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視線交匯,那張銀色麵具下的黑眸,像是有魔力一般,仿佛能夠將人吸附進去。


    “你想知道?”


    渾厚低沉的聲音,從那麵具下傳出來,幽幽緩緩。


    趙焱心中一怔,那心虛越發的強烈。


    當下,趙焱想收回目光,可僅是一瞬,他就知道,若收回目光,便隻會顯得更加沒有底氣。


    在楚傾麵前,他的氣勢,斷然不能弱了去。


    暗自吸了一口氣,趙焱繼續迎視著楚傾的目光,俊美無儔的臉上神色如常,扯了扯嘴角,“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好奇嗎?


    楚傾麵具下的嘴角,一抹冷意淺揚,夾雜著些微諷刺。


    繼續看著眼前這白衣如華的男人,楚傾沒再說什麽,可在他那目光之下,趙焱卻是要集中所有的精力,費盡心思的來偽裝成毫不在意的模樣。


    要在楚傾那銳利的逼視之下偽裝,當真是頗費心思。


    趙焱後悔了,後悔剛才自己的急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傾才收回了視線。


    那視線從趙焱身上移開的一刹,趙焱感覺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從自己身上挪走,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氣。


    可是,楚傾這個男人……


    趙焱斂眉,這個男人的危險,他以後,對楚傾更加不能放鬆了警惕!


    榻上,趙逸依舊睜著眼躺著,望著房頂,一動不動。


    房間裏的其他兩個男人,不知何時,各自重新坐在了椅子上,這一夜,房裏的三個男人,誰也沒有離開,卻也是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


    年府。


    傾玉閣內,年玉早早就已經起床。


    昨日,程笙進宮給宇文皇後稟報了趙逸的情況,隨後就來了年府,告知年玉趙逸的情形,知道趙逸有楚傾陪著,年玉才稍稍放心下來。


    可就算是如此,經過了這一夜,年玉也已經是按耐不住。


    一早就吩咐下人準備好了馬車,年玉收拾好了一切,打算親自去一趟沐王府,看看趙逸的情況。


    清早的年府,正是用早膳的時候。


    年玉往府門的方向走,剛經過花園之時,原本腳步匆匆的她,卻是在瞧見一抹身影之時,倏然頓住了腳步。


    年依蘭……


    她聽聞了那日年依蘭尋死的事,此刻看去,那額頭上纏著的紗布,依舊有一絲鮮血透了出來,就算是隔了一定的距離,她也能看清她臉上的蒼白。


    年玉挑眉,看來,果然是傷得不輕!


    這麽一大早的,年依蘭在這裏做什麽?


    這個疑問剛跳進腦海,下一瞬,年玉的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那女子,本是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到了年玉,立即起身,朝著這邊迎了上來。


    嗬!


    年玉心中了然,原來,是在這裏著等她的嗎?


    也對,這是傾玉閣到大廳的必經之路。


    思緒的當口,年依蘭就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到了年玉麵前,二人之前,不過是隔了幾步的距離。


    “我有話跟你說。”


    年依蘭首先開口,微微揚了揚下巴,那眉宇之間的得意,絲毫也沒有掩飾。


    說話之時,年依蘭抬手,示意身後的丫鬟離開。


    年玉明白她的意思,她有話跟她說,並且,是單獨跟她說!


    年玉斂眉,心中竟然有些好奇,她這姐姐,如此高高的姿態,到底有什麽話要跟她說?!


    但有一點,年玉卻是已經看得出來。


    此刻的年依蘭……已然是褪去了曾經在她麵前那虛偽的偽裝,不再演著那“好姐姐”的模樣。


    年玉心中輕笑,她倒也想看看,這真真實實的年依蘭,在自己麵前會是什麽樣子!


    “秋笛,你去那邊等我。”


    年玉吩咐道,想著前世她和趙焱為她設下陷阱的那一夜,她的肆意張狂,她的狠心毒辣,一切,曆曆在目!


    可身旁的秋笛,卻是皺眉,不知為何,她始終感覺這年家大小姐來者不善。


    “嗬,放心,本小姐不會吃你家主子。”年依蘭開口,趾高氣昂的語氣,仿佛她的手中,已經掌握了生殺予奪的權利。


    “你……”


    秋笛下意識的開口,正要說什麽,年玉卻是將她打斷,“去吧,她也吃不了我!”


    年玉話落,當下,年依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吃不了她?


    她以後定要讓她看看,自己吃不吃得了她!


    秋笛看了年玉一眼,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聽了年玉的吩咐,到前麵去等。


    很快,這一方天地隻剩下兩個女子。


    昨夜下了一場雪,純白的地上,兩個女子相對而立,遠遠看去,畫麵靜謐而絕美。


    兩個女子隻是看著彼此,誰也不說話。


    雖是不語,年依蘭嘴角的笑,眼裏的光芒,無一不在彰顯著她的得意。


    得意嗎?


    因為昨日才下的那道聖旨?


    年玉看著,心裏了然,心中的諷刺也絲毫沒有掩飾的躍然於嘴角。


    那諷刺,落入年依蘭的眼裏,瞬間激起了她心中的不悅。


    諷刺?


    她年玉哪裏有資格諷刺她?!


    “年玉,還記得那日在詔獄裏,你我二人是什麽情形嗎?嗬,這才過了多久,我年依蘭,終究是得了老天眷顧的,而你……”


    年依蘭揚了揚下巴,盯著年玉,眼底一抹不屑。


    清河長公主義女又怎樣?


    不過是名聲好聽些罷了,當真以為自己就是皇家子孫了嗎?


    哼,就算是和楚傾定下了婚約,可也終究是及不上她年依蘭!


    年玉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嗬嗬一笑,“我?姐姐這話,倒是奇怪,我如何了?”


    “你如何?你還沒有自知之明嗎?嗬,年玉,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庶女,就敢跟我爭,跟我搶,你憑什麽?”年依蘭狠狠瞪著年玉,話到最後,那眼神也越發的淩厲。


    “跟你爭,跟你搶?爭什麽?搶什麽?”年玉斂眉,淡淡開口。


    “爭什麽?搶什麽?地位,榮華,爹的期待與疼愛,所有人的羨慕與仰望,這些,你都在和我搶,那些東西,都是我年依蘭的,你年玉,那卑賤的身份,隻該安安分分的做那一個任人打罵,規規矩矩羨慕我,仰視我的小丫頭,而你……為什麽要做回女人?!”


    年依蘭回想起自年玉成年禮後那一樁樁,一件件事,心中的恨意更加肆意的激蕩著。


    那麵容之間,也越發的猙獰,仿佛恨不得,要將眼前的人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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