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名的村莊,我剛燒上熱水,倚靠著藤椅乘涼,不知是不是少了人氣兒,秋日的晚風竟比任何一個寒冬都要冷。


    此處十分偏僻,和東洲僅有一山之隔,更別說距世人口中的“聖地”,以我的修為也我走了三天三夜。


    村中不剩幾戶人家,這也是我選擇安居此處的原因。畢竟,人見多了,鬼也就見多了。


    “喵~”


    小灰跳到我身上,用它的小爪子輕撓我的手心,見我露出笑意,它便再舔舔.我的手心。我知道它餓了,一般這時我要擠出一些花生醬放在手心,滿足這個小不點的“陰謀”。


    我不知它的身世,隻是剛來村莊不久後它便主動上門,“要求”我做它的主人,或許我不應糾結於“身世”這一概念,畢竟一隻小貓能有什麽身世?


    小灰剛來時就幹幹淨淨的,不像一隻小野貓,我大發善心尋遍了村中為數不多的人家,可沒有一人認識這個小可愛。


    今天我沒喂它,而是將它抱在手心輕輕摩挲,它的毛很軟,很香......就像,草莓,橙子等等的果香味兒。


    它瞪大眼珠衝我“喵喵”叫,顯然是對我不給它花生醬表示強烈不滿......嗬嗬,機靈的小鬼頭,讓我心甘情願被它算計。


    看著它伸出粉紅的小舌頭一點一點把我手心的花生醬刮到口中,嘴角還不小心沾上一些,我想幫它擦掉,但它並不領情,好像在說:一會兒我自己吃......當然,這是我自己的說的。


    在這亂世中,隻有眼前這小家夥會“光明正大”向我討吃的吧,我也納悶,自己為什麽會“光明正大”照顧它,好像它會給我傭金一般。


    呼......


    一陣冰冷的風侵入,吹的小灰一個機靈。這陣風,我太熟悉,也該熟悉,即使早有預料,我也下意識地抱住小灰抬腿,但還沒邁開半步,身體又僵下來。


    搖了搖頭,坐回躺椅。


    “逃夠了嗎?”昏暗的油燈下,一個男人從屋後黑暗角落來到明亮處,也就是我的身邊......


    男人有著刀削般冷峻的長臉,狹長三角眼吐露著危險的寒光,他身材瘦高,來到我身邊時直接將屬於我和小灰的燈光奪走,一頭金黃色長發及腰披下,很漂亮,但那陰影打在我們身上卻如魔爪。


    他摘下頭頂黑色圓沿兒高筒帽放在我身邊的小木桌上,寬大的黑色風衣長袍撩起,走到我的正麵。


    我抬頭......一對混濁的瞳目對上他,努力保持著該有的“風度”。


    “不願回答沒關係,我知道答案。”男人自顧自地說著,豎起的衣領微動,他鬆開胸前暗紅色的圍巾,將那尖銳的黑頭兒皮鞋搭在桌下的小板凳上。


    “你冷嗎?”男人從大衣中掏出一盒煙,按順序拿出一顆點上,吐了一個煙圈。


    小灰全身的毛豎起,瑟縮著蜷在我冰冷僵硬的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我動了動嘴唇:“冷。”


    “冷?沒看出來......不過我倒覺得這個小家夥,很冷。”男子咂咂嘴,似乎對我懷中的小灰很感興趣,但小灰顯然對他不感興趣。


    我撫順小灰的毛,將它輕輕放在地上。


    “小灰,走吧。”我的眼角竟然有些濕潤,我和它才不過兩個月相處罷,這在我上千年的歲月裏如白駒過隙,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產生這麽深的感情。


    它也同樣,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咬著我的袖子,四爪著地使勁兒拖拽,甚至一不小心摔了個跟頭,不過它沒有放棄,依舊爬起咬住我的袖子......


    “很有活力的小貓兒。”男子彈彈煙灰,不知不覺間竟已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熊熊燃燒,搖搖欲墜。


    我沒有回答他,一句話,一個字都不想和他說......我閉上眼,躺在躺椅裏,任由這隻將失去主人的可憐小貓兒一次次扯著我這具行將就木的屍體。


    “你該學學說話,學學做事......”男子啐了一口唾沫,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回味手中煙管的味道。


    男子搖了搖頭,伸手將麵前的金發撩到後方:“我很早告訴過你,可是你不聽,非要固執己見,瞧瞧現在,像個沒用的老頭子。”


    “嗬嗬嗬嗬嗬......”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隻是這笑聲無比淒慘,無比幽暗,這一笑,整個山村都因我而悸動。


    “哈哈哈哈......”男子亦笑,隻是他的笑比起我來要得意的多,或許這隻是我的錯覺,他再度彈開一段煙灰,那截香煙隻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不是我的意思,但我必須要做。正如你的逃跑,相比之下我的目的更加純粹,隻是因為......應該去做。”


    滋——


    那一小截煙終於燒成灰燼,他將煙頭擰在木桌上,熄滅最後一顆火星......而後起身,俯視著我......


