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拽上那衣裳,一用力,隻聽撕拉一響,素白中衣被他扯了個四分五裂。


    汗水與氣味混合,狂野和放縱交織。仝則身體燥熱,頭腦卻異常清晰,他感覺著自己被那強有力的大帥占有著、攻陷著、疼惜著、也深愛著……


    再沒有什麽能比此時此刻的感覺更真實,更美妙了……


    翌日陽光明媚,仝則醒來時,又一次發現裴謹已不知去向,不過其人倒是很“貼心”的把被子都堆在了他身上,揉揉眉心,他直覺一定是昨夜這人搶被子搶得太兇殘,太人神共憤,所以故意製造出這種虛假現場來堵他的嘴。


    笑了一會,他起身收拾利索,匆匆吃過早飯,趕著去找那位昨夜剛替他背過鍋的鄭醫官。


    誰知鄭老今日看他的眼神,頗有那麽點不同尋常,似笑非笑像是大有深意,總而言之透著古怪二字。


    仝則醞釀了一路謊話,正要揮灑,卻見鄭老扯住他往後頭無人拽去,隨後悄聲對他說道,“不必多言了,藥都給你備好了。對付大帥,我可是用了不傳世的秘方,那藥粉無色無味,隻須一小勺,保管讓他立馬睡倒。”


    這下輪到仝則詫異了,“您老都知道了?”


    鄭樂師拍拍他的手,“靳大人都和我說了。這事幹得好,幹得好,老朽是一百個一千個支持。”


    支持就成,可他老人家那手拍起來就停不下來,從眼神到語氣也愈發慈祥和藹起來,“是個好樣的,對大帥忠心可鑑,等這事過去,大帥一定會記住你這份情義。年輕人,我是真沒想到你能有這份忠勇。”


    這扯得有點大,仝則知道自己既非忠心,也談不上義勇,反倒是說真心話,受傷誰不怕?


    然而老軍醫那眼神好似在看孤膽英雄,他自覺受不大住,隻好先不動聲色抽出手,然後將胡說八道大法發揚光大,“您老抬舉,我不過是覺得大帥對我不錯,報恩是一則,說實話私心更是有不少,大不了受點小傷嘛,還能讓大帥承我的情,往後我不也能背靠大樹好乘涼?當然您老這回也幫了大忙,回頭大帥知道了,也一樣記您的好。”


    “哦,那不敢當,他不怪罪就不錯了。”鄭老撇撇嘴,很有預見性的連連搖頭,“不過那都沒關係,老朽隻要能保大帥平安,其餘的都是次要。孩子,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他轉去裏間,半晌拎了個錫製小酒壺出來,看上去也就巴掌大小。


    “別小瞧這個,裏頭裝的,是我自釀的米酒,味道不用說了,還放了些止疼藥,可以起幾個時辰的效用,你明天早上臨去前喝上幾口,也就當是我為你壯行了。”


    怎麽弄得頗有幾分風蕭蕭之感,太過了啊!


    隻是人家一片好意還得收下,仝則含笑接過來,“多謝多謝,等大功告成,我一定給您老人家回禮。”


    這廂仝則謝過鄭樂師,拿著藥和酒去了,待人走遠,從裏間悠悠傳出來一個聲音。


    “那酒,他應該會喝吧?”


    “除非他不怕疼,這孩子縱是堅強能忍,心裏也還是會有畏懼,隻是不肯表露出來罷了。”鄭老背著手說道,“別看他嘴上嘻嘻哈哈,都是裝的。那酒他收下了就一定會喝。”


    言罷,他沖裏頭人問道,“那邊的人選找好了?”


