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從此開始!


    本章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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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兵入侵的消息傳到京城,朝野上下亂成一團。然而滅國的陰雲並沒有激發起徽宗君臣們的鬥誌,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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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引爆了朝堂裏醞釀許久的黨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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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官們平日裏互相都有利益紛爭,此時金國南侵,首先想到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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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某人某政造成的後果!聖上,奸臣誤國啊,快治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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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贖回燕雲有功的王黼本來權勢中天,此時被右相少宰李邦彥和蔡攸趁機排擠,挖出他秘密擁立鄆王趙楷作太子的黑料;王黼罷相,蔡京重新上台;童貫嫌白時中懦弱,又擠下了蔡絛,請任太常少卿李綱擔任汴京防守;李綱倒是積極備戰救國,獻計獻策,馬上就觸犯了不少高官的利益,立刻又被貶謫,帶動官場震動。趙明誠未能幸存,被一擼到底,罷免官職,成了無權無勢的庶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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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聽到這裏,半晌無言。開動自己所有的智力,仍是覺得完全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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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趙官人你不過是個國子……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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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苦笑:“國子太學正。”做學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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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太學正!那怎麽會被牽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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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解釋道:“家公生前做宰相時曾與蔡京結怨。天子重新起任蔡太師時,我們便已開始收拾行裝了。但蔡絛雖為蔡京季子,與其父又不和,姻親攀的是韓琦韓公後人。而我自祖至父都出自韓公門下;這卻也算不上轉機;童貫急於任用新黨強兵之法,而家父不合是蘇學士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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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女講得頭頭是道。潘小園在一旁呆呆聽著,覺得自己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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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蕭讓蕭秀才善解人意,見她懵然,連忙貼心地補充一句:“蘇學士是反對新黨的。而據老夫所知,李綱李少卿與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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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攀過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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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灌一口酒,捋不順其中關係,決定放棄。總之大致意思是明白了:朝堂上這些高官貴人,腦子全都用在了勾心鬥角、排斥異己上麵。士大夫階層關係錯綜複雜,姻親、師徒關係比比皆是,任何三代以內的矛盾因由,都能引來黨同伐異的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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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李清照都來自官宦世家,積攢人脈不少,然而兩人的父親先後去世,家族裏沒有高官,提供不了羽翼,此時成為犧牲品,簡直太合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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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說著說著,義憤填膺:“現在還是李邦彥、白時中在台上,天天勸官家裁軍割地投降--他們就是把國家往火坑裏推!李綱李少卿是明白人,倒讓他們貶官軟禁;太學生集體上書,被扣在半路,看都沒人看!……倒是召集了不少騙子神棍,整日的作法,還要去金明池擺陣求神,妄圖讓金兵自己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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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撲哧一笑:“擺陣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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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歎口氣:“後日聖駕便去金明池玉清神霄宮拜神祈福--依我看,不過是春遊踏青而已!下個月,說是還要去壽山艮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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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的人都暗暗動容。官家不是一般的心大,這當口還敢隨便出宮,不搞點什麽破壞,簡直浪費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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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趙明誠口中那些紛繁複雜的朝廷黨爭,潘小園弄不清楚,可自有人對此精通洞悉。使個眼色,旁邊圍攏的幾位文化人--蕭讓、吳用、朱武、公孫勝--幾位老江湖即刻會意,順著趙明誠套話,不一刻,將朝堂上下的局勢捋了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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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複雜的神色各有千秋,但概括起來就是兩個字:“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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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用更是露出暗喜的眼光。朝廷如此扶不上牆,聯軍進京“兵諫”的理由可更充分了,也不愁沒有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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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憤憤不平的說了半天,但義憤填膺又有何用,這些話是自不敢當著其他官員的麵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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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軍那個統帥,完顏什麽,每場仗都是輕輕鬆鬆的以一敵百,真要以為他們有什麽妖法了!--倒是接受和談,管咱們大宋勒索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匹、衣緞百萬疋,外加割讓土地,作為退兵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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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好漢全驚呆了,一個個低頭掰手指算。胃口也真大!這麽多財物,但凡分點兒零頭給梁山,那便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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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大宋民間富庶,官家居然覺得這條件能接受。當然國庫是不能打開的,當即命人全力收刮京城軍民官吏金銀財物,準備“割地賠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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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夥再看趙明誠,立刻明白,他為什麽要拖家帶口的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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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倆半輩子攢下的金石古玩足有幾大間屋子,價值不可估量。要是被官家“征收”走了,那他趙明誠也就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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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雖然被罷官,好歹還有不少官宦世家的朋友,因此提前知曉了朝廷“搜刮民財”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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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倉皇出京,十幾輛騾車車隊,帶走了最珍貴的文物金石,試圖保全這些文物遺產。一路上小心照顧,看得比自家性命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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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一介文弱書生,當時聽聞強盜襲擊,嚇得腿都軟了;可隨即看到土匪們要動他的車子,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翻身上馬,抖抖索索喊出一句“住手”,用盡了平生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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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累了,猛灌一口酒,才道:“總之,不才心灰意冷,這就還鄉享清福去。