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真親衛形如熊羆, 彎腰進帳, 虎視眈眈,鎖定目標便動手。史文恭布衣赴會,手無寸鐵,立刻被扭住雙肩。


    沒反抗,隻是慢慢朝潘小園投去一瞥, 看得她渾身一顫。


    “娘子還是……先下手為強……史某的命是你救的, 你若要拿去, 一句話的事, 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她撇過頭去不理他。你不仁在先, 休怪我不義。


    兀術見他還旁若無人的招惹美女, 憤怒不可遏製, 喝道:“把人帶走!休要讓他再在我眼前煩心!”


    轉向潘小園和秦檜, 誌得意滿地一笑:“你們別怕!和談之事, 前兩天說的一律不算數,明日再議!”


    忽然又對秦檜笑道:“秦中丞, 你口齒伶俐、思慮深廣,倒是個難得的人才。若是有意,不如就留在我軍效力,接替軍前參謀的職位如何?從此便是我大金開國功臣, 也免得整日在故紙堆裏耍筆杆子, 屈你的才!”


    秦檜一驚,驟然喜上眉梢,下意識朝潘小園看一眼, 又趕緊換成愁眉苦臉的神色:“下、下官……這個、還要請示一下上級……”


    史文恭麵色蒼白,眼裏仿佛沒了別人,隻是死死盯著潘小園,慘淡笑道:“娘子今日好計策。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讓我和四太子勢成水火,東京城便可安然無憂?這才是你來赴約‘和談’的真正目的?”


    到得最後一刻,終於完整地悟出了她的用意。她咬緊嘴唇,假作沒聽見。從接到他的邀約信、選定秦檜做同伴的那一刻,就準備好了今日的這一刻。


    女真親衛拽起史文恭就走。兩個壯漢都比他高上一個頭,史文恭輕輕一掙,說也奇怪,沒能把他拉動。


    依舊耐心,微笑道:“娘子是不是以為,若是沒了我,以四太子的才幹本事,即便大軍在手,未必傷得了東京城的元氣;若是沒了他,以我史文恭的勢單力孤,也未必能成大事——娘子聽好。前一句話,你猜對了;後一句,你失算了。”


    最後一個“了”字吐出來,潘小園隻覺得眼前一花,史文恭微一矮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靴筒裏一支匕首,反手一掀一按,兩個女真親衛一聲不吭,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骨節粗大的手放開史文恭肩膀,接著,極慢極慢地向後倒下去。砰砰兩聲,地上兩團鮮血。


    兀術反應最快,刷的拔出腰刀,失聲道:“你……”


    兀術身後,韓常、耶律馬武、蒲盧渾同時衝出,空手未及準備兵刃,咣當撞倒三五個燭台:“你要幹什麽!找死!”


    史文恭眉目凜然,順手又擊倒兩個聞訊趕來的親兵,大聲喝道:“我的心腹何在?”


    帳外腳步紛雜,一聲口令悠揚傳出,不一刻,十來個全副武裝的常勝軍將校衝進帳內,居然對兀術等人視若無睹,大聲問道:“史參謀有何吩咐?”


    伸手一指潘小園,“保護她。”


    潘小園隻見幾個左衽遼東大漢朝自己氣勢洶洶的湧過來,本能的連連退後,驚叫道:“別過……”


    眼前擋了黑乎乎的陰影,麵前橫一根短棍,半分動彈不得,想伸手抓住什麽,觸及的隻是粗糙的牛皮帳麵。空氣滯澀,隻聽外麵幾聲弓弦響,叮叮當當兵刃相交之聲不絕,伴隨著間或的長聲慘叫。


    不知窒息多久,眼前終於重現光亮,這才將下半截尖叫喊了出來。耶律馬武等幾名親信大將,一半已經倒在血泊中,另一半讓常勝軍壯漢牢牢鉗住,頸上架了帶血鋼刀。


    兀術也被常勝軍兵左右拿住,雙手沾血,麵色灰敗,喃喃道:“果然……你果然早有預謀……”


    史文恭全身濺了點點血跡,一襲灰衣染出了花色,彎腰揭起地毯一角,一掀一抖,躲在角落裏的秦檜就骨碌碌滾到他腳下。一隻手提起衣領。秦檜脖子被勒著,臉色慘白一片,喉嚨裏咕嚕咕嚕響。


    冷笑答道:“隻為自保而已。四太子也果然早有猜忌疑我之意,不是嗎?”


    轉向被控製住的幾員謀士大將,冷然道:“而你們是不是以為,對四太子身邊第一倚重之人落井下石,自己就也能升到那個位置?”


