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觸月台上起身,李等之看著一地殘花,輕歎一聲,心道,怎麽這麽傻。


    不過他並沒有太過擔心,一來因為李叔早早便護住了葉靈靈的真靈,隻要真靈不散,一個人複活起來還是很容易的,二來曾經秦沐也給他演示過怎麽去複活一個自殺的人。


    剛回到自己的房間,李等之就見到了一直在為葉靈靈輸送源氣的李叔。


    李叔輕道一聲:“爺。”


    李等之並沒有回答,隻是擺手示意他先去休息,李叔心領神會,緩緩關上了門。


    看著雙眼緊閉,麵色蒼白的葉靈靈,李等之猛吸一口氣,一指點在她的額頭,開始施展秘法。


    複活一個人大致分三步,凝靈,招魂,塑身。


    因為真靈未散,所以凝靈這最難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也就不需要了。


    口吐咒語,以炁為基,李等之在葉靈靈隨身攜帶的養魂玉上找了她的殘魂。以殘魂招全魂,省去了親自到魂海尋找靈魂這一步。


    炁湧,葉靈靈的靈魂肉眼可見的豐盈起來,從模糊到清晰,最後圓滿。


    就在李等之準備將葉靈靈的靈魂送進她已經被修複好的身軀時,她的靈魂睜開了眼睛。


    隻聽她柔聲道:“李郎,我既已死,就別浪費源氣了,不值當。”


    李等之搖頭反駁:“別這麽說,你因瞞我而悔,覺後自裁,這已經表明了你的心,身不由己不是你的錯。”


    葉靈靈想哭,可她忘了自己已是靈魂,落不下淚來。她說:“就算活了又能怎樣,在我心裏,對你的感情已不再完美,我痛,我的心死了,不願意再活。”


    李等之被這話說的淚眼朦朧,可他卻沒有哭,反而平靜的說:“實話,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葉靈靈苦著臉微微笑,說:“就算我沒有死,我們也回不到從前了。”


    李等之愣在原地,葉靈靈又輕聲說:“我怎麽能不了解你?對你來說,一次的背叛之後就再不可能去相信一個人了。與其讓我活著在你心裏逐漸變醜陋,不如讓我就此去吧,留住這份美好。你我都知道的,我們想要的是完美的愛情。”


    這小小聲音震耳欲聾,李等之伸出手想觸碰葉靈靈的靈魂,可她躲開了。


    李等之咬咬嘴唇,想再說些什麽,可最後卻一言未發。


    強忍著靈魂被天地巨力拉扯的疼痛,葉靈靈將自己的儲物戒戴在了李等之左手的無名指上,輕聲說:“你說你不懂什麽是愛,可我懂,愛上你是我這一生最勇敢的事情。在被你帶出風月樓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永遠也不可能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看著李等之的淚眼,葉靈靈安慰說:“不哭,不哭,終有一天,你會懂愛到底是什麽的。”


    李等之仰起頭,最後一次問:“真的不願意嗎?”


    葉靈靈沒有回答,隻是任由天地巨力拉扯自己的靈魂,從清晰到模糊,直至剩一點點白。


    見李等之完成了自己最後的心願,她問:“李郎,你後悔愛我嗎,愛上一個騙子,一個拙劣的騙子?”


    聞聽此言李等之沒有猶豫,回答:“不後悔。”


    在消散前最後一刻,她又笑了起來,說:“若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李等之癡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愣在原地良久。


    人之死,血漸凝,身已冷。


    看著愛人屍體,李等之的心情說不上來的奇怪,可具體哪裏奇怪他也說不上來,心裏明明空空的,但感覺卻又很滿。


    葉靈靈說的對,對李等之而言,一次的背叛之後就再不可能去相信一個人了,因為在他心裏,真正在意他的人,是一次背叛都不會有的。


    天氣因主宰傷心而下起暴雨,仿佛要將一切悲傷都衝刷幹淨。


    就一直愣著,直到心又痛了一下,李等之猛然知道,原來自己的情劫就這樣過去了。


    抱著死去的愛人,李等之飛身而出,與他們曾經一起去南迷海時抱著的方式一樣。


    雨不再下,天是陰的,李等之親手為她打好棺材,一鏟一鏟挖好墳墓,葬在了她最喜歡的黃色楓樹林中。


    看著她的墓碑,李等之仿佛失憶,怎麽努力也記不清她的樣子,這時他才發覺原來她在自己心裏已經失去重量。


    回到觸月台,李等之舉杯問天:“愛到底是什麽?”


    四野寂靜,誰都沒能回答他。


    這一夜,李等之沒有修煉,酒中仙人喝了個酩酊大醉。


    ......


    四月,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月份。


    趁著太陽未出,顧雲樓早早便開始了一日的修行。


    五心朝元,《大衍道經》被他瘋狂催動,無窮混沌氣在其命宮中液化,將整個命宮填滿。


    鑄宮境以至極境,隻差師傅口中的一個契機,他就能突破到超凡境,而今年顧雲樓不過二十一歲。


    無邪劍入手,又是已經重複過千百次的練習。


    雖說枯燥,可對顧雲樓來說,他樂此不疲,甘之如飴。


    隻是今日練習完,他看著手中長劍,忽然預感到了什麽,是有誰要來了。


    正午,正準備去食司吃飯的顧雲樓迎麵遇到了師傅趙長生和大哥秦沐,以及一個未曾見過麵的陌生人。


    那陌生人見到顧雲樓後直接驚的張大了嘴巴,斷斷續續的說:“像,也太像了吧。”


    趙長生還沒說話,就聽見秦沐的聲音:“顧弟,找你的。”


    顧雲樓皺起眉頭思索,心道,找我?