列位……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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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隱隱猜出來這夥軍隊是要幹什麽的。然而既已決定“告老還鄉”,何必再管這些閑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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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卻欲言又止。不是她不憂國,但毫無權柄的一介女流,除了跟著丈夫回鄉,又能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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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卻直接打斷了趙明誠的幻想:“官人恕罪。你們還不能走。我方行軍路線是機密,今兒讓你們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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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一怔:“我、我不會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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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好漢七嘴八舌笑道:“俺們嫂子信你,可你隊伍裏幾十個腳夫鏢師,俺們可都不信!委屈委屈你們,跟俺們住一陣子吧!也許過得一陣,你還能官複原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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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爽快認命,笑道:“潘六娘子生意上的人品我們信得過,想必今日也沒什麽惡意。我們無官一身輕,便耽一陣子也無妨。隻求各位大哥一件事:車子裏的金石古玩,在我夫妻眼中是無價之寶,拿到市場上,卻也未必能賣得出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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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即刻會意,忙道:“好說!給你們好好看管,絕對不會讓人搶了。這年頭不太平,你們便是行路也不安全。等風頭過去,我們若有閑餘人手,也可以派去幫你們護送保鏢,直到回到山東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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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回頭叫人:“董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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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蜈蚣如今也是不大不小的頭目,手底下一二百號人。聽她召喚,趕緊過來:“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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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十幾車東西,由你負責保護。若有不入流小賊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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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蜈蚣會意,小聲笑道:“大姐放心,俺還沒聽說過哪個不入流小賊,敢不買俺們北方盜門的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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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夫婦大喜。這幫人看起來可比他們雇的那幾十個保鏢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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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站起身,笑道:“那麽就請你倆先到後方去休息吧--若是閑的無聊,奴家倒可以給你們引薦一個人,保準跟你們聊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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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好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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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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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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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趙明誠夫婦,代號“靖難”的軍事政變行動,就在京師腳下靜悄悄地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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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來的老規矩,起事之前,迷信先行。派人從東京郊野開始散布謠言,什麽“熒惑守心”,什麽“主昏國疑”,換成通俗的語言就是,上天看不下去官家的昏庸糊塗,因此才派北方女真人前來教訓一番;倘若大宋還不迷途知返,那麽國運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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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讓蕭讓、吳用等人編成朗朗上口的歌謠,悄悄的在鄉村小兒中傳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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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軍的中軍大帳設在隱蔽的山溝溝裏,外麵是雜草灌木的偽裝,野獸鳥鳴之聲不絕於耳;進去以後才發現,裏麵幾十位當世高手林立,一點點策劃著一場本朝史無前例的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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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巨大的東京內外城地圖平鋪在中間,上麵插滿了各色小旗。潘小園見其中“大相國寺”的位置標得不太準確,大大方方過去,把小旗兒往左挪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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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軍裏到過東京城的寥寥無幾:絕大多數明教兄弟從沒渡過長江以北;田虎的各路部下基本上沒出過太行山;梁山人眾倒是有偶爾去東京出差辦事的,也從來沒機會把整個城市看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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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林衝是在東京長久居住過的,另外潘小園、燕青、周通、方金芝、包道乙,這幾位也曾在東京經營暗樁,熟悉京城的道路建築。魯智深雖然曾在大相國寺掛單,但多半時間都在那菜園子裏耗著,沒怎麽出去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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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這幾人合力,繪出一幅完整的東京城地圖,供聯軍部署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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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還有潘小園在東京以嶽飛的名義購買的各處房地產,凡是空置無人的,也都標了出來,作為聯軍部隊行動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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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去京城探聽風向的細作也都先後平安歸來了。再加上趙明誠所透露的朝野風向,聯軍迅速製定出了行動方案。從外到裏,由粗到細,每個人肩上都擔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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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嶽飛已經帶人出發,負責清除控製城外廂軍主要駐軍點。五名梁山健將--董平、穆弘、雷橫、楊雄、宣讚--帶領田虎舊部,同時出兵,控製陳橋、東明、封丘、方勝、白沙五縣。明教諸部則化整為零,藏匿鄉間,截斷可能出現的報信求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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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個好漢被召進帳裏,接到任務之後,一個個嚴肅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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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最後,外麵終於漸趨寂靜,帳子裏也空蕩蕩了,潘小園忍不住問:“那我……我也有任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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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武鬆答得毫不含糊,“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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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急忙聽話地湊過去,心裏頭打鼓,神情裝得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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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鬆才覺出來,方才是用命令部下的口氣跟她說話來著。但一時間也轉換不過氣場。沒想到她還挺入戲,胸脯一挺,笑問道:“二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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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禁不住一笑,笑容又馬上泯去,指著地圖東沿舊曹門,說道:“你和金芝公主、孫二娘、還有其他二十人,扮作進城逛市場的村民,清晨從此處入城。你熟悉東京街道地理,須指點他們到達相應的地點,然後你回到曲院街宅子別出去。事成之後,我去那裏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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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小園默默記住。大家分批次進城。每一批進城的人馬都需要一個向導帶著。