打個噴嚏,不過他並沒當回事,聳肩自問:“回家?家裏那兩位應該還沒死吧。算鳥算鳥,來都來了,回去看看。”


    很快,章無言就來到了自己小時候住過的房子前。


    還沒進屋,他就聽見了父母爭吵的聲音,同時伴隨著打砸,隱約還有幾聲哭聲。


    又走幾步,他看見好一群族人正圍在自己家門口看熱鬧,他忙出聲驅趕:“都散了吧,都散了。”


    聽到章無言的聲音,吃瓜群眾齊齊轉過頭,想看看來人是誰,敢阻止他們看章大夫婦上演的好戲。


    看不清的時候還在吵鬧,可一看清,眾人都選擇閉嘴,原因無他,原來是章大家裏的怨種回來了,於是眾人紛紛離開。


    趕走看熱鬧的人,章無言回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家。


    進屋,映入眼簾的是遍地狼藉,一處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甚至連做飯的鍋都被摔爛,這讓章無言有些無語,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回事,家裏怎麽會變成這樣?


    繞路幾步,章無言進入院裏,別的沒見,一眼就看見個站在簷下低頭哭泣的小男孩,他手裏攥著塊發黑的饃饃,邊哭邊吃,眼淚流到饃饃上也不在意,仿佛眼淚成了他吃飯的佐料。


    無需父母說,在見到他的第一眼,血脈就告訴他,這是他親弟弟,同父母的親弟弟。


    眼前景象,讓他不由怒火中燒,隻是理智讓他鎮住心神撐開神念,想看看父母在幹什麽。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隻見二人赤裸裸交合在一起,床頭擺滿麻痹神經的毒藥,有用過的,有沒用過的,邊行事邊互相抽打彼此的身軀,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這讓章無言的怒火從心裏直接飆到眼裏,他二話沒說,一腳踹開大門,怒吼道:“滾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他們嚇一大跳,趕忙起身穿衣,還以為是族裏的執法隊,連滾帶爬的往外趕去。


    在踹開房門之後,章無言閃身到自己弟弟身前,他忍著眼中怒火,從儲物戒中掏出肉幹,溫柔的遞給弟弟。


    弟弟不接,他就輕聲開口,讓弟弟拿著,說自己是哥哥,自己回來,就再不用吃黑饃饃,再不用挨餓了。


    弟弟感到善意,輕輕點頭,接過肉幹吃了起來,但讓章無言沒想到的是,他雖然吃著肉幹,但是並沒有將黑饃饃丟掉,反而是一起吃,這讓章無言不由落淚。


    章無言背對著他們,他們並沒有看清,直到男人說,大人饒命啊,章無言才轉過身。


    隻是讓他們想不到的是,迎接他們的,是一雙將要吃人的噴火眼睛,一生中遇到過的最恐怖的眼睛。


    章無言無言,一手一個,將他們脖頸死死捏住,直到他們喘不過氣,開始拚命掙紮,才不情不願的放開。


    他已經失望透頂,不想再說,於是甩開他們,抱起弟弟,憤然離去。


    屋外與屋內明明是同一個世界,可章無言卻覺得,屋外的空氣是如此清新,使他心安。


    抱著弟弟,他先到顧家寨執法堂,以亂族規為由親自舉報了他們,閉眼聽著執法隊出發緝拿自己父母所發出的聲響,章無言覺得好累,不是身體是心。


    可盡管想到父母的下場,他卻沒有流一滴淚,反倒是考慮起了弟弟以後該怎麽辦。


    他太小,自己過的又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把他帶在身邊,並不是明智的選擇,思前想後,章無言最終決定將弟弟安置在家族學堂,以付出源石為代價,讓家族中人教他知識,教他修行,等自己修行到飛升境,再來接他。


    章無言下蹲,撫摸著弟弟的頭,說:“我叫無言,是你的哥哥,親哥哥,你呢,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章莪術推開章無言撫摸著自己頭的手,聲音稚嫩,道:“莪術,四歲。”


    看著一臉倔強的弟弟,章無言哈哈一笑,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莪術,好名字,希望你人如名,百毒不侵。弟弟啊,不要怪我,父母噬毒,他們會毀了你的,留在學堂好好學習吧,等我天頂論劍回來,再好好考慮以後。”


    四歲的章莪術貌似聽懂了章無言所說,堅定點頭,說:“好!”


    隻是讓章無言沒有料到的是,從超凡境到飛升境,他竟用了整整一甲子,而這個決定也成了他此生最後悔的決定,等他修行到飛升境回來時,弟弟早已消失不見。


    ......


    盛花洲花城五姓聯盟薑家。


    自從薑楓原參加升龍宴取得名次後回到薑家,家族地位直線上升,不僅脫去奴籍,更是一躍成為了有繼承權的薑家家主的幹兒子,成為旁係眼中爭相巴結的香餑餑。


    隻是無論外界如何,哪怕鬧得滿城風雨,可薑楓原院子的門一直都是閉著的,未曾見過一個前來拜訪的人。


    薑楓原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自身實力帶來的,如果自己膽敢懈怠,修為停滯,那些想拜訪他的人就將化身餓狼,把他吞噬,連骨頭一同咽下。


    薑楓原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聽從家族安排,將自己於升龍宴上辛辛苦苦掙來的積分在天賜閣裏換取對自己說不上大用的天助丹。


    可事情已經發生,他後悔也已無用。


    目前他的困境就是,要在下一次薑家家主來為他傻兒子求藥之前,想好用天助丹換一些什麽,畢竟薑家家主是飛升境大能,總用還沒有消化所得這個理由顯然是行不通的。


    天色漸暗,薑楓原平靜心神,納氣,與預想的一樣,成功渡過問心劫,成就超凡!


