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瑩?奇怪,除了素靈犀之外她竟然在這不日城中感覺到了另一人身上還有那人的氣息。


    怎麽回事?


    浸燭喚來一位巫女,“大司命呢?”


    “大司命方才和蘇玦出城去了。”


    出城?莫非他們從城外帶回了什麽人?


    浸燭正在思忖著就聽到外頭回稟,是素靈犀來求見了。


    “帶她進來。”


    素靈犀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這在浸燭意料之中,可她沒想到素靈犀帶回之人竟然在眉眼間有些像素瑩。


    “她?”浸燭皺了皺頭,驚道:“難道是那人的孩子?”


    “正是。”


    嗬,素瑩,虧得浸燭隻以為她是個無心無情的人呢,沒想到那人竟在凡間留下了孽種。


    浸燭一時感歎,看著這昏睡的小姑娘也不知說什麽。


    “你是怎麽帶她回來的?”


    “她身上有一半曄刹的血,她能和不日城互相感應,我不過用了族中召音術就將她引來了不日城陣門外。”


    召音術?這術法隻對曄刹中人有用,說來也是一種隱秘的傳訊之法。


    “素瑩已經死去數十年了,為何她還是這副小丫頭的樣子。”


    曄刹中人壽數不比凡人,但怎麽說這人也該像素靈犀一樣,是副成年女子的模樣吧。


    “我倒是頭一次見到曄刹和凡人的孩子可以存活的。”


    “她是齊衍的徒弟,或許是太華山用了秘法才讓她活命。”


    “秘法?”浸燭突然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素靈犀都沒有感應到這人的氣息,這說不通,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去昆侖洗髓之術洗卻了她的骨血,“她是什麽時候入太華山的?”


    “這個徒兒不知,但聽越千瀧和孟青闕說,當年是凰滅讓齊衍收了她作徒弟。”


    “凰滅?”浸燭莞爾一笑,她明白了,凰滅是將這孩子當作手中的一枚棋啊。


    隻要有阮非顏,他們就可以找到不日城的入口了。


    可惜,這人算總是不如上天成就。


    “師父,”素靈犀難免擔心道:“您打算怎麽處置她?”


    “放心,我是不會傷害曄刹中人,即便她隻有一半的血統,也好歹是上代大司命的骨血,素瑩為我族奉獻甚多,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聽到這裏素靈犀也放心了,還好自己沒將這人帶到死境。


    “不過,這丫頭是齊衍那邊的,根本不可信,先將她同凰滅關押在一起吧。”


    “可是,師父……”


    “其他的就不要多說了。”


    “是,弟子遵命。”


    素靈犀抱起這人,徑直將暗室走去。


    凰滅自從中皇山以後就真元大傷,不管怎麽靜心調息也沒用,而且不日城中濁氣甚重,對於他這樣的妖族中人實在猶如毒瘴。


    外頭傳來的腳步聲,聽著不像是浸燭。


    “你?”


    “我叫素靈犀,是曄刹族司命。”


    凰滅當即會意道:“你是素瑩的孩子?”


    “沒錯。”


    凰滅又將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小丫頭身上。


    “她是阮非顏,是齊衍的徒兒。”


    非顏!凰滅不由得往前走了幾步,當年和齊衍分別時這小丫頭還是繈褓中的嬰孩呢,即便是自己也不能確定她能不能存活下來,看來那人為了救這孩子是將自己的修為都耗盡了。


    “她怎會在此?”


    “是我用曄刹召音術引她來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既然她是我妹妹我就不會傷她。”


    “齊衍呢?”


    “他和越千瀧、洛吟桓在啟荒城,正在想辦法救你出去。”


    可惡,看著這泛著星光的暗室,凰滅心中也生出了幾分惱怒。


    “謝謝你當時救了她,”素靈犀一下躬身下拜,繼續道:“這麽多年來在曄刹族中也隻有司命可以孕育生命,從小不日城裏就隻有我一個孩子,可多虧了你才讓我明白,這世上不是隻有我孤零零的一個。”


    這孩子語聲輕柔,跟浸燭倒有大大的不同。


    “師父讓我帶她來這裏,所以往後還要請世尊多多照顧她了。”


    “照顧?”


    素靈犀又拜了一拜,道:“我知道世尊是心中有天下蒼生之人,之前雖然我們多有謀算可你必不會將其算在這小丫頭身上,還有她之身份一事也請世尊保密,先不要告訴她。”


    凰滅沒有言語,眸子裏也甚是疑惑。


    “請世尊答應!”


    “曄刹和阮非顏,我自然會分清楚。”


    素靈犀鬆了一口氣,她將素靈犀放在一邊的小榻上,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還有何事?”


    素靈犀在周圍看了看,確定沒人後才走近了小聲問道:“素瑩,是被你殺的?”


    “你想找我尋仇?”


    “我都不記得她的樣子了,說到尋仇我也沒多大的心思。”


    “那你是何意?”