    趙長生點點頭,解釋說:“秦爭,當代真武降魔樓樓主,變化道亞尊,你的護道人之一。”


    “嗯?”顧雲樓疑惑。


    秦爭雙手護心行禮,道:“遵大帝遺命,特來歸還原本就屬於您的東西。”


    顧雲樓更加疑惑,問:“遵大帝遺命,歸還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秦爭點頭。


    “什麽大帝?什麽東西?”顧雲樓問。


    “真武降魔大帝的一段記憶。”秦爭迅速回答。


    真武降魔大帝?記憶?顧雲樓搖搖頭,說:“我不要。”


    秦爭當即就笑了,問:“真不要?”


    顧雲樓肯定的點點頭,回答:“我沒有失去過記憶,那不是我的東西。”


    秦爭看著眼前不過半步超凡境的少年,滿意的點了點頭,朗聲說:“長的別無二致就算了,脾氣也是一模一樣。”


    顧雲樓不解,問:“為什麽這麽說?”


    秦爭看了眼趙長生,見趙長生沒有說話,便開口:“我是您這一世的護道人之一,作用是激發您的潛能,讓您盡快修行到逆命圓滿,去完成您上一世的計劃。不願意接受這記憶也沒有關係,您終有一天會打開命鎖,記起曾經,我隻不過是想讓您早點記起來罷了。”


    顧雲樓明悟似的說:“你的意思就是,我是真武降魔大帝的轉世?”


    秦爭點頭,以示沒錯。


    顧雲樓哈哈一笑,雙手一攤,說:“也許我是他,但他絕對不是我。所以記憶你就自己留著吧,我用不著。”


    秦爭再沒有多說,好像早就知道顧雲樓會拒絕一樣。


    這時趙長生發話了,他笑著,拍了拍顧雲樓的肩膀,說:“你不是一直想突破鑄宮,步入超凡嘛,現在契機來了。”


    顧雲樓哦豁一句,瞪著眼睛說:“真的?”


    趙長生點頭,揚起大手作勢要打,說:“你小子,我何時哄騙過你。”


    顧雲樓聳聳肩,問:“那契機在哪裏?”


    趙長生指了指正微微笑的秦爭。


    顧雲樓當即對著秦爭行禮,高聲:“還請您教,助我突破鑄宮。”


    秦爭趕忙擺擺手,說:“您字不敢當,教字更不敢當,我這次來是專程助您的。”


    聽到秦爭願意教,顧雲樓說:“那我們快開始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秦爭看著顧雲樓堅定的眼神,轉頭對趙長生說:“那我就開始了。”


    趙長生點頭以示同意。


    席地而坐,天地為爐,無窮源氣匯入秦爭體內。


    他壓榨盡自身,在空中匯出二十四奇字。


    他喘著粗氣,對顧雲樓說:“您鑄宮以至極境,現在就隻差在命宮中刻下圖騰,這二十四奇字是大帝的遺憾,他鑄宮時沒有經驗,隻能刻下四象,以至於尋仙失敗。我讀過大帝手劄,這二十四字裏藏著福佑蒼生的秘訣,可機會隻有一次,所以您無論如何都要刻畫成功。”


    顧雲樓知曉了其中輕重,堅定的點了點頭。


    秦爭又說:“單個詞我還能理解,可連在一起我就不懂了,接下來就全靠你自行領悟,讓我們開始吧。我讀,你記,你刻,你悟。”


    顧雲樓點頭。


    ......


    秦沐看著席地而坐的兩人,對趙長生說:“要是顧弟刻不出來怎麽辦?”


    趙長生灑脫一笑,說:“命裏沒有的東西不能強求,刻不出來的話,就讓他自己刻自己想刻的吧。這二十字確實奇特,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蘊含著的東西,我也弄不明白,不過嘛,絕對沒有壞處,繼續看吧。”


    秦爭開口:“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聽到秦爭所言,顧雲樓隻覺親切,這二十四個字讓他感到無比熟悉,刻畫起來十分流暢,沒有出一點錯。


    看著顧雲樓刻著刻著笑了,秦爭焦急的問:“成功了?”


    聽到秦爭問自己,顧雲樓睜開雙眼,說:“成功了。”


    秦爭如釋重負,癱倒在地。


    趙長生和秦沐對視一眼,也是笑了起來。


    趙長生說:“不錯嘛,一次成功。”


    顧雲樓嘿嘿一笑,擺手示意不是什麽大事。


    還沒等顧雲樓笑完,秦沐問:“那這二十四奇字的到底有什麽作用?”


    顧雲樓撓撓頭,支支吾吾半天,說:“我好像還沒有悟透。”


    秦沐一個踉蹌,催促道:“沒事沒事,抓緊渡問心劫吧,渡過問心劫,你就成超凡修士了。”


    聽秦沐說完,顧雲樓點點頭,立馬收起心神,開始渡問心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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