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定了兩個方向的大致狀況,蘇楚陌毫不猶豫的往南邊去。


    有黑衣人發現地上的血跡變了方向,卻不言語,隻是間隔均勻的晃了晃手裏的火把。


    牧原遠遠的看見火把的晃動,唇角輕勾,表情神秘莫測,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黑衣人一路趕著蘇楚陌往南邊去,忽然,前麵出現一片空地,空地另一半有是樹木,可那邊看著有些不對勁,黑衣人謹慎的停下。


    白色衣裳的牧原在夜裏非常容易就能被認出來,黑衣人見他靠近,紛紛看了過去。


    “主子,燕王進了對麵的林子,咱們是繼續追還是?”


    “不必追了,一部分人受著氣,剩下的去帶帳篷過來,就在此處住下。”


    拿不準牧原為什麽會下這樣的決定,黑衣人卻也不多問,很快就和皇帝的人商量好,雙方各留一半的人在這裏守著,另一半一起去取帳篷。


    牧原一個借力躍上樹枝,尋了結實些的一根枝幹坐下,也不介意自己的白色衣裳會不會弄髒。


    夜裏寒涼,黑衣人便尋了枯枝點燃,圍坐在一起。


    沒有人開口,於是除了枯枝燃燒時的聲音與時不時的衣料摩擦出的聲響之外,這裏安靜的和林子裏其他任何一個地方都好像沒有區別。


    蘇楚陌所在的地方除外。


    在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繼續追的時候蘇楚陌就意識到自己中計了,然而那些人沒有追上來並不代表他們就已經離開了,進都進來了,管他有什麽蹊蹺。


    體內血液的流失讓蘇楚陌的體溫低了些,他唇色已經有些發青,不得不放緩了腳步。


    這裏離空地還不是很遠,算不上安全的距離,可蘇楚陌不能在繼續往前走了,這裏還沒有危險,再往前走就不一定了。


    他在周圍走了走,找到了一個灌木叢相對密一些的地方,雖然大部分葉子都已經落了,蘇楚陌卻不像在其他地方一樣能看見空地上的火光。


    蘇楚陌也撿了枯枝,將隨身帶著的火折子取出來。


    溫暖的火堆讓蘇楚陌感覺好了很多,黑衣人沒有追回來的意思,蘇楚陌也不急著將火堆熄滅,他盤坐在火堆跟前,找出李昭煙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帶在身上的藥。


    “煙兒啊,你還真是個寶……”


    宛如歎息一般,尾音卻又似乎有些笑意。


    與這片林子遙遙相對的地方,李昭煙似有所感,從睡夢中醒來,怔怔地望著窗外得一片漆黑。


    晨光熹微,還未能帶上暖意的亮光透過層層枝幹灑下,蘇楚陌上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


    黑衣人一夜沒過來,這讓蘇楚陌的身體恢複了些,還有白遠易親自製的藥,蘇楚陌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現在並不適合敵不動我不動,忍住腹中的饑餓感,靠著陽光辨別了方向,然後往南邊走。


    另一半的空地,黑衣人夜裏擔心牧原隨時會讓他們去追蘇楚陌,睡的很不安穩,中途醒來了好幾次。


    “主子,天亮了,我們追吧。”


    牧原卻好像半點也不在意了一樣,“不急,我瞧著你們昨夜都沒睡好,繼續休息吧。”


    “可是時間久了燕王身上的傷口就止住血了,屆時我們就沒有線索了……”


    黑衣人很少忤逆牧原的意思,這似乎還是第一次?


    “你還是在邊疆待的太久了啊。”


    意味不明的說了這樣一句話,牧原也沒有說更多,隻道:“再等等,人都起了之後我再說。”


    這若是再往日,現在自然都起來了,可昨天受傷的那些人服了藥,藥中本就有助眠的效果,醒來的晚些倒也是正常的。


    天色大亮,已經有人坐不住了,牧原卻還是不見急色,悠閑地坐在昨天夜裏坐過的樹幹上。


    “牧先生,已經到了這個時辰,為何我們還不出發?”


    來的是皇帝的人,最開始說要合作的時候牧原就說過,皇帝的人不能擅做主張,否則合作立刻終止,當時皇帝的人也提了,牧原不能讓他們做與這次行動無關的事,現在牧原讓所有人待在這裏,皇帝的人怎麽可能願意,等到現在已經是因為給牧原麵子了,再耽誤下去,要是皇帝知道了,他們是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的。


    牧原抬眼看了看太陽,片刻後低頭,“罷了,走吧,我與你們說清楚,一個兩個都這麽著急……”後麵的聲音漸漸小了,底下的人並沒有聽見。


    帳前,黑衣人都已整裝待發,齊刷刷的看著牧原。


    “你們都著什麽急?”牧原一來先問了這樣一句。


    “我們是奉命來的,牧先生應當知道。”牧原的人沒有這個疑問,牧原說不急,那他們等著就是了,可皇帝的人不一樣,這關係到他們的後半輩子。


    當然,這樣說是有些誇張了,不過二者確實有些聯係。


    “那你們可知燕王昨日進的林子是什麽?”