    “我就想問問,你見過的素瑩,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這樣的問題凰滅從來沒想過,他搜羅了腦中詞匯,隻一板正經的說:“她是個很好的女子。”


    “你們是敵人,你竟然還用‘很好’來形容她?”


    “她心中裝著族人和責任,況且她跟我說不上敵友,我們隻是立場不同,這些與一個人的好壞並無關聯。”


    這人說起話來冷靜鎮定又鞭辟入裏,給素靈犀一種沉穩、安心之感,隻是他語氣冷冰冰的,還是少了些人情暖意。


    “那你既然說她好,她具體好在哪裏?”


    “素瑩意誌堅定而且修為不凡,在我所見過的凡世女子中,便隻有素瑩和昭明才有自己一番氣韻。”


    暮昭明,這人竟然拿太華掌門跟素瑩同比,素靈犀一下心情大好,又說:“那世尊知不知道這丫頭的父親是誰?”


    凰滅一聽稍變了神色。


    “看來世尊是知道了?”


    “你問來作甚?”


    素靈犀撐著下巴一笑,臉上露出了些難得的輕鬆,“我就是好奇啊,曄刹族千萬年來已經出了這麽多代司命,但沒有一個跟凡人發生了關係的,現在我娘成了第一個,我心裏覺得驚訝,但又有些高興,我想知道非顏的父親是個怎樣的男子,竟然能讓素瑩傾心。”


    凰滅一抿嘴,倒閉口不言了。


    “怎麽?難道不能說?”


    “你走吧。”


    “你怕什麽?我也喜歡凡人,既然我跟素瑩是母女那我就想知道,娘親和我喜歡的人會不會有一些相似。”


    聽到這裏凰滅稍稍皺眉,忽而感歎著:“你和你娘親,很像,她以往也是這般的,總愛問一些我答不出來的問題。”


    “總是?你們曾經深交過?”


    “談不上深交,隻是相識了一段時間。”


    素靈犀細細觀摩起這人的神情,竟然從這人眼中看到了一絲傷懷。


    再結合他之前的回答和做法,素靈犀大膽猜道:“這小丫頭的父親,該不會……就是世尊吧?”


    “不是。”


    “那就是你的友人?”


    凰滅一下沉吟,目中也有些閃躲。


    “你是玄門中人,而且又是仙身,你的朋友一定不是普通人,他是以前的太華弟子嗎?”


    “不是。”


    不是太華山?素靈犀又問道:“那就是昆侖的人?你之前帶著這丫頭去昆侖山就是找她生父就救她命了,對嗎?”


    凰滅仍是不說話,而素靈犀就當他是默認了。


    “昆侖山的人來跟我族大司命相配,這也算不錯,想來素瑩不會看走了眼。”


    既然話到這份上,凰滅也難得有些好奇,“你中意的是何人?”


    中意?素靈犀一低頭,第一個浮現在她腦中的自然是蘇玦,可之後孟青闕的身影也隨之而來,怎麽抹也抹不過去。


    “怎麽,答不上來?”


    “這人世尊也見過啊,他現在就在不日城中。”


    如此凰滅也明白了,沒料到他隻說:“蘇玦,並非一個安分的人。”


    “先不跟你說了,我妹妹先拜托世尊,改天我再來看你們。”


    跟凰滅聊完之後素靈犀大感心情舒暢,其實這個世尊也不像她認為的那樣冰冷無覺,那人至多是不通人世罷了。而凰滅對自己的心緒毫無遮掩,那人的所想所思就像個孩童一般,在自己麵前被暴露無疑,素靈犀隻覺得這人比自己所見過過都要幹淨。好像他從來沒有私欲,也不會謀算,光是這點就比城中之人好多了。


    “阿玦……”望著這天上明月,素靈犀也恍然,“你到底在想什麽?你這次告訴我用召音術把阮非顏帶到不日城到底是為了什麽?你不會,又有什麽的心思籌劃吧。”


    之前蘇玦有諸事都瞞著自己,就連中皇山的始末蘇玦也是在夢中直接跟浸燭商議的,她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蘇玦怎麽說,素靈犀便怎麽做。


    “阿玦,我以前總是在想,為什麽你會願意為蘇燁樓做那麽多,我從來都是一個人在世上,也理解不了你們的兄弟情分,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一個妹妹,就算我們不是同一個父親我也覺得開心,”女子坐在月下,隻抱著雙膝,繼續一個人默默自語:“我本來以為你跟蘇燁樓是親兄弟,但原來他是北域蕭北煌的遺孤,原來你們沒有血緣。為了沒有血親的哥哥你竟然能做到這樣,那我是不是也要為我這多年不見的親妹妹做些什麽呢?”


    素靈犀又歎了一口氣,至少,自己不能讓浸燭和蘇玦傷她性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靈瀧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沐流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沐流火並收藏靈瀧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