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西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古堡驟然迸發出刺目的強光,仿佛千百個太陽同時亮起。


    左霧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黑霧構成的身軀在光芒中劇烈扭曲。


    光線如同燒紅的鋼針般刺穿霧氣,每一寸暴露在光下的部分都發出焦灼的滋滋聲。


    他本能地想要蜷縮進陰影,卻發現自己無所遁形——那些包裹著他的黑霧正在光中快速蒸發。


    他憎惡光亮,恐懼被窺視。


    唯有藏在最深沉的黑暗裏,才不必暴露那些在心底腐爛的執念,不必掩飾每次想起那人時眼中翻湧的渾濁愛欲。


    可逸檸墨是例外。


    那是刺破他永夜的第一縷光,是他貪婪攥在掌心不肯放手的溫暖。


    黑霧突然瘋狂翻湧,凝聚成尖銳的突刺襲向巷西,卻在觸及強光的瞬間如冰雪般消融。


    另一邊。


    逸妍停在領地結界前,指尖觸上那道流動著金紋的透明屏障。


    路南沉默地搖頭:“結界被加固了,我們出不去。”


    空氣中浮動著異常的能量波動,原本透明的結界此刻泛著不祥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血管般在屏障表麵搏動。


    逸妍的手掌剛靠近就被灼痛感逼退——這次的結界顯然被施加了針對她的禁製。


    逸妍咬緊牙關,掌心傳來的灼痛讓她指尖微微發抖,卻仍死死按在結界上。


    她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哥哥……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嗎?”


    “無礙通行。”


    隨著她低聲念出,結界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如同水麵般蕩漾開一圈圈漣漪,緩緩裂開一個足以讓成人通過的缺口。


    她收回被灼傷的手,轉身望向路南時眼底帶著破碎的光:“你不攔我?”


    路南沉默地搖頭,一步踏到她身側:“攔不住。我陪你一起。”


    “好!”


    饕餮和糕糕、夜梟緊隨其後想要穿過結界,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猛地彈回。


    糕糕捂著撞紅的額頭,貓耳耷拉下來:“主人……我們過不去。”


    逸妍回頭深深望了他們一眼,結界缺口邊緣已經開始緩緩閉合。


    “等我回來。”她最後說道,決絕地轉身踏出結界。


    路南的身影隨之融入外界的光暈,缺口在他們身後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夜幕低垂,暗紅色的雲層罕見地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輪猩紅得令人心悸的月亮,如同天幕上滲血的傷口。


    辦公室裏,手下恭敬地向坐在桌前的長發男人匯報:“boss,夜幕降臨了。”


    “哦?比預期更快呢。”被稱作boss的男人——虛妄教團教主塞拉斯緩緩合上手中的書籍。


    他優雅地站起身,手指輕輕梳理著垂落的長發。


    “走吧,該去迎接我們的客人了。”


    廣場中央,三人靜靜佇立著。


    空氣中漂浮著晶瑩的泡泡,在血月映照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一旁的噴泉迸濺著五彩斑斕的水花,歡快的音樂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與壓抑的氛圍形成荒誕的對比。


    李子柒一反常態地沉默著,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沉重的哀慟。


    他凝視著逸檸墨的側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逸檸墨的死亡早已是注定的事,不過是在等待那個終將到來的時刻。


    當純白玫瑰不可逆轉地染上漆黑時,他們翻遍了所有典籍,試盡了各種方法,最終隻能沉默地接受這個結局。


    大家默契地避而不談,仿佛隻要不說出口,殘酷的現實就會延遲降臨。


    但當那一刻真正來臨時,誰都無法逃避。


    逸檸墨垂眸凝視指尖那朵白玫瑰,最後一絲純白正在花心處苦苦掙紮。


    他輕輕合攏手掌,玫瑰化作星塵消散在夜風中。“若是情況有變,你們立即撤離。我們沒有勝算。”


    “老大你……”李子柒的聲音啞得厲害,他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他媽要是真走了,逸妍那丫頭會瘋的……”


    雨澤沉默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後泛起模糊的水光。“太狠心了。”


    他低聲說,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對我們……對她都是。”


    逸檸墨輕輕笑出聲,眉眼溫柔地舒展開來,像春水漾開漣漪:“別說這種話了……聽得人心口發疼。”


    兩人同時怔住了。


    他們看見那抹溫柔的笑意還停留在逸檸墨唇角,可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從他眼角滑落,在月光下映出細碎的光。


    他的聲音漸漸哽咽,每個字都帶著潮濕的顫抖:


    “我也……不想死啊。”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還想再多陪妍妍一段時間,想每天吃她煎的荷包蛋,想再……再保護她一次……”


    這些尋常的願望此刻都成了奢望。


    他忽然想起自己對她說的那些狠話——為什麽偏偏要用那種方式推開她呢?


    逸檸墨的身體開始發抖,淚水徹底決堤。


    他蹲下身抱住自己,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蜷縮在廣場中央。


    “我也隻是……隻是個普通人啊。”


    半晌,逸檸墨站起身,指尖不著痕跡地拭過眼角。


    當塞拉斯的身影出現在廣場另一端時,他臉上已恢複往日沉靜,唯有眼尾那抹微紅還殘留著破碎的痕跡。


    塞拉斯身著墨黑教袍,毛領上碎鑽如毒蛇的鱗片般閃爍。


    他身後跟著四名身著勁裝的教徒,每個人周身都纏繞著不祥的異能波動。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塞拉斯聲音帶著虛偽的惋惜,“感人的告別儀式還沒結束?”


    李子柒突然笑出聲,上前兩步擋在逸檸墨身前。


    他歪著頭打量塞拉斯,眼神輕蔑得像在看垃圾:


    “老子當是哪來的野狗在吠,原來是虛妄教團的看門畜生。怎麽,主人還沒扔骨頭就急著搖尾巴了?”他故意放大音量,讓每個字都清晰砸在夜色裏。


    “聽說你們教團最近改吃屎了?怪不得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醃入味的惡臭——建議你撒泡尿照照,教袍再黑也遮不住你從裏爛到外的蛆樣。”


    塞拉斯嘴角劇烈抽搐起來。


    他聽說過夜幕組織作風彪悍,但沒料到對方罵起人來竟像街邊潑婦般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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