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屁!”裴謹壞笑著打斷他,居然還破天荒地說了句粗話,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起身,繞到他跟前。


    笑容愈發狡黠,隻雙手一撈,便在一陣短促的驚呼聲中把仝則抱了起來。


    “你怎麽……”仝則倒吸一口氣,明白他是要把不正經發揮到淋漓盡致了,索性也就由他去。


    而這會兒那胸膛熱乎乎的,臂彎又那麽強健,不如幹脆放任自己,徹底栽進那片厚實裏,享受得不亦樂乎。


    眼見裴謹行走如常,抱著他直接往床榻上去,仝則禁不住感慨,“你怎麽能這麽有勁兒。”


    雖沒精確測量,但他估摸自己身高已近一米八二、八三的樣子。男人骨頭沉,肌肉更沉,就算再怎麽精瘦,體重也得有一百五了,賴好他也是有成型的肱二、肱三頭肌。


    可裴謹打橫將他抱起來,依然能氣息不亂,雙臂不抖,穩健如昔。


    說話間,裴謹已將他輕輕放在床上,“因為我有個嚴苛的父親,還有個嚴苛的母親,自小習武一天都不能鬆懈。如法炮製的話,也能把你練得更像樣點。”


    仝則挑了挑眉,“我現在不像樣麽?”


    裴謹眯著雙眼,上下打量,“不好說,要仔細看過才見分曉。”


    “你今晚不走了吧。”見他說完,好像是要轉身,仝則頓時一陣心慌,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我想有你在身邊。”


    這情話倒是一點不花哨,不過順耳又貼心,裴謹眼裏柔光湧現,定定望著他,深覺不能辜負如此一個俊俏郎君。


    帶著和好如初的歡喜,彼此擁吻。裴謹將人按倒在身下,三下五除二便剝光了,之後才好整以暇一件件除去自家衣衫。


    好看的人,做什麽動作都好看,甚至不在於露出身體那一刻的驚艷,是連脫衣服的過程都可以灑脫迷人,於舒展中曼生出慵懶的性感。


    早已入迷的人,不錯眼珠地盯著,呼吸漸緊,渾然不覺裴謹業已欺近。親吻落遍了他全身,最後在那光滑修長的脊背上一遍遍繾綣……


    便又令他重新體驗了一回,何謂欲仙欲死的境界。


    而仝則能給予的,也比上一次要好太多。心靈手巧的人,有樣學樣,加上自己的腦補想像,前世看過的各色電影,全力給予起來,不禁讓裴謹對他的領悟速度生出激賞。


    男人之間的承諾,有時候真不必說太多,拿出實際行動,才是最為切實可靠的明證。


    仝則並沒刻意對裴謹表忠心,用什麽喜歡,或是愛之類的字眼,卻是在用綿長炙熱的吻,用澄澈渴求的眼神,用靈活有力的手指,身體力行地表達著,他歡喜裴謹的程度,有多麽強烈。


    像現在這樣,聽憑本能欲望,或許是危險的,而獲得極致美好的過程,從來也不會一帆風順。


    一把刀的鋒刃難以逾越,所以智者說得救之道異常艱險。也許唯有付出,唯有心甘情願去冒險,方能體味個中蝕骨銷魂的味道。


    而這個男人,是值得的。


    在一泄如注的剎那間,仝則忍不住想,他已在不知不覺中,被裴謹引領和掌控了情緒與情感,也許將來還會越陷越深。


    可內心已沒有絲毫惶恐不安,即便未來存在各種風險,但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依然願意冷靜地,泥足深陷下去。


    一覺安枕,直到天光大亮,醒來時裴謹已不在身邊。


    仝則知道他是大忙人,隻好讓自己去習慣,回味一刻,再舒緩筋骨,隻覺得神清而氣慡。


    然而在抻開一記讓人蘇軟的長長懶腰之後,他終於記起了,那個睡在樓上,引發了他和裴謹起爭執,卻又在無形中加深了他們情感的“罪魁禍首”——現下仍然身體極度虛弱的謝彥文。


    第62章


    謝彥文醒了,意識恢復。隻是雙眸空洞,望著麵前方寸被褥,許久都不曾轉一下眼珠。


    看上去,像個萬念俱灰的活死人。


    一旁桌上放著吳峰餵了一半的藥,小夥計弄不清這位衰弱俊秀的人同自家主人究竟什麽關係,惟有兢兢業業小心伺候。


    仝則讓他先去忙,自坐在床邊,端起了藥碗。


    他默默地喂,謝彥文乖順地喝,彼此都不說話,房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良久,謝彥文開口,唇齒間散發著清苦的藥香,“多謝你。”


    氣息微弱,好在吐字尚算清晰。


    所謂大恩不言謝,仝則並不希望他感激自己,最好什麽都別說,兩下裏反而能自在一些。


    “好好養身體,你這麽年輕,不用幾下就能養好的,等能下地活動,咱們再從長計議。”


    見他倚著的靠枕歪了,仝則便將他扶起來些,為他調整好枕頭的位置。


    “我身上髒……”謝彥文下意識躲閃,神情悽苦。


    其時他昏迷那會兒,吳峰早為他擦洗過,又更換了衣衫,他身上已沒有了異味。何況就算真有,仝則也絕不會心生嫌棄。


    “我知道你愛幹淨,再養養吧,等不出虛汗了,就能好好洗個澡。”


    謝彥文極慢地搖了搖頭,“洗不淨的,怎麽洗也洗不淨,髒得太徹底了。”


    仝則一時語塞,覺得這話太重,卻又不知該如何化解他的心結。


    “你瞧不起我吧,我是該被人瞧不起。”謝彥文抬眸,下巴削尖,顯出大大的雙眸,裏頭水光繚繞,望上去楚楚動人,“我的確是賤,到了現在還想知道,她……她好不好?裴家有沒有把她怎樣?”