    聽見了回答,牧原又問。


    這一下沒人說話了,他們不是多半時間待在邊疆的就是大多數時間留在京城的,這地方他們怎麽會了解?


    “這是死亡沼澤林。”牧原依舊不緩不急,說出的話卻幾乎讓在場的所有人驚訝,死亡沼澤林他們自然是知道的,隻是不知道那就在這裏罷了。


    牧原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又道:“燕王已經進了死亡沼澤林,你們還有什麽好擔心,嗯?進去在看看他到底死了沒有?”


    那地方這些人是不願意進去的,在聽見蘇楚陌進的是死亡沼澤林之後皇帝的人就已經放心了,進了這地方,出來的可能性近乎為零,健全的蘇楚陌進去或許還能留著一口氣,可昨天蘇楚陌被他們傷著了,那樣的狀況進到那樣的地方,哪裏還能有活著出來的可能。


    終於有人明白了牧原為什麽要在這裏住下,死亡沼澤林據說隻有一個出口,從哪裏進的,便從哪裏出,隻要他們在這裏守著,蘇楚陌能不能出來都不可能活著離開的。


    一連數日都不見蘇楚陌從沼澤林中出來,牧原心中斷定蘇楚陌已經身死,隻是皇帝的人謹慎,想要多留一段時間以防萬一。


    對此牧原也沒說什麽,他現在在哪裏都是一樣的,要留就一起留著吧。


    又是數日,皇帝的人也沒了疑慮,兩撥人一起離開,出了林子之後各走各路。


    京城,皇宮。


    “你親眼所見?”


    俯身的人跟皇帝說了他們與牧原合作的事,沒想到皇帝一點注意力也沒放在這件事上,隻關注蘇楚陌是否是真的進了死亡沼澤林。


    皇帝不在意自然是好的,俯身的人忙道:“屬下親眼所見,為以防萬一,我等又在死亡沼澤林外停留了十幾日,一直未見燕王出來,這才放心來回稟。”


    蘇楚陌死了就好,至於怎麽死的,皇帝是真不在意。


    “好,你先下去吧。”


    揮退了黑衣人,皇帝忽然笑出聲來,那是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得以釋放的表現,蘇公公很有眼色的退出去,讓門口守著的人也退遠些,以免皇帝激動之下會說出什麽不便讓旁人知曉的話。


    “你說什麽?”許貴妃手中的毛筆脫手,墜在雪白的宣紙上,洇出一片墨跡。


    “娘娘,外頭的傳言確實如此,皇上那邊好像也得了消息,蘇公公還讓人來遞了話,說皇上心情很好。”碧雲借著外出的時候與宮外的人見了麵,還未確定真假,回來就見了蘇公公遣了的熱情。


    許貴妃跌坐的椅子上,神情哀傷,“他心情好?他心情自然該好,眼中釘肉中刺如今總算是沒了,該的……”


    說著,眼中滑下淚來,碧雲連忙遞了帕子過去。


    “不對!”


    不知許貴妃想到了什麽,倏然站起身來,“你讓靈芝去請瑤貴人來。”


    碧雲看著許貴妃的樣子有些不對,本也不像自己去做事,聽許貴妃說的靈芝,急忙出門去找。


    秦璐瑤倒像是什麽都還不知道的樣子,也是,許貴妃在宮中經營多年,如今又風頭無兩,有些事情做起來要方便不少,而秦璐瑤正低調著,行事自是要小心。


    讓碧雲將事情與秦璐瑤說了,許貴妃等著聽秦璐瑤的意思。


    “不可能,做事情絕對有問題。”


    沒有半點猶豫期,秦璐瑤直接就反駁了,“那情況聽著確實危險,可王爺不會那樣輕易就出事。”


    不像許貴妃,秦璐瑤對蘇楚陌沒有愛慕之情,也就不會受到一些情緒的左右,再加上她的本事還有一些是蘇楚陌親自教的,對蘇楚陌肯定會無條件的信任。


    許貴妃等的就是這樣的話,她自己雖然也知道不可能,可皇帝得了消息都心情好了,怎樣的好心情值得蘇公公遣人來傳話啊,許貴妃心中始終存了些不安。


    如今秦璐瑤說的這樣肯定,許貴妃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就沒了,開始琢磨著讓人去北濱城那邊安頓著,好好守在死亡沼澤林附近。


    秦璐瑤與許貴妃說了一會兒話,將許貴妃勸好,想著事情的許貴妃沒有注意到離開的秦璐瑤腳步有些不穩。


    離紫菱苑越來越近,秦璐瑤腳步越來越慢,到了門口時就已經停了下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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