    “魁佛......放我一次......”我幾乎要把打結的舌頭咬斷,恨它不能靈巧地弄出一些話語,來終止麵前的一切。


    我想起身,但卻無力,冥冥之中總有一種奇怪的力量讓我抬不起頭,我的異樣被他察覺,男子靜立不動,拿起他的高筒帽戴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又變成了刻骨銘心的冰寒。


    “你老了......糊塗了......”魁佛舔了舔嘴唇,接著道:“念在老友的份上,你可以將它送走。”


    滴答......滴答......


    兩滴濁淚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這一刻我竟有些感謝他,真的,即使我知道這樣想很傻,但人的思想有時候就是不受自己控製。


    小灰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竟然放開我的袖子瘋狂撲到魁佛褲腳,泛著星光的眼珠死死盯著魁佛,然後一下子跳起撲到他的小腿上張開口撕咬。


    我瘋了一般跳起,連忙蹲下身抓住小灰,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它弄下來。


    “抱歉。”


    我抱著憤怒小灰來到另一邊,手指在地板上畫出一道六芒星陣,淡淡赤光閃過,小灰仿佛意識到要發生什麽,兩隻小爪子緊緊抱著我的手指,那一對瑩著星光的眼珠兒可憐巴巴地看著我眼睛......


    “抱歉......”


    嗖——


    赤光一閃,小灰已消失不見,就連我也不知將它傳送到了何方,但我相信,這世上......沒有比這裏更危險的地方了。


    “差不多了......”背後的男子不緊不慢道。


    “嗯。”


    轟隆!


    轟隆!


    轟隆!!!


    那一天,東西洲交界處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地震,作為東西洲標誌性地界之一的天龍山變成散碎的石子,山下的村莊,自然也......


    ......


    昏迷中,一聲輕悄悄的喵叫將我喚醒。


    是小灰!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小灰,隻是它的樣子變了,原來幹淨整潔的軟毛沾滿髒泥和灰塵,四隻小爪子流著鮮血,氣息甚至比我還要虛弱。


    見到我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它第一時間鑽到我懷裏,舔邸著我的......肋骨。


    直到現在我還以為自己活在夢裏......我的的確確已經被被魁佛殺死,但不知為何竟然醒了過來,醒過來後它就在身邊......而我知道,我死亡的地點是東洲那個叫伊羅的地方不遠處,我以為逃到那裏魁佛就不敢動手,但沒想到還是差一步。


    小灰不可能拖動我,而我的傳送陣法不超過百裏......隻有一種可能,它發現了我們的戰鬥,並順著我們戰鬥痕跡,走了幾千裏找過來......


    我的軀體已經幹硬,內視下肝髒器官都已腐敗消散,唯有剩下的一副骨頭架子......我伸手摸了摸臉,不出意外地,是一個骷髏頭。


    小灰並沒有嫌棄我醜陋的樣子,輕輕跑到我麵前,隻是它的動作是那麽虛弱,那麽無力......直到它摔倒在我麵前,再也沒站起來,我才知道,生命是多麽渺小......脆弱......


    半個月後,我帶著小灰的屍體來到附近的一座小山......那時我已經知道,為什麽我還“活著”。


    在和魁佛的戰鬥中,他曾向我口中打入幾顆種子,我當時以為是風中的雜塵便沒有注意,但現在想來,那竟然是......黃泉天力......


    “死後可以複活的力量嗎......為什麽......”我獨自呢喃,但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因為我的肉已被野獸禿鷲偷走。


    老友啊......我為你的做所作為感到遺憾,你不是和我說,你要做一個真正的殺手,一個世界上最好的殺手嗎?一個世界上最好的殺手,為何放棄自己狩獵的目標?為什麽!!!


    當你走到我和小灰麵前時,我為我求饒的行為而感到羞愧難當,你不是向來最瞧不起我這種人嗎......


    魁佛......


    我......厭倦了。


    ......


    紅光一閃,林南忽地醒來打了個冷顫,對麵前這具骷髏的認知也徹底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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