    仝則想起裴謹說過,不會姑息許氏,便猜測其人多半不會有事,隻是肚子裏的孩子,恐怕不能再留了。


    他搖搖頭,旨在安撫,“應該不會怎樣,畢竟是孝哥兒的親娘,裴家又是要麵子的,再怎麽說,也不能讓孝哥兒沒了媽。”


    謝彥文垂眸,沉默無言,半晌有氣無力道,“你不知道,他們整人,有的是辦法。她是被我害了……我總以為,憑我,憑我愛她,便能讓她過得舒心些,忘卻那些不公平的遭遇,忘記那些玩弄過她的人。”


    這最後一句,大約是在說裴詮?


    仝則心下暗道,合著麵前這個倒黴蛋,並非毫不知情。


    可既然明知是泥潭,明知許氏還有別的情人,甚至明知她未必有真心,為什麽還要一頭撲將上去?


    難道愛情真如飛蛾撲火,會讓人生出一種奮不顧身、難以抗拒的自我毀滅力量?


    “她過得苦,我去看過她那個丈夫。”謝彥文喘口氣,慢慢說道,“我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夠糟糕了吧,他比我要糟糕得多,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氣。就是這樣,她每晚還都要和他睡在一起。那人呼出來的氣,全是腐爛的味道。憑你怎麽掐他咬他,他都不會有任何反應。可她呢,她今年,也才二十七歲。”


    這話教仝則聽去,委實沒什麽特別感觸,除卻胃裏隱隱有些不大舒服。


    不必要的同情心,他向來都很缺乏,默了片刻,轉過話題道,“你想太多了,她今後還要過富貴日子,要靠她唯一的兒子,而不是靠任何一個不相幹的男人。世道容不得她做那樣的事,她也絕不可能放棄榮華,你沒必要替她擔心。”


    謝彥文不甘地掙了掙,眼裏倏地現出奇異的光,“不會的,她對我那麽好,我就算真用命來報答她也沒什麽。她說不想再和裴詮有任何瓜葛,是真的,她真的很痛苦。你沒見過,那手腕子上,全是她用刀劃出來的傷疤,每當她想裴詮的時候……她就劃一道口子……她想忘了他,求我幫她……我們原本說好的,等到分家就離開京都,去鄉下買一間屋子。我陪著她,就算沒名分也無所謂,就這麽永遠陪著她,讓她快活……”


    聲音漸漸低至不聞,那道光也隨之一點點暗了下去。


    原來,他是想做搭救許氏的俠客情人!


    仝則隻覺無奈,真想說個道理給他聽——當一個人一無所有,連自保的能力都不具備時,就不要動輒滿懷悲憫,妄圖拯救旁人。


    那是害人害己,而且於事無補。


    可眼見他現在這副德行,病得像個大眼賊,酸酸楚楚,眸中還執著地,閃動著滅裂衝動的幽光,仝則隻好默默地,又將話咽回到肚子裏。


    飯要一口一口吃,打擊得太狠,讓理想主義者喪失了夢境支撐,香消玉殞的速度隻怕會更快。


    “能否幫我個忙?”謝彥文忽然揚起臉,眼神哀懇。


    仝則想了想,直截了當道,“她不會有事的,贖你那天,我親耳聽太太說過,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孩子。”謝彥文輕吐二字,眼眶泛紅,“她有身孕了,她說她會盡力保住,她要這個孩子。還說有辦法讓裴家不敢動她。我想知道,孩子還在麽,那是我,是我的親骨肉……”


    仝則強壓內心既驚且怒的情緒,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從容。


    謝彥文以為自己是許氏的救世主,實則根本就是個冤大頭,擺明被許氏和裴詮耍了。這兩個人拿他作擋箭牌,尤其是裴詮,出了事一推二五六,隻把千夫所指丟給一個女人,還有一個下人。


    而許氏呢,當然清楚肚子裏懷的是誰的種兒,於是手忙腳亂抓了個癡情人頂包。等事情鬧出來,再靠撒潑耍賴混過去,反正薛氏一幹人等顧及裴熠,至少會保住她的性命。


    隻是這些人未免也太小看裴謹了,仝則平生第一次起了去吹枕頭風的邪念,隻要能讓那對自私無恥的男女沒好日子過,他也不介意無良一回。


    想起裴詮至今還沒有子嗣,仝則猜測,說不準他還真想借許氏替自己延續血脈。


    簡直毫無廉恥,可笑又可鄙!


    然而再看看謝彥文投來的殷殷目光,仝則無聲嘆息的同時,到底還是動了一點惻隱。


    “我幫你打聽著,反正目前為止都沒事,聽說隻把人關在房裏。你也別多想,當務之急先養好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謝彥文遲遲地點頭,努力扯出一記勉為其難的笑,“多謝你。”


    這三個字說的,明顯比之前感謝他救命之恩還更誠懇。


    雖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可不知怎麽,回憶起這個人是因自己一個流連不去的眼神,才被李明修買下,一併來到裴家,仝則就深悔當日不該有此一舉。


    他當然不會把罪過往自己身上引,可人的際遇,有時候真玄妙難言,謝彥文躲過了那時的慘澹,卻到底也沒能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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