她便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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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武鬆:“天黑會合時,你也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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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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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是覺得不太妥帖,又問:“倘若……不成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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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夥便分頭逃出城去。我依然會去那裏接你,然後一起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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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看他臉色,輕輕鬆鬆的一點沒猶豫,仿佛計劃裏根本就不存在“撤不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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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鬆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又笑道:“倘若我來不了,也會派人救你出去,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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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張臉刷的白了,連忙伸手掩他的嘴:“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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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鬆錯愕片刻,才嗤的一笑,拿開她手,解釋道:“我是說,倘若我不方便去尋你……譬如,身後拖著幾百個追兵……那自然是要另請高明,派別人了--你以為我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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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白他一眼。好好,知道你本事大,出不了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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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著心口,還砰砰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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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又明白了。所謂她的“任務”,其實就是讓她安安全全地待在一個穩妥去處,直到行動結束。在這當口,她這個毫無戰力的後方人員,隻要不暴露身份,不拖累大部隊,就是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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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覺得倒也不難完成。每當她覺得自己其實很慫的時候,又總能被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所感染,中和成一派淡定的寵辱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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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笑眯眯拉拉他袖子,說:“保證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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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著武鬆收了地圖,依依不舍地出了帳子,沒走幾步,又忽然聽到他在後麵開口,語氣突然有些沒來由的焦躁:“倘若等了幾日,我還沒去接你,也沒有別人去,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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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倏忽一個激靈,不由得定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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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停頓一刻,才說:“你在京城裏藏了多少錢?輕裝帶上往南去,別在城裏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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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調平平,甚至帶著些急促的不耐煩。仿佛在說,這些還用我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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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點頭,麵容上毫無波瀾,內心裏翻江倒海,仿佛突然起了個滾熱的油鍋,整顆心在裏麵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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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此次“政變”不成,那麽大宋多半會往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到那時,若想求得些許活路,自然是應該往南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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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想得挺遠。默認她一個人也能生存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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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能怎樣呢?為了避免整個北方淪為修羅場,也隻好縱容自己的男人冒這一回驚天之險。情愛私心顯得微不足道了--倒不是她有多無私,隻是她覺得,若世界真的成了修羅場,自己那點小情小愛,隻怕也會被地獄之火燒灼得扭曲,再也沒有起初的純真美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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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身,努力朝他綻出一個明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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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京城藏了多少錢?有些記不得啦,得靜下心來慢慢找。你最好別讓我落得太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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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鬆將她凝視許久,慢慢走近,伸手攬過她脖頸,低下頭,和她額頭相抵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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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裏還有兩個清點雜物的小兵,十分默契地把頭轉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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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鬆這才低聲說:“自然不會。我九成是會去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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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覺得有點不滿意,問她:“比九成還多的機會,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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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忍不住笑了,輕聲細語給他上課:“九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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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滿意,又問:“比那還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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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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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鬆照著學舌了一遍,又說:“比那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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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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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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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終於受不了,笑推他:“好啦!你就說百分之二百,我也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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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曆史中,趙明誠也是因為受到黨爭牽連而罷官,從此隱居山東青州,專心學術。不過時間上早了十多年。本文裏的李清照x趙明誠時間線,比曆史晚十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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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麵的不用看是放d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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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兵入侵的消息傳到京城, 朝野上下亂成一團。然而滅國的陰雲並沒有激發起徽宗君臣們的鬥誌, 而是……


