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因風起而止。


    對立互視,長宏將自己寬厚的手掌搭在長信肩上,輕聲說:“孩子,一切安好就好。”


    心坦然,長信微微笑,這些年來第一次觀察起父親。


    因恨,長信之前沒有發現,直到現在才看清楚,原來自己作為人皇的父親,兩鬢竟生出白發,眼角也多了幾條遊魚。


    長信低頭,不敢再看,隻是說:“父親,你我之間,又怎麽會有隔夜仇恨?度年年,經事事,隻怪自己當時年幼罷了,不曾保護好奶奶和媽媽,現在也是。”


    聽出了長信的言外之意,長宏搖頭歎息一聲,拍了拍長信的肩膀,說:“阿信,無需惘然,無需怪不能修行。天生爾,必有用,耐心等待,屬於你的時代,會到來的。”


    長信自嘲一笑,說:“浪費那麽多天材地寶在我這廢物身上,或許本就是錯,我又怎麽能不惘然?”


    躊躇後,長宏似下定決心,神神秘秘的鄭重說:“同體,逆伐天地。諸天降臨,新開仙路。”


    十六字入耳,在長信心裏激起千層浪花。


    看著父親寧願受傷,寧願忤逆禦世界意誌也要將如此重要的信息提前傳遞給自己,長信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情緒難控,眼淚失禁,不能自已。


    用衣袖輕輕為長信擦去淚,長宏笑問:“你也該成家了吧?”


    長信搖頭,回答:“還早,我覺得我應該再等等,等一個如星星般靈動的女孩,照亮我以後,而不是過往所見那些,一心崇尚權與力,隻為人欲。”


    長宏情緒也是洶湧,似是想起了自己妻子,因為她就如星星般靈動,讓人永不敢忘。


    長宏說:“等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你若能等,那便等吧,隻要不後悔就好。”


    笑,長信笑,與長宏一道進了裏屋,對弈品茗,真就是好一幅父慈子孝圖。


    ......


    送走父親,長信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隻是喃喃:“父親啊,可我真的能等住嗎?用天材地寶留住的歲月,終究不是我的。”


    看看天,他低頭一笑,說:“我的宿命,同體嘛,倒確實值得等待。”


    長舒一氣,他起身,走進院子,用手輕輕撚著著月季花的花瓣,道:“父親,我親愛的父親,我早就原諒你了,我隻是不能放過自己罷了,對不起,對不起......”


    回到人治殿,坐在凡俗象征皇權最高的孤獨座位上,人皇長宏閉住雙眼,感受著孤獨。


    那無邊寂寥,致使人忍不住打寒顫。


    往事縈懷,他心說,我也想她啊,可為人,有太多無能為力和身不由己,為人皇,被無數雙眼睛死盯,更是如此。


    輕歎,長宏提筆,為兒子寫下了隨筆。


    你下雨在眼裏,我下雨在心裏。你的悲傷能殺死世界,而我的悲傷卻隻能殺死自己。哦,親愛的你,明媚的你。請不要悲傷,也不要哭泣。我願意承受所有委屈,也願意承受所有誤會。


    ......


    劍旋洞。


    李等之站在劍至尊青木流光的衣冠塚前。


    他將五色鮮花插好,隨後打開了壇繡銀桂花露,一半祭奠,一半自飲。


    沉默著,沉默著,一直到天黑。


    天無星月,風吹發揚,李等之收拾好情緒,抬手擺手間說:“師傅,獲封天地大主宰時,禦世界意誌已經將祂麵對的一切都告知我了。”


    “作為天道化身,禦世界意誌在玄黃宇宙中與其他世界是同級的,倒是能主宰一域,可麵對其他更強道宇宙中的異世界時,祂卻隻能阻擋,盡力隱藏。”


    “而現在,自黑暗時代後積攢的欲望之力徹底爆發,將禦世界暴露於其他道宇宙,打著知道永生之價的旗號,打著能實現願望的旗號,欲引祂們前來,借祂們的力量,得到成仙之法,永生之法。”


    “這真的太可笑了,為一己私欲,竟不顧世界安危,我不理解。”


    “而那些異世界還信了,我更不理解。”


    “不過還好,有萬相無極長生大帝和無上千雲道師在特意摧毀那些坐標,所以並沒有太多坐標被捕獲,我還有時間。”


    “主宰第一令,我令人族與妖族和平相處,這總歸對禦世界是有好處的,能集意念之力,加強界壁,阻擋其他道宇宙對禦世界坐標的鎖定。”


    “師傅,禦世界,欲世界,能做到嗎?我不過才一百六十七歲罷了。”


    “好了,師傅,再不多說,我得去至高天了,找尋起始之地中的元境,用‘元’來補全其他神體對應道所缺失的境界。”


    “想我萬變之體,若真的補全了其他神體所對於道的境界,定會成為史上最強的修士!”


    “好了,師傅,我走了。”


    說完,李等之飛向觸月台,飛向了自己的住所。


    因為至高天從來都不是一個地方,起始之地也不是世傳的一方秘境。


    至高天不是地方,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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