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院中貓的叫聲將屋中人喚醒,狹長的眼睜開,茫然一閃而過,眼中一片清明。


    “墨書?”


    起來的稍微要早一些的人正在門口等著,一聽見屋子裏的聲音就趕忙推門而入,“公子醒了,現在還早呢,方才王府的人來了一趟,問您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奴才已經幫您回了,說午膳之後再出去,您看怎麽樣,若是不合適的話,奴才這就去找蘇管家。”


    蘇慕仲右手撐著額頭,許是不適應這邊的氣候,昨天夜裏雖說屋裏暖和的很,現在卻還是覺得有些頭疼。


    “無妨,左右初來乍到,遲早都是要出去看的,既然應下了,午膳之後出去走走就是了,也看一看這東臨的京城是怎樣的景象,安排的人也該過來了,或許還能碰上。”


    既然敢隻帶著一個小廝就到這裏來,蘇慕仲自然是做了充分的準備,不過這準備也隻僅限於他在京城落腳之後不至於無人可用,並未料到途中會遇到的事情,諸如被黑心的店家坑害,再或者搭順風車的時候找上李昭煙一行人。


    這些變數好壞各一半吧,若是不遇到黑心店家的話,就沒有後麵的事情,雖說到了京城之後他也有自己的法子可以見到蘇楚陌,可那樣的話就要多費一些周折了,哪裏會像現在這樣簡單。


    這院子雖說有些偏,可卻絕對不是在故意苛待蘇慕仲,院子精致的很,在他住進來之後,伺候的人也跟進來一大批,免不了有監視的意味,可也足以體現出蘇楚陌對他的重視。


    洗漱過後,早膳被送了過來,因為路上用了些時間,膳食正好是可以入口的溫度。


    就連早膳也不是東臨人的口味,反而帶著些酈國特色。


    種種細節中足以看出蘇楚陌即便還對蘇慕仲有所懷疑,卻也並不是全部都不相信的。


    院中有書房,若是在旁人家,這書房多半是要閑置著的,然而蘇楚陌為人講究的很,即便是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會涉足的院子也打理得十分仔細,小書房裏書籍的種類十分齊全。


    一個早上的時間就這樣在書房中度過,用過午膳,因為早上的人來詢問時墨書給出的回答,蘇管家特意安排了一個對京城十分熟悉的人來給他們帶路。


    來人是個有些年長的婦人,看著就麵善的很。


    見了蘇慕仲,婦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起身之後又道:“公子,咱們京城有意思的地方多得很,不知道您是對哪一方麵感興趣?”


    蘇慕仲聞言似是有些苦惱,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有些不確定的說:“就先在外麵的街道上隨意走走吧,等看到什麽有意思的地方再說。”


    婦人自然沒有什麽異議,走在側前方帶路。


    “……公子您看,那邊是如意坊,裏頭多是一些小玩意兒,珍寶瓷器也有,玉石首飾也有,貴人們得了空閑大多都願意進去看看,哪怕找不到什麽心儀的東西,看著那些東西也賞心悅目。”


    過了兩條街,一座三層高的樓前龍飛鳳舞的掛著牌匾,‘如意坊’三個字大的站在幾百米遠的地方都能看見。


    “如意坊,這名字倒是取得好,如意,那就進去瞧瞧吧。”


    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高高低低,近似隨意的擺放著的玉石雕刻出來的擺件,玉的品種各有不同,雕出來的東西形狀也多得很,渾然天成的雪鬆,栩栩如生的玉兔,靈巧可愛的房屋,甚至在一個角落裏還放著一顆雕刻出來的白菜,乍一看那水水靈靈的模樣像是真的一樣。


    老板還真是有魄力,隨便哪一個東西都不便宜,卻就這樣隨意的擺放在一起。


    許是看出來蘇慕仲心中所想,婦人走近兩步,低聲道:“這裏明麵上看不出什麽,暗中隱藏了不少高手,如果有人起了歹念,恐怕連大門也走不出去的。”


    這就是了,蘇慕仲還在外麵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出了幾道若有似無的氣息,隻以為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在裏麵,沒想到如意坊背後的人倒還有些能耐,這樣的高手居然還能請到不止一個。


    將如意坊劃分到了不可輕易交惡的範圍,蘇慕仲心中沉重了些,最好還是要找機會把這裏的背景查清楚,畢竟自己這次來的目的讓人知道的話一定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總要提前知道有哪些勢力是可以拉攏的。