    直接引爆了朝堂裏醞釀許久的黨爭矛盾。


    高官們平日裏互相都有利益紛爭, 此時金國南侵, 首先想到的便是——


    “都是某人某政造成的後果!聖上, 奸臣誤國啊,快治他的罪!”


    贖回燕雲有功的王黼本來權勢中天,此時被右相少宰李邦彥和蔡攸趁機排擠,挖出他秘密擁立鄆王趙楷作太子的黑料;王黼罷相,蔡京重新上台;童貫嫌白時中懦弱, 又擠下了蔡絛, 請任太常少卿李綱擔任汴京防守;李綱倒是積極備戰救國,獻計獻策, 馬上就觸犯了不少高官的利益,立刻又被貶謫, 帶動官場震動。趙明誠未能幸存,被一擼到底,罷免官職,成了無權無勢的庶民一個。


    潘小園聽到這裏,半晌無言。開動自己所有的智力, 仍是覺得完全不夠用。


    “可是……可是趙官人你不過是個國子……國子……”


    趙明誠苦笑:“國子太學正。”做學問的。


    “國子太學正!那怎麽會被牽連呢?”


    李清照解釋道:“家公生前做宰相時曾與蔡京結怨。天子重新起任蔡太師時,我們便已開始收拾行裝了。但蔡絛雖為蔡京季子, 與其父又不和,姻親攀的是韓琦韓公後人。而我自祖至父都出自韓公門下;這卻也算不上轉機;童貫急於任用新黨強兵之法,而家父不合是蘇學士一脈……”


    才女講得頭頭是道。潘小園在一旁呆呆聽著, 覺得自己是文盲。


    好在蕭讓蕭秀才善解人意,見她懵然,連忙貼心地補充一句:“蘇學士是反對新黨的。而據老夫所知,李綱李少卿與令尊……”


    “攀過宗族。”


    潘小園灌一口酒,捋不順其中關係,決定放棄。總之大致意思是明白了:朝堂上這些高官貴人,腦子全都用在了勾心鬥角、排斥異己上麵。士大夫階層關係錯綜複雜,姻親、師徒關係比比皆是,任何三代以內的矛盾因由,都能引來黨同伐異的炮火。


    而趙明誠口中那些紛繁複雜的朝廷黨爭,潘小園弄不清楚,可自有人對此精通洞悉。使個眼色,旁邊圍攏的幾位文化人——蕭讓、吳用、朱武、公孫勝——幾位老江湖即刻會意,順著趙明誠套話,不一刻,將朝堂上下的局勢捋了個清楚。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複雜的神色各有千秋,但概括起來就是兩個字:“作死。”


