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語看著葉暉的模樣,抿緊了嘴唇轉過頭去。


    她悄悄後退,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蔡刀刀偏頭看她,她能看見離開的時候,葉安語眼眶泛紅的模樣。


    “宋澤……”


    葉暉蒼老的聲音傳來,拉回了蔡刀刀的注意力。


    剛轉過頭,蔡刀刀就能看到葉暉摘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吊墜,放在了宋澤手裏。


    拿下項鏈的那一刻,他好像卸下了什麽負擔似的,甚至讓人覺得他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


    “我一直在等你,等著把武安基地交給你……”


    葉暉的話說得又慢又緩,聽上去有些困倦,好像隨時都能睡著似的。


    宋澤看他連說話都吃力,抬手幫他拉了拉被子:“注意您的身體。”


    葉暉卻像個任性的小孩兒似的的,他從被子裏伸出手,把那項鏈塞進宋澤的手裏,隨後緊緊的握住了宋澤的手:“我隻放心你!”


    他這話說得激動,甚至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出來。


    宋澤看他情緒激動,趕忙安撫他。


    葉暉大概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是強弩之末,順從地躺好。


    平複下來的葉暉又把視線放到了蔡刀刀身上,他對著小姑娘招了招手。


    蔡刀刀會意,趴到了他的床前。


    葉暉抬起的手腕顫抖,可卻執拗地一手牽著蔡刀刀,一手牽著宋澤,把他們兩的手交疊到一起。


    他看向他們的視線慈愛,像是在看自家的小輩兒似的。臥病在床的他看起來格外脆弱。


    那雙混濁而漆黑的眼睛看向蔡刀刀:“宋澤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世了,他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老爺子吞了吞口水,似乎有些體力不支,眼神卻執拗得很:“除了基地長之外,我還是他的長輩。我沒見過他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


    “刀刀啊,我走之後,就把他托付給你了……”


    他拍了拍蔡刀刀和宋澤交握在一起的手掌的,像是在看著他們,又像是透過他們在看其他的東西。


    “末世裏,人總要有些羈絆,才能活得下去啊……”


    葉暉的話說得格外滄桑,渾濁的眼睛裏好像倒映出了過去意氣風發的自己,也是不顧一切地牽住自己的摯愛……


    褪去了基地長堅硬的外殼,他像是個平常的長輩一般,為著小輩兒們的事情擔憂。


    宋澤張口,想讓他注意身體,有些囑托不急於一時。


    可葉暉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一樣,他對著宋澤搖了搖頭。


    “我這一輩子,活得也算是挺長的了,該走的時候到了,又何必強留?”


    他臉上浮現一絲笑容:“不過要說放不下的也有……你們也知道我那個孫女是個不受拘束。”


    說道葉安語的時候,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引人發笑的事情,眼角彎起,語氣都忍不住的上揚:“她性子糙,從小到大都像是個不服管教的小狗崽子似的,跟我當年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這樣的性格也容易遭人記恨,沒了我在基地裏壓著,她得吃虧。”葉暉歎了口氣,“隻能拜托你倆,照顧著她一點,莫要讓她被人欺負了去。”


    此時的葉暉,就好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蔡刀刀看著床上的老人,他眉宇間帶著幾分釋然和擔憂,嘴裏絮絮叨叨,像是有說不完的叮囑。


    這個老人到頭來,最放不下的不是整個武安基地,而是那個在他眼裏不省心的孫女。


    “我去把葉安語叫回來。”蔡刀刀忽然開口道,“你們應該都想和彼此再說說話吧。”


    這對爺孫,平常交集不多,但葉安語會因為葉暉紅眼睛,葉暉也會在最後一直念叨著葉安語的名字。


    蔡刀刀覺得,兩個人都記掛著彼此,至少應該好好地道個別。


    而葉暉卻叫住了蔡刀刀:“算了吧……一輩子都吵吵鬧鬧地過來了,突然……”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蔡刀刀轉頭看去,就看到門口的葉安語掐滅了煙頭,向著房間裏而來。


    很顯然,她雖然出去了,但還是十分關注房間裏的動靜的。


    她走到老爺子床邊,蔡刀刀和宋澤都給她讓開了位置。


    宋澤攥緊手中的項鏈,從蔡刀刀的角度,能看到他眼眶有些泛紅。


    她抱住他的胳膊,輕拍他的手背安撫他。


    宋澤卻牽住了她,把她的手掌包進自己的手裏。


    葉暉沒想到葉安語會突然衝進來,他勉力對著自己的小孫女扯了扯嘴角:“你都聽到了?”


    葉安語也不說話,抿著唇像是在繃住什麽似的,隻是直直的看著葉暉。


    宋澤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葉暉,低聲湊到蔡刀刀耳邊:“我們出去吧。”


    這一對爺孫,也需要一段獨處的時間。


    蔡刀刀點點頭,任由宋澤牽著她離開了這間房間。


    他避開了外麵巡邏的隊伍,和蔡刀刀一起去到了角落裏。


    在房間裏的時候,蔡刀刀就注意到了他情緒低落。她一直陪在他身邊,手掌輕拍他的身體,就好像是在告訴他,還有她在一樣。


    等兩人坐到空無一人的樓梯上,宋澤凝視了麵前的地麵許久,才訥訥開口:“葉爺爺他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蔡刀刀把自己的手指塞到了宋澤的指縫之間,身子向前傾,與他的視線相撞。


    小姑娘的皮膚白皙,五官精致而漂亮,像是天上的小仙女。


    她眨了眨自己的圓眼睛,認真地說道:“基地長已經把你交給我了,我現在也是你的親人了。”


    她說得格外理所當然,那樣一雙璀璨的眼睛,像是能望到宋澤的心裏去。


    宋澤隻能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他現在隻想把眼前的人抱進自己懷裏。


    這麽想著,他也就這麽幹了。


    當他擁住小姑娘的時候,對方溫熱的身子,就好像是能照進他心裏的小太陽,叫人舍不得鬆開。


    宋澤的臉頰貼著她柔軟的發絲:“那就把我自己托付給你了。”


    他眼眸柔和,抱著蔡刀刀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他內心忽然有些震顫,宋澤慶幸著:他這輩子能遇到蔡刀刀,大概花光了他全部的運氣!


    陽光下相擁的兩人,是末世裏最平凡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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