    若是真的不行的話,總要知己知彼才不至於被打的措手不及。


    又看了上麵兩層,蘇慕仲已經打定主意,即便不能夠結識如意坊的老板,遇上如意坊的人也一定要注意著些,僅從表露出來的這些信息中就可以看出這背後的人首先財力雄厚,再一個,能請得動戴著四周守著的那些高手,不是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名望就是手握重拳,不管是哪一個,自己現在都還沒有足夠的底氣去得罪。


    在看向外麵明媚的陽光時,蘇慕仲心情已經不像剛出來時的那樣輕鬆,他遠在酈國,雖然這幾年來一直在盡可能地了解著這邊的情況,卻還是氣力不足,不能將所有事情都打聽的清清楚楚,甚至他手底下的人也曾經提起過如意坊,字裏行間隻是將其看作普通的商鋪。


    不等蘇慕仲想太久,很快,分散他注意力的事情就出現在了眼前。


    人群聚集在一個巷子口,圍成了一個圈,將靠背對著巷子口的人圍得嚴嚴實實。


    “這姑娘長得真水靈。”


    “唉唉唉,那上頭寫的是什麽,就認出來了一個‘父’,哪位給咱念念?”


    交談的聲音越來越無所顧忌,一開始還因為不想傷到被圍著的那位姑娘的自尊心而有所收斂,然而現在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都有,也就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想著去顧及這個從未見過的人心裏是怎麽想的。


    一個打扮妖嬈的半老徐娘扭著身子走出的人群。


    “姑娘,瞧你這小可憐的樣兒,來我們春風閣吧,你這叔叔,我們會給你足夠的銀子讓你把他安置好,以後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春風閣,怎麽樣?”


    聽那地方的名字,再看看眼前這人的打扮和渾身的脂粉味兒,方才還低聲啜泣著的姑娘連忙往後挪了幾步。


    “不,不了,您……您……,我不去那樣的地方的。”


    姑娘說的結結巴巴,瘦弱的身子止不住顫抖了起來,無助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草席子上沒了氣息的人,似乎希望他能再起來,像平時寵溺著自己時的那樣,替自己擋住眼前的人。


    這幅模樣可是讓周圍的不少人心霎時就軟了,一個賣肉的屠夫扯開嗓子喊道:“許媽媽,你看這姑娘都可憐成這樣子了,你就放過她吧,你那春風閣生意已經好的不得了了,多她一個,少她一個,又不會有什麽影響。”


    當然也有觀點不同的,“姑娘,你就跟著許媽媽走吧,進了春風閣,那可是個吃穿不愁的好地方。”


    持第二種言論的人多半是家中已經有了妻子,卻又對麵前的姑娘有些興趣,想著等對方進了那風塵之地之後就可以等有空閑的時候去做些什麽。


    “閉嘴,你以為誰不知道你那心思,還不是受不了你家的母老虎,想禍害人家姑娘,也不擔心你家母老虎知道以後你還能不能有命活著。”


    “哎,你這人怎麽說話的,我家裏我當家的,那婆娘算什麽,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她敢和我頂一句嘴嗎?”


    “是嗎,花兒,你聽見你家虎子說什麽了嗎?”


    剛才還氣勢十足的人一下子就慌了,連忙轉身去看自己身後是不是真的站了個人。


    然而四麵八方確實有不少人,卻沒有一個是他家那個母老虎,虎子臉色一變,帶了幾分凶狠,“好好跟你說話你不聽是吧,這姑娘現在確實是沒辦法了,所以才會這樣,那春風閣怎麽就不能去了,要都是你這種想法,那不僅僅是春風閣,其他幾個館子都要關了,還做不做生意?”


    “那種地方關了才好,不知道多少人在那地方一擲千金,最後鬧得一個家不成家。”


    話題說著說著忽然就偏了,還無助地站在那裏的姑娘,仿佛成了題外人,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這邊的爭論,開始討論到底該不該有青-樓楚館。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輕易引走,蘇慕仲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眸中笑意漸漸濃了起來,這人還真是讓人驚喜的很,隻說讓她想個辦法混到京城裏來和自己見麵,沒想到居然就弄出了這樣大的動靜。


    “公子,你看那邊。”


    墨書遙遙地朝著巷子口的方向一指,那位一身孝服的姑娘他是見過的,就在酈國,他們居住的地方不遠處的茶樓,因為見過不止一次,所以此時一看見才能第一時間就想起來。


    “嗯,是她。”


    說著,蘇慕仲抬腳往那個方向走過去,他的語氣中涵蓋了些什麽,墨書仔細琢磨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在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跑著去追已經走出去一段路的蘇慕仲。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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