    趙明誠、李清照都來自官宦世家,積攢人脈不少,然而兩人的父親先後去世,家族裏沒有高官,提供不了羽翼,此時成為犧牲品,簡直太合理不過。


    聽到的人都暗暗動容。官家不是一般的心大,這當口還敢隨便出宮,不搞點什麽破壞,簡直浪費機會。


    吳用更是露出暗喜的眼光。朝廷如此扶不上牆,聯軍進京“兵諫”的理由可更充分了,也不愁沒有支持者。


    趙明誠憤憤不平的說了半天,但義憤填膺又有何用,這些話是自不敢當著其他官員的麵說的。


    “金軍那個統帥,完顏什麽,每場仗都是輕輕鬆鬆的以一敵百,真要以為他們有什麽妖法了!——倒是接受和談,管咱們大宋勒索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匹、衣緞百萬疋,外加割讓土地,作為退兵條件……”


    一行好漢全驚呆了,一個個低頭掰手指算。胃口也真大!這麽多財物,但凡分點兒零頭給梁山,那便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但大宋民間富庶,官家居然覺得這條件能接受。當然國庫是不能打開的,當即命人全力收刮京城軍民官吏金銀財物,準備“割地賠款”了。


    大夥再看趙明誠,立刻明白,他為什麽要拖家帶口的回老家了。


    夫妻倆半輩子攢下的金石古玩足有幾大間屋子,價值不可估量。要是被官家“征收”走了,那他趙明誠也就別活了。


    趙明誠雖然被罷官,好歹還有不少官宦世家的朋友,因此提前知曉了朝廷“搜刮民財”的風聲。


    於是倉皇出京,十幾輛騾車車隊,帶走了最珍貴的文物金石,試圖保全這些文物遺產。一路上小心照顧,看得比自家性命還重。


    趙明誠一介文弱書生,當時聽聞強盜襲擊,嚇得腿都軟了;可隨即看到土匪們要動他的車子,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翻身上馬,抖抖索索喊出一句“住手”,用盡了平生的勇氣。


    說得累了,猛灌一口酒,才道:“總之,不才心灰意冷,這就還鄉享清福去。列位……嗯、將軍……”


    他也隱隱猜出來這夥軍隊是要幹什麽的。然而既已決定“告老還鄉”,何必再管這些閑事兒。


    李清照卻欲言又止。不是她不憂國,但毫無權柄的一介女流,除了跟著丈夫回鄉,又能做什麽呢?


    潘小園卻直接打斷了趙明誠的幻想:“官人恕罪。你們還不能走。我方行軍路線是機密,今兒讓你們撞見了……”


    趙明誠一怔:“我、我不會說出去的……”


    旁邊幾個好漢七嘴八舌笑道:“俺們嫂子信你,可你隊伍裏幾十個腳夫鏢師,俺們可都不信!委屈委屈你們,跟俺們住一陣子吧!也許過得一陣,你還能官複原職呢!”


    李清照爽快認命,笑道:“潘六娘子生意上的人品我們信得過,想必今日也沒什麽惡意。我們無官一身輕,便耽一陣子也無妨。隻求各位大哥一件事:車子裏的金石古玩,在我夫妻眼中是無價之寶,拿到市場上,卻也未必能賣得出價錢……”


    潘小園即刻會意,忙道:“好說!給你們好好看管,絕對不會讓人搶了。這年頭不太平,你們便是行路也不安全。等風頭過去,我們若有閑餘人手,也可以派去幫你們護送保鏢,直到回到山東老家。”


    說著回頭叫人:“董蜈蚣!”


    董蜈蚣如今也是不大不小的頭目,手底下一二百號人。聽她召喚,趕緊過來:“大姐?”