    裏間的人嗯了一聲,“也是個重情義的,曾經受過他恩惠,我這是拚著讓他怪罪,也不得不這麽做了。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他出事,也不能讓他在意的人就這麽去冒險。”


    “說來說去,都是該幹正事的人不幹正事。”老醫官冷哼了一聲,“難為這些好兒郎,要一個個搭上自己往前沖。”


    年邁的老醫官眼裏閃過一絲悲憫,半日匆匆收住,仍舊背著手往前頭去了。


    晚間仝則和裴謹二人相對,少不得會聊起翌日的和談,裴謹語氣平淡,仝則也不多問,隻讓他早點歇息,然後躺在他身邊不斷提醒自己,次日一定要在裴謹醒來前起身。


    心裏存了事,到底是會有效果。


    第二天一大早,仝則悄悄把藥放入裴謹的粥裏,親眼看著他毫無察覺的喝下去,再看著藥物起效,帶著一點得手的喜悅將他扶到床上躺好。


    之後換上裴謹的衣服,可惜營房裏不設鏡子,他也不曉得自己扮上之後,有沒有裴謹素日一半的風致。


    再回身,凝望床上人,他想起自己還沒機會仔細瞧過裴謹的睡顏。原以為這張臉看了那麽久,應該不會有什麽特別的驚艷之感,卻原來並不是。


    仝則怔怔發了好半天呆,方才收斂心緒,起身在裴謹額頭上落下一吻。


    接下來該琢磨自己的事了,他摸出那酒壺旋開蓋子,撲麵酒香熏人慾醉,可見鄭老頭沒吹牛,這手藝是真不賴。仰頭喝下去,直喝了大半壺才將將收住——畢竟是要人模狗樣的去開會,還是悠著點好。


    走出門隻覺陽光刺目,仝則手搭涼棚,餘光瞥見有不少人在等他,大約都是靳晟的人吧,心中略感踏實,就隻是有些不解為何今晨的陽光會如此耀眼。


    邁出兩步,驀地裏覺得不大對,那光芒一團團的,在眼前晃來盪去,漸漸越變越大,隨後在他眼前徹底暈開,剎那間又以極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仝則控製不住身體,慢慢地向旁邊倒去,在還沒徹底喪失意識前,實在忍不住罵了一句娘。


    ——這幫孫子,聯合了那個老騙子,不知道又找了哪個倒黴蛋來代替他……


    這一暈過去就有個把時辰,醒來時,頭依舊昏沉沉,恨不得忘了今夕何夕。可眨眨眼,他猛地翻身坐起,發覺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那件裴謹的公服還在,再看旁邊呢,卻是空無一人。


    腦袋轟地一響,他奔下床衝出屋,對著門前兩個侍衛啞著嗓子喊道,“大帥呢?”


    侍衛麵麵相覷,“不是去遼東艦上了,今日小鬼子派人來和談,你不知道?”


    耳邊嗡地炸開,他一手扶額,一手撐著門框彎下腰去,心裏明白,這是千算萬算,也依然還是沒能算過裴謹。


    嘆口氣,他不禁在原地咬住唇,苦笑不已。


    然而片刻之後,兩個侍衛隻覺人影一晃,那方才還腳步發虛的仝侍衛,已如脫韁野馬一般,朝海邊疾奔而去了。


    第86章


    東海上空的浮雲被風吹散了,然而京都此時的天空卻是彤雲密布。


    大學士曹薰的馬車停在宮門外,曹大人才剛掀開簾子一角,險些沒讓呼嘯的北風把人給撅回車裏,頭上冠帽搖搖欲墜,他一麵扶,一麵暗罵此刻躲在暖閣裏的皇帝,非選這麽個破天氣招他進宮,真是有夠晦氣。


    進了暖閣,曹薰已被徹底吹成了紅臉漢子,加上暖爐熱氣一蒸,麵皮更是紅得發村。


    皇帝正負著手,逗弄他新得的鷯哥。


    “有客到……”