    潘小園忍不住簌簌發抖,很沒麵子地慫成一團。脊背上一陣陣涼意衝下來,衝得她渾身透濕,鬢發貼著臉頰。從沒如此近距離的親曆過殺戮實況,血腥味帶著遼東大漢身上的汗臭味衝進鼻孔,還混雜著殘餘的玫瑰香,胸腹翻騰,說不出話,止不住的幹嘔。


    史文恭看她一眼,目光中微現歉意,朝左右諸人吩咐幾句,扯下髒衣,刀收回鞘,大步跨到她身邊。


    “差點忘了娘子身體有恙。出去再談。”


    營帳門口遠在另一側,地上隔著數具死屍、灘灘鮮血。幹脆用刀直接劃破她身邊的篷帳,手一伸,“請。”


    她敢不遵,悲涼地依言邁步,跨出帳子,吸一口帶著野草味道的空氣。


    此時兵變消息已傳到營地各處。數十個常勝軍軍校持刀趕來,秩序井然地列成縱隊,朝史文恭大聲匯報:“各營已控製住!隻等參謀下令!”


    十幾個忠於兀術的將官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五花大綁送到了中軍帳前。史文恭輕輕一個手勢,十幾枚利刃同時亮出來,靜悄悄地割了他們的喉嚨。


    兀術的一雙傲氣眼神,在滿目血泊中泡了一陣子,終於也變成垂頭喪氣,放下架子,高聲喊道:“史參謀,鬥兀溫,那個姓秦的漢人會**的法術,方才將我的神智迷了去,以至於竟而對你心生猜疑。現在回想,甚是荒謬。你氣急動手,我不治你的罪。今日之事,以後我完顏宗弼絕口不提,你看如何!”


    史文恭眯起雙眼,還未表態,角落裏蜷成一團的秦檜聽到自己成了什麽“**法師”,立刻知道大事不妙。四太子這麽快就把自己賣了!


    這口大鍋萬萬不能背。連忙蜷成一個跪姿,衝史文恭連連作揖:“將軍明鑒,下官……下官不過是善察人心,幫著四太子把他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了而已,如何能算作迷人心智?就算下官有這個本事,下官身為宋國使臣,也怎敢冒險暗算四太子,將自己的國家至於危險之中?將軍大德大才,自然知道……誰是真有意對付你的!”


    見史文恭無動於衷,又衝潘小園誠懇說道:“夫人,下官這一行沒做錯什麽吧?——完全是聽夫人命令行事,沒有半點違拗,無愧於東京城的父老鄉親。還請夫人替、替下官說句話!”


    對潘小園說的這番話,話裏也暗含著威脅的意思:若是要就此將他棄子不管,這事將來傳到東京城去,立刻就能牽扯出她與金軍參謀裏勾外連的黑料來。


    史文恭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問:“原來秦中丞所作所為,全都出自六娘子授意?”


    一人做事一人當。也知道他就看出來了,不過是問個態度而已。


    挺胸抬頭:“是,怎麽了?”


    “那麽敢問娘子,你這幾日的精心謀劃,是……是逼我像方才那樣動手表態呢,還是……真的想置我於死地呢?”


    對她來說,這兩者不過是方案甲乙的區別。倘若他是真正忠心於兀術,多半會束手就縛,期待日後能證得清白,那麽就算死了也不冤;但凡他有半分不臣之心,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亮刀子了。隻是這刀子亮得太利太快,刺得她眼生痛。


    然而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澀著嗓子回道:“……自然是前、前者。”


    秦檜希望升騰,眼見潘小園替他接了這個鍋,恨不得給她磕頭。


    “多謝夫人體諒……”


    頭沒磕下去,眼前一雙帶血點子的皮靴。秦檜惶然抬頭。


    史文恭似笑非笑:“你起來吧。你一心為六娘子辦事,忠心可嘉,不失為人中之傑,史某佩服之至。她既慧眼識了你,也是你這輩子的運氣。”


    秦檜喜出望外。眼下明顯史文恭控製局麵。這人又明顯是個薄情寡義的角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倘若他能“不計前嫌”,認識到他秦檜的價值,那麽今日這番驚嚇就沒白受。


    趕緊謙虛:“不敢當,不敢當,再傑也傑不過史參謀……”


    史文恭輕輕一笑。伸手似要扶秦檜起來。轉眼間,掌心翻動,輕輕一推。


    秦檜的聲音猛然啞了。弓彎的後背上,緩緩露出一個刀尖。隨後身子一歪,跌落在起伏的野草叢中。


    潘小園掩著嘴,連驚叫都叫不出來了。兩個親兵走上前來,熟練地將秦檜的屍身拖走,和方才被殺那些人並列一處。


    史文恭將她拉遠了些,旁若無人地輕聲解釋:“娘子養了一條毒蛇。眼下也許能解你燃眉之急,但隻怕日後反咬你一口。小人擅自做主,娘子莫怪。”


    她不知是該如釋重負,還是該譴責,還是該表示感激。但是……


    “你、你殺了宋使……”


    再看一眼不遠處的兀術。就連方才指責秦檜之時,四太子也沒想過殺他來安撫史文恭。傷人使節,不就等於直接宣戰!