    趙明誠夫婦大喜。這幫人看起來可比他們雇的那幾十個保鏢靠譜多了。


    安頓好趙明誠夫婦,代號“靖難”的軍事政變行動,就在京師腳下靜悄悄地展開了。


    再讓蕭讓、吳用等人編成朗朗上口的歌謠,悄悄的在的鄉村小兒中傳唱起來。


    聯軍的中軍大帳設在隱蔽的山溝溝裏,外麵是雜草灌木的偽裝,野獸鳥鳴之聲不絕於耳;進去以後才發現,裏麵幾十位當世高手林立,一點點策劃著一場本朝史無前例的政變。


    一張巨大的東京內外城地圖平鋪在中間,上麵插滿了各色小旗。潘小園見其中“大相國寺”的位置標得不太準確,大大方方過去,把小旗兒往左挪了一寸。


    聯軍裏到過東京城的寥寥無幾:絕大多數明教兄弟從沒渡過長江以北;田虎的各路部下基本上沒出過太行山;梁山人眾倒是有偶爾去東京出差辦事的,也從來沒機會把整個城市看全過。


    唯有林衝是在東京長久居住過的,另外潘小園、燕青、周通、方金芝、包道乙,這幾位也曾在東京經營暗樁,熟悉京城的道路建築。魯智深雖然曾在大相國寺掛單,但多半時的間都在那菜園子裏耗著,沒怎麽出去逛過。


    因此這幾人合力,繪出一幅完整的東京城地圖,供聯軍部署作就戰計劃。


    當然,還有潘小園在東京以嶽飛的名義購買的各處房地產,凡是空置無人的,也都標了出來,作為聯軍部隊行動的據點。


    派去京城探聽風向的細作也都先後平安歸來了。再加上趙明誠所透露的朝野風向,聯軍迅速製定出了行動方案。從外到裏,由粗到細,每個人肩上都擔了任務。


    嶽飛已經帶人出發,負責清除控製城外廂軍主要駐軍點。五名梁山健將——董平、穆弘、雷橫、楊雄、宣讚——帶領田虎舊部,同時出兵,控製陳橋、東明、封丘、方勝、白沙五縣。明教諸部則化整為零,藏匿鄉間,截斷可能出現的報信求援之人。


    一個個好漢被召進帳裏,接到任務之後,一個個嚴肅離開。


    等到最後,外麵終於漸趨寂靜,帳子裏也空蕩蕩了,潘小園忍不住問:“那我……我也有任務麽?”


    “也有。”武鬆答得毫不含糊,“你過來。”


    她急忙聽話地湊過去,心裏頭打鼓,神情裝得淡定。


    武鬆才覺出來,方才是用命令部下的口氣跟她說話來著。但一時間也轉換不過氣場。沒想到她還挺入戲,胸脯一挺,笑問道:“二哥有何吩咐?”


    她想想,說得也是。若真的有人對他“進諫”什麽,那必定是希望武二嫂子麵子上越艱苦樸素越好,才能起到帶頭作用,忽悠大夥爭相效仿。而他的思維呢,正相反,護短怕她受委屈。


    可見這人不是混官場的料。


    有小兵跑來請示梁山軍負責的那一部分城防事務。武鬆毫不避人,就當著她的麵兒一一指示下去。他如今發號施令也越來越熟練了,再沒有當初那種僭越小心的語氣。


    嘴角不知不覺凝出一抹笑。轉頭看他,眉梢結著風霜,眼角含著思慮,那天真任性的少年感早就慢慢褪去,藏進了眼窩深處。


    器宇軒昂的那麽一矗,麵部的線條無一不硬朗,魁梧厚實的身板穩如山岩,真像個以假亂真的將軍。就連手中捏著的那兩張白麵大餅也不顯得違和,而是給他添了些平易近人之色,成了個與兵士同甘共苦的親民將軍。不由得咽咽口水。手裏那粥似乎也變得香些了。


    她看著城頭旌旗招展,聽著士兵一陣一陣的操練喊號,忽然想,倘若世道不弄人,倘若武鬆還是陽穀縣一個小小步兵都頭,值此天下大亂之際,他——會不會毅然從軍報國?會不會丟下那好容易經營來的安穩日子?