    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半掩在雲後隻露半麵的月亮,心道,父親,我此時和您去時已經是相同境界了,等我,等我修行到飛升境,自然會去完成您的遺誌,驅盡妖族,甚至與護界將軍一樣,做人族守護者,守護人族八百洲安寧。


    起身,薑楓原引劍出鞘,泰康劍發出震耳欲聾的鳴叫,知曉主人此時的心境,此一聲仿佛要把過去三百年所有的不甘統統發泄出來!


    聽著劍鳴,薑楓原心動,開口:“花城夢大漠,甲胄衣下藏。長劍證高誌,一肩扛人殤。父聲縈耳畔,家信入行囊。不問功名事,唯求世泰康。”


    一詩罷,薑楓原吸吸鼻子,臭屁道:“雖說是有感而發,可這詩的雛形卻已在我夢裏修修改改不下百次了啊,父親。”


    今日修行到此為止,懂得循序漸進這個道理的薑楓原為自己泡了一壺茶,邊品邊思索以後。


    有月為伴,這院子倒不算冷清,予薑楓原些許安寧。


    而就在薑楓原思索到底該如何處置天助丹時,院子的門被敲響了。


    響聲不大,給人一種很有禮貌的感覺,但薑楓原知道,這是薑家家主來了,薑家最霸道的人來了。


    起身開門,薑楓原看著薑家家主,道一聲:“請進。”


    薑家家主也沒有客氣,徑直走進院子,走到薑楓原最喜歡的也是父親唯一給他留下的那株霜花跟前。


    看著含苞待放的霜花,薑家家主哈哈笑,道:“我也最喜歡霜花,但自己怎麽都養不好,楓原,雖說君子不奪人所好,但我實在喜歡的緊,就讓我把它挖走吧。”


    薑楓原不答,因為這是他父親唯一給他留下的東西,他不願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被別人拿走。


    沒有聽到回答,薑家家主尷尬一笑,道:“我知道這是你的心肝,我也就開個玩笑。”


    回望,薑家家主看著眼前人,吃驚道:“嗯?超凡境了?”


    知道薑家家主的吃驚是裝出來的,但薑楓原還是點頭說對。


    薑家家主笑著哦喲了一聲,又說:“不錯嘛楓原,這三百歲的超凡,放眼整個禦下都找不到幾個的,厲害厲害,恭喜恭喜。”


    心裏冷笑他的虛偽,但薑楓原卻也不得不同樣虛偽,笑說:“家主,還是說正事吧。”


    打個響指,薑家家主嘖嘖嘖幾聲,道:“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而楓原你啊,就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一點就透。”


    薑楓原搖頭陪笑。


    薑家家主哈哈哈幾聲:“我為何而來你是知道的,隻不過先前的條件還是太高了,你要能降低一些,還是可以繼續斡旋的嘛。”


    薑楓原搖頭,以示先前的條件不能變。


    看著薑楓原搖頭,薑家家主沒有惱怒,反倒感歎:“你小子,脾氣和你父親一樣,都是九頭牛拉不回來的主。好了,不說先前的條件了,我這裏有一個新消息,你聽不聽?”


    見薑家家主問了,薑楓原點頭。


    薑家家主說:“劍旋洞即將舉辦天頂論劍,而我們五姓聯盟有幸收到邀請函,作為盟主,我想讓誰去就讓誰去,你懂我的意思吧?”


    薑楓原何等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其中道道,反問:“天助丹能抵得上你付出的代價嗎?”


    薑家家主搖頭,回答:“都是為了兒子嘛,你想去就行。”


    薑楓原輕歎一聲,道:“我心被家主洞悉,這天助丹,還請拿去吧。”


    說罷,薑楓原將裝有天助丹的玉瓶遞給薑家家主。


    薑家家主點頭,接過玉瓶的同時,將邀請函扔給薑楓原。


    目的達到,薑家家主也沒有多待,臨走前問:“幹兒子,這霜花到底該怎麽養?教我。”


    對此薑楓原知無不言,回答:“您養不好是因為您太忙了,家族中的大事小事都得親自來,自然不知道這霜花厭陽貪肥,更需要放在又陰又潮的地方。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薑楓原口幹停了一下,這讓薑家家主不由催促。


    聽到催促,薑楓原麵色如常,輕聲一笑,說:“無非有心二字。”


    “有心?”


    冷哼一聲,薑家家主皮笑肉不笑,大步離去。


    看著薑家家主走遠,薑楓原關上院門,心道,隻是冷哼?這薑無忌也算是個雄主,看來為父親討回公道這件事,任重道遠啊。


    走在路上的薑無忌揣摩著薑楓原所說的有心二字,心道,當年的事情我處理的很幹淨,他應該找不到什麽證據,就算有所懷疑也隻是懷疑,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人就會想要弄清楚真相。刀是好刀,可一不注意駕馭不住,就會害人害己,這事我得早日準備準備。不過這雜種現在有海外山的人保護,要從長計議,不然我早就把他的頭給擰下來了。


    又是一聲冷哼,薑無忌感歎:“薑將尊啊薑將尊,你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哪怕身敗名裂,被貶為奴隸,都能硬生生闖出一番名堂,甚至成為我的幹兒子,成為四海遊道師的徒弟。”


    似癲狂,似自嘲,他哈哈哈大笑後,高聲道:“我怎麽就沒有這麽好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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