    烈日濃濃。密密麻麻的常勝軍兵陣列四周。兀術被綁在一側,陰鷙的眼神從一頭掃到另一頭,忽然開口:“潘夫人,小美人,現在你知道,到底是誰有意講和,又是誰急於開戰了吧!”


    兀術也不是草包。史文恭在軍營裏呼風喚雨,卻因著某種捉摸不定的原因,隻對她一個人俯首帖耳。事已至此,若還瞧不出這一點,他幹脆直接回到長白山打獵去。


    同時後悔不迭。當初為什麽沒對這個史文恭的背景審查得再嚴些!


    潘小園深深呼吸幾口。本來對秦檜就沒什麽深情厚誼。再說,秦檜也算是一半咎由自取。誰讓他毒牙露得太多太急,非要對史文恭斬盡殺絕呢?


    鎮定開口:“嗯,若是需要……需要將秦中丞編造一個暴疾而亡,我、我可以幫忙支吾。”


    兀術冷笑:“宋人個個精明,單憑城裏一個宗澤,你以為支吾得過去?呼延灼的死,你又如何支吾?潘夫人,小王給你指一條明路。你說服史文恭把我放了,我今日便修書回京,請封他做諸衛上將軍,常勝軍全部劃歸他管轄,以補今日之過。至於秦中丞,這滿地的屍首裏隨便挑一個,說他酒後失德,尋釁滋事,不慎失手傷了宋使,已被我就地正`法。小王願意積極補過,退軍三十裏,以表誠意悔意。史參謀!你若答應,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往後隻會加倍倚仗於你。你若是……為了討好這個宋人女子而一意孤行,等消息傳到上京,你隻怕早晚難逃一死。你好好想想!”


    刀架在脖子上,身邊全是虎視眈眈的“叛軍”,還能不慌不忙地剖析利弊、討價還價,不得不佩服兀術的膽色。


    不由得又看了看史文恭,心偷偷跳得快了起來。這份價碼不可謂不優厚。


    恰好史文恭也朝她看過來,神色依然是從容帶笑:“還真是難決斷呢。娘子怎麽看?”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處境比兀術也好不到哪去。三十萬陌生的軍隊將自己圍在荒野,東京城頭模糊看不清,就連午後的驕陽,也突然隱到了薄薄的紗雲後麵,連一點溫度也不舍得施與她。


    前程小命全懸在眼前人的手裏。他這是什麽意思,考較她麽?


    不動聲色整整袖口,衣襟褶子拉平,裙角沾了幾滴血,沒辦法,隻能任它去。


    “我若要你徹底反出大金,把這位四太子給我解送進東京城呢?”


    史文恭眉目微揚,嘴角挑起一笑。


    “隻要娘子一句話。”


    她驚愕,“什……什麽?”


    “隻要娘子一句話。”


    本能地不信。方才那句話不過是獅子大開口。天上哪有掉餡餅之事。就算有,這餡餅太大太重,怕不能給她砸死。


    她笑笑,改口:“我隨口說說而已。軍隊是你的,刀在你手裏。要何去何從,遵從你心。”


    他跟自己開個玩笑,難道還能當真。她有自知之明。江湖險惡,若史文恭真是那種為了博女人一笑而罔顧利弊的主兒,他早就投胎轉世並且長到嶽飛那麽大了。


    清清嗓子,再重複一遍:“今日這番場合,你難道不是已事先準備演練過了?想必早有安排,我何必多嘴,但求遵從你心,別讓……別讓旁人失望。”


    史文恭笑道:“娘子莫要妄自菲薄。史某平生說謊無數,但既說過要償還你恩義,這句話從沒想過食言。”


    一步步走開去,叫過幾個心腹親隨,一個個低聲吩咐過來。


    不知他說了什麽。數十常勝軍首腦齊齊單膝跪下,叫道:“我等願為史將軍肝腦塗地,效忠到底!”


    “再說一遍!”


    “我等願為史將軍肝腦塗地,效忠到底!”


    身後數萬軍兵齊聲跟進大吼,南腔北調的誓言響成一片,驚起樹上無數老鴉。


    史文恭正色道:“即便我讓你們反出大金呢?”


    “那便反!”


    回音蕩蕩,經久不息。兀術麵色駭然,驟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錯誤,絕望地閉了眼。


    史文恭冷靜命令:“通知各營,將金國隼旗收繳燒掉,換回常勝軍狼旗。將四太子綁了,裝進囚車,解送東京城。三位受傷的梁山朋友,一人贈兩匹馬、三斤金子,派二百人護衛,送他們回京。用不著寫信解釋,他們審一審四太子,便知始末。”


    “得令!”


