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陳墨的直言不諱,傑特深深吐出一口氣,細密的氣泡從逆向泡缽中湧現,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孤獨嗎……讓您見笑了,或許確實如此。”


    逆向泡缽內傳來沉悶的自嘲。


    單從心態來說,被伯爵泡在魚缸裏的那段時間,或許是傑特心境最好的一段時間。


    每日與自己的創造者討論詩歌,天文,藝術,在僅有兩人的破舊城堡中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那時候的他不懂什麽叫孤獨,也不懂何為煩惱。


    就算他知曉自己是生物技術的造物,也知道整個世界都沒有他第二個同族也一樣。


    但從血鬥神將那個古堡用血法燒為灰燼以後,一切都變了。


    那個活在小小的魚缸裏,不懂何為孤獨,何為煩惱的半魚人,在跟隨血鬥神認識到這個世界的廣闊後,感到了迷茫。


    這世界太大了,大到可以容下數不清的種族。


    但偏偏對於他而言,這世界又過於狹窄,狹窄到沒有他的一處容身之所。


    很難說這是不是伯爵時常與傑特討論文藝作品帶來的弊端,他的內心要比外貌看起來細膩得多。


    他終於明白了,他的老師,他敬愛的師父,那個賜予他自由,賦予他力量的人,在將他帶出古堡之時,所說的“沒有同族的你,或許隻是從一個地獄,踏入了另一個地獄”究竟是什麽意思。


    “……說實話,我本來以為你是那種冷麵酷哥的類型。”


    “但現在看你還蠻感性的。”


    陳墨挑了挑眉。


    他理解傑特的心情,畢竟他剛變成這樣子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


    但好在他變成這個樣子以後,碰到的第一個能夠看到他的人就不怎麽正常。


    遊馬崎那過於超脫現實的思維方式,很好的讓陳墨重新融入了人類之間交流之中,不至於因為身體的變化而導致思維方式產生異化。


    隻能說,如果遊馬崎的思維方式跟普通人一樣的話,那陳墨現在可能根本就不是這副樣子。


    至少接受能力肯定沒有現在強。


    而傑特……或許就是運氣不好,沒有碰上這樣的角色而已。


    “……實在慚愧,在下的修行還不到家。”


    似乎陳墨那平淡的語氣起了些作用,傑特看起來放鬆了一些。


    說實話,如果陳墨表現出了同情之類的情緒,傑特可能會尷尬得坐立難安。


    “修行?這說法還挺本土化。”


    陳墨站起身,拍了拍傑特的肩膀,閑聊般說道:


    “還記得吧,法夫納,就是昨晚那個冷麵眼鏡執事仔。”


    “當然記得!法夫納閣下的巨龍之姿讓在下記憶深刻。”


    傑特點點頭。


    “那家夥是個究極孤僻的宅男,自己一龍不知呆了多少年才出門一次。”


    “可這次來到人世,他不也給自己找了個伴嗎。”


    陳墨從冰櫃裏拿起一大瓶明顯是特製型號的可樂,咚咚灌了兩口,繼續道。


    “不管是按照實力,還是年齡,亦或心境,他都應該可以說的上是長生種的典範了。”


    “即使強大如他,也免不了想要終結自己的孤獨,你又何必對於這點耿耿於懷呢。”


    “隻有一人的種族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你麵前現在就有一個在跟你聊天,池袋那邊也有一個沒頭的天天逛超市呢。”


    說到這陳墨想了想,補充道:


    “不過說實話,雖然隻見過那一個無頭騎士,但她到底是不是隻有一個我還真不能確定。”


    聞言,傑特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您說那位是……賽爾提小姐嗎?”


    “嗯?你見過了?”


    陳墨有些意外。


    “不,其實是龍之峰閣下昨晚聊起他自己的事時有提到。”


    傑特擺擺手。


    “……都忘了他了。”


    陳墨哦了一聲。


    其實也不怪陳墨老是想不起龍之峰帝人,主要是這小夥存在感可太低了。


    當然,也可能是每次見到龍之峰帝人時,他身邊的人存在感都太高了的緣故。


    “總之,那些有的沒的別想太多。”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陳墨掏出錘子,在手上掂了掂。


    他很清楚,這樣隨便聊兩句話就想讓傑特不去糾結自己的出身基本不可能。


    而且陳墨本來也不是什麽能言善辯的人,說兩句就能讓人心悅誠服這件事大概率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但那不要緊,隻要傑特還繼續活著,他總會找到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的。


    就像陳墨一樣。


    “現在最要緊的,是待會得讓你吃上飯。”


    大企鵝咧嘴一笑。


    傑特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後才意識到陳墨在說什麽。


    “吃飯?”