    冷不丁一嗓子,嚇了正要請安的曹大人一跳。


    敢請這鳥是個公鴨嗓,聽動靜還有幾分像王連生那老東西,不過那貨嘴裏是斷不可能嚎出這麽句青樓老鴇的招牌台詞。


    “曹卿到了,快看座。”皇帝招呼一聲,又沖他招手,“瞧瞧朕這隻八哥,這小東西機靈,才來三天,朕教什麽會什麽。”


    到底是讓坐還是讓看鳥?曹薰瞪著皇帝的背影,覺得還是穩妥點不挪窩比較莊重。


    其實說到這位皇帝,沒登基前算是個明哲保身、韜光養晦的主兒,外表看上去膿包,難得的是表裏如一,說話辦事也特別膿包,落在滿朝文武和前太子眼裏,那真是怎麽看都不具任何威脅性。


    可人家暗地裏早搭上了大權在握的裴謹。等裴謹弄殘了前太子,他不費吹灰之力順順噹噹上位,更不用費一兵一卒。誠然,他手裏壓根也不趁什麽兵卒。


    曹薰並沒上前,隻是不鹹不淡的說道,“陛下,這鷯……八哥方才那句字正腔圓,臣差點以為是哪位中貴人在說話,可見陛下調理的十分精心。”


    “國賊竄權,欺君罔上窮兵黷武,還不給朕速速拿下。”


    鷯哥受了吹捧,驀地裏精神抖擻,開口就嚎了這麽一嗓子。


    ……隻是這話說的,該不會是……


    曹薰抬了抬眼皮,神情頗為晦澀的滯了一下。


    “曹卿莫怪,這小東西慣會胡說,才誇兩句就蹬鼻子上臉了。”皇帝轉過身,笑嗬嗬道,“不過它有時候嘛,也好說點真話。”


    君臣兩個意味深長的交換了一下眼神,曹薰忖度這遭瘟的皇帝不會在大風天請他來聽一隻扁毛畜生罵人,何況罵的還是遠在東海的那個人,人家正主反正也是聽不見。


    “曹卿啊,你們不是已經出了邀請函給日本公使館?再催一催,別讓人家青姬小姐等太長時間。”


    皇帝惦記完美人,忽然轉口道,“聽說那位公使和你很熟?要說他們這回可不是遞降書,而是和談,字麵上確實不大夠意思,你說裴謹,他能同意麽?


    曹薰道,“陛下不是已在和談上簽字蓋章了,內閣半數成員也已通過。東海打成這樣,差不多也該收場了,再下去難道要攻占人家的首府?那也,有點太不成話了。”


    “可裴謹,也沒少幹你嘴裏不成話的事吧。”皇帝拖著長腔,唱戲似的嘆道,“遠的不說,就說朕那腿殘了的兄長,嘖,那麽多人護衛著,愣是能從馬上掉下來,生生給摔成了殘廢……說話就快過年了,也該打發人去好好看看他了。”


    “哦對了,今天和談,朕就在琢磨著,千萬別起什麽幹戈。”皇帝笑看曹薰,問道,“曹卿,你覺得會麽?”


    曹薰神色淡淡的回道,“裴侯大方,又兼我天朝上國風度卓然,定不會和番邦小國起什麽爭執。”


    “那要是小國成心滋事呢?”皇帝接話接得極快,“朕從昨兒晚上起,這眼皮就開始跳,總覺得不大安生。裴謹有什麽毛病,咱們可以關起門私下來解決,可在外人跟前不好出岔子,那些個東瀛人暗算過他多少回了,光朕知道的就不下四五次吧……要說今日,他們會不會也使什麽壞?”


    曹薰的眼皮被他說的也跳了跳,擠出個笑應道,“臣不清楚,倒是和陛下擔心到了一處。聽說東瀛忍者精於暗殺,裴侯身邊的人,連帶他自己都是大場麵上真刀真槍拚殺過來的,卻不知對付近身暗殺有沒有防備。不過陛下不用擔心,這兩國和談,按規矩一向是不許帶槍械兵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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