    馬蹄聲疾,中軍營地立刻齊齊開始行動。潘小園看得眼花繚亂,如在夢中。想象這一囚車、三騎馬來到東京城下,裏麵的人怕不會嚇暈過去!忽而想笑,忽而想哭,忽然足邊踩到一個田鼠打出的小洞,腿軟一刻,竟而立不住腳。


    身邊護著三五個常勝軍軍官,立刻給她輕飄飄扶起來,“娘子當心。”


    態度十分恭謹,想必史文恭早有叮囑。


    她忍不住拭淚,回頭深深幾個萬福:“你們……你們……”


    其中一個生得隨和些的軍官笑道:“我本是遼東野人,被金兵屠戮家園,無路可去之際,才不得不投靠仇敵謀生。史將軍今日振臂一呼,我等企盼已久,敢有不從!”


    史文恭分派已定,信步回到帳前,單薄的唇角漾起笑意:“娘子可滿意了?”


    她茫然點頭,“今日多、多有得罪……”


    “哪敢怪罪娘子。小人行止不當,致使娘子多有誤會,本是想等到議和結束,再送娘子一份大禮的。隻是眼下不得不提前行動。時機未到,不得不多殺了幾個人,驚嚇了娘子。”


    “不、沒關係……”


    “還要多謝娘子,讓我做了一直不太敢做的事。也算是……”


    不等他說“報恩”兩個字,立刻接話:“兩清!從此之後,隻有我欠你的。今日之事,無以為報,今後……”


    史文恭順杆子一爬,笑道:“那,小人便鬥膽向娘子討一樣謝禮了?”


    果然還是不能對這人掉以輕心。她眉梢一揚,準備開始還價。


    史文恭閉目尋思良久,似乎在腦海裏大加馳騁,最後才輕描淡寫地說:“想再吃一回娘子親手炒的銀杏果兒。”


    眼神指著遠處火廚營帳,半是命令,半是請求,低聲笑道:“現在去給我做些?”


    她點點頭,抑製不住的嘴唇微顫,想到數日之前,在東京城頭眺望敵兵鐵桶圍勢,周圍腳步人聲慌亂,想到楊誌、嶽飛的傷,想到那枝射進城壕的箭,簡直恍若隔世。倘若那時就知曉……


    不知不覺眼已模糊。感到鼻尖一陣淡淡清香,帕子沾上臉,慢慢給她拭幹了眼角的淚。她沒躲。常勝軍裏多數不是漢人,禮法修養基本為零,也沒人覺得此舉多有不妥。


    然而當史文恭又想伸手來挽她,還是一扭身避開,指著自己裙角上血跡,勉強笑道:“容我回去……換件衣裳……”


    這當口還關心自己儀容,不像是她的作風。天上掉的餡餅砸她不暈,還真是矜持得讓人心惱。


    無奈一笑,朝身邊親兵使個眼色,“送她回後方營帳休息壓驚。”


    她走沒兩步,回頭一瞥,又微有疑惑。


    “送一輛囚車、三個傷員——用不著這麽多人吧?打出狼旗,也……未免會讓人誤會。你若擔心城上守軍生疑,我可以隨著一起去,畢竟幽州一戰,梁山傷亡不少,我可以幫你……擔保一下。”


    “這個不急。娘子隻管休息。”


    “我不累!”


    “娘子若想觀瞻軍容。我常勝軍共分八營,其中精兵三萬馬軍,鄉兵十萬步軍,後勤十五萬,弩機、火炮營各一萬。眼下分兵環圍東京,在這個營地附近的人馬約有六萬。娘子若有興趣,除了藏存火藥之處,可以隨意走動參觀。”


    剛撿了人家一個大餡餅,不太好再得寸進尺,隻能表示妥協。眼看兀術的囚車朝著東京城方向駛出去了。常勝軍卻沒見消停。在史文恭的低聲命令下,一道道狼旗舒展開來,戰馬嘶鳴,一大片營帳旋而收起,帶起一片塵煙。俄而地麵震動,響聲隆隆,百門巨炮被慢慢推過荒野,後麵跟著一隊隊整齊的輜重兵,隨風飄來輕微的硝石硫磺味道。


    她徹底生疑,回頭問身邊那個自稱“遼東野人”的常勝軍官:“這是要去哪兒?”


    對方一臉卑微:“我等隻聽史將軍調遣。”


    甩開他,徑直跑到史文恭跟前,指著緩緩移動的大軍,一字一字問道:“這是要去哪兒?”


    依舊是泰然自若的微笑:“方才娘子要求小人反出大金、解送四太子,我可是一樣不差的做到了。”


    “那現在呢?”


    史文恭抬起右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轉身對幾個高級將領朗聲吩咐:“傳我號令,遊騎歸營,火炮就位。今晚月上時分,開始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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