    “嗯,吃飯。”


    陳墨仔細看了看傑特的脖子,心裏估摸了一下,隨口道。


    “雖然這麽說好像有點太狂了,但說實話,對你而言,我應該才是最好的乙方。”


    …………


    半小時後——


    搞定了工作的陳墨走進了娛樂室。


    一進門,他就被傑特那過於經典的喪氣造型給吸引住了目光。


    雙手無力的低垂,嘴角耷拉著,雙眼無神,整個人像是一條放久了開始變軟的油條,無力的斜躺在沙發上。


    “嗯?”


    看著癱在在沙發上的傑特,陳墨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哈利修納。


    不用開口,哈利修納就知道自己的主人想說什麽,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主人,傑特先生的數據已經錄入。”


    陳墨聞言了然地點了點頭,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看來又有一個小夥被龍鱗的防禦力打擊到了。


    在傑特之前是池袋小分隊,池袋小分隊之前是鯨木重。


    隻能說奇幻故事中的頂級生物是這樣的,不然那些傳奇裝備怎麽一個個的不是要龍鱗就是要龍血呢。


    其實本來是沒有讓傑特錄入自己數據的這件事的,但傑特對於呼吸器的要求比較特殊。


    傑特所修行的乃是血鬥術中的鬥流血法——風神,這種血法需要精準的控製呼吸,保持自己對於鬥流血法的掌控力,如果呼吸節奏一旦紊亂,體內流淌著的血液很可能會失去控製,損傷自己。


    所以,血鬥神在挑選徒弟的時候,非常的挑剔,因為如果資質不足,很可能會被體內的風、火雙重屬性的血液給燒成灰。


    理所當然的,這樣挑剔的修行條件也讓鬥流血法的破壞力相當驚人。


    創造鬥流血法,並且同時修行這兩種鬥流血法的血鬥神也是血鬥術修行者中,為數不多的能夠單殺長老級血界眷屬的存在。


    可能是血鬥神年紀大了,著急著把衣缽傳下去的緣故,如今的兩位弟子,都隻分別繼承風神與火神之一。


    雖然對於修行者而言,隻繼承其中之一,就安全性來說提升了不少,但鬥流血法那流淌於血液中的恐怖破壞力仍然需要精準的控製,不然修行者的下場依舊不會太好。


    嗯……從燒成灰變成重度燒傷和滿身深可見骨的割傷。


    對於正常人而言,這種呼吸節奏,經過長年的修行,遲早會變成一種習慣,不用刻意維持,哪怕是身受重傷也不會妨礙。


    但傑特不同,他不能自主呼吸,他的腮隻起到過濾氧氣的作用,所以隻能時時刻刻維持著血鬥術的運轉,讓逆向泡缽內中的水體不斷流動,與空氣中的氧氣進行交換,從而讓自己順利呼吸。


    也正因如此,傑特的呼吸器才遲遲沒有交付,因為這並不隻是一個單純的呼吸器,而是一個能夠讓傑特自主呼吸的新器官。


    見識過虛擬世界的傑特當然不會認為陳墨會做不出來,但他也知道,這會很麻煩,所以一再推脫,隻是在見到陳墨那麵無表情的臉上,那不服氣的表情越來越明顯的的時候,說出了自己一再推脫的原因。


    名字聽起來時髦值很高的鬥流血法,理所當然的引起了陳墨的興趣。


    很自然的,對於修行法門需要深度保密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概念的陳墨提出了互相幫助的說法。


    即陳墨幫傑特製作呼吸器,傑特讓哈利修納錄入鬥流血法——風神的數據。


    傑特當時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畢竟隻是讓自己打人,又不是讓自己教人,雖然有些奇怪,但也能接受。


    然後就自閉了。


    自閉的原因並非單純的因為龍鱗那超高的防禦力,也因為哈利修納那如同複製粘貼一般的恐怖能力。


    不過半小時,他這十幾年來的刻苦成果就被哈利修納信手拈來,這讓認真學習的傑特有些無法接受。


    雖然哈利修納有說明,他的能力與修行不同,隻是複製與再現,再強也不會比傑特本人強,讓他不用過於介意,但失落還是不可避免的籠罩了這個半魚人。


    “感覺咋樣。”


    陳墨悄咪咪地拉過哈利修納,比劃著手勢沒出聲。


    “很強,足以讓龍鱗受到損傷。”


    哈利修納豎起一個大拇指,同樣的沒出聲。


    蕪~厲害????(????-?)?


    那不是說比池袋小分隊和鯨木重要厲害多了!


    難得的,陳墨有了一種自己說不定賺了的感覺。


    於是他帶著幾分開心,一屁股在傑特旁邊坐下,拍了拍還在emo的傑特之後,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給。”


    陳墨挑了挑眉,看著傑特見到成品時那有點驚訝的樣子,胸有成竹道。


    “我跟你說,這玩意兒絕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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