    她毫不猶豫地下結論,以他的性子,肯定是會不顧一切抄刀而起的。可隨即又覺得未必。倘若不是在梁山上這一番磨練,倘若不是在江湖上沉浮這麽多年,他或許依然是那個年少氣盛的愣頭青,景陽岡上打打老虎,陽穀縣裏捉捉小偷,直到發現,縣衙裏坐進了不認識的異族人?


    想來人都是會成長的。自己也算是陪他長大了吧。隨後也覺得有點不切實際,訕訕笑笑。以武鬆的看法,當然是鳥位誰坐都一樣。倘若把那位子打造得足夠寬敞些,讓全梁山的兄弟都坐上去也無所謂。倘若那人坐上去之後還能被拉下來,那麽讓方臘方教主坐上去體驗一把,他也沒什麽意見。


    但若要他武鬆真的扶一個人,終生坐上那位子,不論日後再有什麽枝節都不許反悔——武鬆想了一圈,除了已故的周老先生,還真沒有能讓他徹底放心服氣的人選——包括他自己。


    但平日裏偶爾聽蕭讓、柴進他們講講史,也多少知道,古今大部分皇帝其實都是普通人,堯舜禹湯畢竟是鳳毛麟角;隻要用對了賢臣,自己不昏庸、不作死,就算得上史書裏稱讚的明君了。


    雜七雜八把這想法跟她說了。潘小園當即目瞪口呆,回不過神來。心中默默計算,離民主議會製和換屆選舉製的普及,還有多久。


    還是搖搖頭,狠心給他潑冷水:“這個……以後也許有希望。但眼下來看……大約不會有人買你的帳。”


    潘小園覺得不該感到委屈。從來到這個世界,讓她委屈的事情多了,當然有些是她自找的;明明可以恪守規矩、隨波逐流,她卻偏想活出點不一樣的色彩。旁人不理解,那就任他們不理解,反正她自己過得好不就行了。早就練出一身厚皮,抵擋外麵的唇槍舌劍。


    可在武鬆麵前呢,這份厚臉皮便不那麽盡忠職守。他的每一句哪怕最輕微的質問,都能輕輕易易的穿透進那層保護殼,把她的身體刺得小小的一痛。


    ——當然,這也是她自找的。誰讓這人生得太高大,在她心裏死乞白賴的占了好大一片空間,遮空蔽日的推都推不走呢?


    所以委屈也是自作自受。見他還橫眉冷對的,本能的就想再去抱他,降下身段,軟軟糯糯柔柔的聲音求他。知道他最終大約是會妥協的。頂天立地一個大男人,跟她一個小女人計較什麽呢?


    但還是壓下了這一波衝動。武鬆是最不喜歡讓人在情感上要挾的。跟他打感情牌,就算這次勉強過關,以後也隻能一直被他當成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人。他也禁不住一笑,笑容又馬上泯去,指著地圖東沿舊曹門,說道:“你和金芝公主、孫二娘、還有其他二十人,扮作進城逛市場的村民,清晨從此處入城。你熟悉東京街道地理,須指點他們到達相應的地點,然後你回到曲院街宅子別出去。事成之後,我去那裏找你。”


    潘小園默默記住。大家分批次進城。每一批進城的人馬都需要一個向導帶著。她便是其中一個。


    問武鬆:“天黑會合時,你也會來嗎?”


    她仍是覺得不太妥帖,又問:“倘若……不成功呢?”


    “那大夥便分頭逃出城去。我依然會去那裏接你,然後一起撤。”


    她抬頭看他臉色,輕輕鬆鬆的一點沒猶豫,仿佛計劃裏根本就不存在“撤不走”的可能性。


    武鬆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又笑道:“倘若我來不了,也會派人救你出去,別擔心。”


    她一張臉刷的白了,連忙伸手掩他的嘴:“說什麽呢!”


    捂著心口,還砰砰跳呢。


    忽而又明白了。所謂她的“任務”,其實就是讓她安安全全地待在一個穩妥去處,直到行動結束。在這當口,她這個毫無戰力的後方人員,隻要不暴露身份,不拖累大部隊,就是立功。


    她覺得倒也不難完成。每當她覺得自己其實很慫的時候,又總能被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所感染,中和成一派淡定的寵辱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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