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


    “對。我們找不到他,但,他找得到我們。”


    雲亦煙聚精會神的思考著,唇瓣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了。


    她突然抬頭,眼裏有著明亮的光:“有了!”


    傅君臨問道:“什麽辦法?”


    “你現在,給霍景堯發一條短信,微信還有郵箱這些,都發。內容,”雲亦煙一字一句,“就說,雲承知檢查出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你詐他?”


    “對!他霍景堯當初能夠詐我,我今天就不能詐他了?”


    傅君臨歎了口氣:“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拿出手機,把霍景堯所有的社交賬號,都發了一條消息——


    “雲承知在體檢中,查出了急性白血病,現在,找不到合適的骨髓,你是他的親生父親,或許可以匹配成功!”


    全部發送了一遍之後,傅君臨說道:“好了。”


    “他總會看到的。”雲亦煙點點頭,“現在,就等他來找我。”


    “你們……”


    “傅君臨,如果你當初,選擇告訴我,而不是幫著他一起瞞著我,那麽,我和他之間,就可以多五年的時間了。”


    人這一生,能有幾個五年。


    何況,霍景堯的生命……都不知道還剩下多少。


    可是卻已經蹉跎了這麽久。


    “這是他的選擇。”傅君臨回答,“我沒辦法。”


    “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樂顏身上,她想要隱瞞,還跟你離婚,我一定把她狠狠的罵一頓,罵清醒了,再來告訴你真相。”雲亦煙滿臉的堅定,“沒有什麽,比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哪怕是死亡。”


    傅君臨無話可說。


    從頭到尾,他隻是一個旁觀者,是一個知情者。


    同時,他也無能為力。


    “我裏外不是人啊……”傅君臨連連搖頭,“沒幫他瞞住你,還告訴了你真相。雲亦煙,我沒什麽好說的,隻希望,上天眷顧你們。”


    “嗯,我先走了。”


    雲亦煙起身,跟沒事人一樣,步伐穩定,絲毫不亂。


    這讓傅君臨刮目相看。


    “我……讓司機送你?”傅君臨試探性的問道,“你去哪裏。”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雲亦煙頭也不回,“等霍景堯聯係你的時候,一定要穩住他,騙他回來。”


    看著她的背影,傅君臨忽然想起,那一年,主動來他麵前立下軍令狀,負責岌岌可危年年虧損的酒店業務的雲亦煙,也是今天這個表情。


    同樣的堅定。


    同樣的信念。


    時間改變了很多,但是,沒有變的,隻有雲亦煙身上的那股韌勁。


    傅君臨忽然扯了扯嘴角。


    雖然是在笑,但,有欣慰也有苦澀。


    霍景堯,自求多福吧。


    有雲亦煙,就不信……你還沒有求生欲望。


    許醫生的中醫治療,傅君臨是相當有信心的,奈何霍景堯不配合,興致缺缺,要不是每次傅君臨都親自押著他,去做針灸和理療,他都會直接推脫,找借口不去。


    天,慢慢的黑了下來。


    聶銘在廚房裏做飯,雲承知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正在拚接樂高。


    雲亦煙陪著他一起玩兒。


    飯菜的香味兒,時不時的飄出來。


    “媽咪,你看,”雲承知舉高了手裏的玩具,“我完成了。”


    “真棒。”


    “該吃飯了,”聶銘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承知,幫忙端菜。”


    “來啦聶銘爸爸!”


    餐桌上,四菜一湯。


    聶銘看了雲亦煙碗裏,滿滿當當的白米飯,眉頭皺了一下。


    他說:“吃不下的話,就不要硬塞。”


    “我能吃完啊。”她笑道,“我這幾天胃口好,都吃這麽多。”


    “你強撐和胃口好,我看得出來。”


    雲亦煙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一邊努力的嚼著嘴裏的飯菜,一邊回答:“什麽呀,你想多了。”


    “還沒見到霍景堯吧。”聶銘給她舀了一碗湯,“什麽情況了。”


    雲亦煙低下頭去,把已經掉出來的眼淚,飛快的擦去,小聲說:“吃完飯,我再跟你說,承知還在這呢。”


    她一直都強行裝著樂觀積極的精神,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沒想到……聶銘全部都看出來了。


    夜色越來越深,晚風微涼。


    雲亦煙站在陽台上,靜靜的望著遠處,神色卻是無比的淒涼哀傷。


    一件外套,輕輕的披在了她的肩頭。


    她回頭看去:“……忙完了?”


    “嗯。”


    “聶銘,”雲亦煙問道,“你還記得,我剛到小村子裏的時候嗎?”


    “當然記得。”聶銘走到她身邊,雙手搭在欄杆上,和她並肩站在一起,“那時候,你剛離婚,肚子裏又懷著孩子。明明很不快樂,卻努力積極的生活中。”


    “我不快樂的原因,是霍景堯背叛了我,背叛了婚姻。”


    “是,這也是你不能原諒他的原因。”


    雲亦煙輕聲說道:“如果,霍景堯從頭到尾都沒有背叛過我呢?”


    聶銘表情一僵:“……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雖然,我已經全部都想通了,但,就是不願意去麵對。”雲亦煙側頭看著他,“聶銘,要是霍景堯沒有錯,我該怎麽做。”


    他的手用力的抓了一下欄杆,又很快鬆了力道。


    聶銘沉默了幾秒,說道:“那,你就該回到他的身邊去,帶著雲承知一起。”


    “可是,你呢?”


    “我?”聶銘笑笑,“我自然有我的生活。再說了,我永遠都是承知的幹爸。”


    雲亦煙垂下眼:“你永遠都是這麽的為我著想,永遠都讓我對你的愧疚在增加,而不是減少。”


    “亦煙,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很寵溺的動作,“我從來隻希望你幸福快樂。”


    聶銘十分明白,在他身邊的雲亦煙,隻有快樂,從不幸福。


    這快樂,還短暫又容易消逝,根本不長久。


    全世界隻有那一個霍景堯,可以讓雲亦煙,一輩子都快樂又幸福。


    “我究竟是何德何能,會遇到你,”雲亦煙輕歎了口氣,“是我錯了。”


    “你哪裏錯了。不要總是把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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