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的眼神閃爍不定,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想起離京前,並肩王王龍在並肩王府那間守衛森嚴的書房裏,私下召見他時。


    那看似隨意把玩著玉佩、實則語氣冰冷刺骨的交待。


    “傳庭啊,此去朝鮮,事關我大明未來數十年的東北戰略,非同小可。


    懷柔手段嘛,該用的時候要用,要給天下人看看咱天朝上國的氣度。


    但是——”王龍的話鋒當時陡然一轉,目光如電射向孫傳庭。


    “若遇冥頑不靈、自尋死路者,亦不必拘泥於常理,更不可有婦人之仁。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你在邊關多年,應該知道。


    草原上的部落對付那些不聽話的狼群,最好的辦法,不是把它們趕走。


    而是找到它們的巢穴,把它們打疼,疼到骨子裏,疼到它們斷子絕孫。


    讓它們世世代代記住這個教訓,它們才會真正地老實下來,匍匐在你的腳下搖尾乞憐。


    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嗎?”


    當時孫傳庭心中凜然,還有些許不解和猶豫。


    覺得王爺的指示是否過於狠辣決絕,有傷天和。


    但現在,身處這詭異而危險的朝鮮半島,麵對這種軟硬不吃、全民敵視的局麵。


    他徹底明白了。王爺並非嗜殺,而是早已透過重重迷霧。


    預見到了朝鮮這種畸形的、基於極度自卑又極度自大混合而成的民族情緒。


    可能帶來的巨大麻煩和長期隱患。


    王爺要的,是一勞永逸的解決,是根除,而不是暫時的安撫。


    第三天深夜,孫傳庭和左良玉在臨時帥帳內進行了一次漫長而壓抑的、隻有他們兩人參與的密談。


    帳內燭火搖曳不定,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映照在他們凝重而逐漸變得如同磐石般冷酷堅硬的臉龐上。


    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更遠處,似乎還隱約傳來一兩聲不知是野狗吠叫還是人類慘叫的聲音,讓氣氛更加壓抑。


    “左兄,”孫傳庭緩緩開口,聲音因為連日的焦慮和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


    他端起桌上已經冰涼的茶水,卻沒有喝,隻是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王爺的耐心是有限的,遼東的局麵變幻莫測。


    更需要我們盡快解決這邊的問題,然後抽身回師,以策萬全。


    朝鮮這塊骨頭,現在看來,用溫水煮青蛙、慢慢消化懷柔的方式,是肯定啃不下來了。


    反而會被它噎死。”


    左良玉眼中凶光一閃,像兩簇跳動的鬼火,他壓低了聲音。


    但語氣中的狠厲卻絲毫未減。


    “老孫,你的意思是……要動真格的?


    要執行王爺離京前交代的那個……那個‘車輪以上’的終極方略?”


    他說出“車輪以上”這四個字時,饒是他這等見慣了沙場生死的老將。


    自己也忍不住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那所謂的“車輪”,可不是平常衡量馬車能否通過時橫著量的車輪高度。


    而是王爺特意強調的、冷冰冰的三個字——豎著放的車輪高度!


    那意味著,幾乎所有的男性,從剛剛蹣跚學步的半大孩子到步履蹣跚的垂暮老人。


    隻要身高超過了那個豎起來的、冰冷的車輪直徑,就都在無情的清算範圍之內!


    這幾乎是要從根本上,摧毀一個族群的未來!


    孫傳庭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帳篷布料和泥土味道的涼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再無半分猶豫和動搖。


    隻剩下執行命令的絕對冷酷。


    “沒錯。左兄,你我都是帶兵的人,當知慈不掌兵的道理。


    王爺說過,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既然他們選擇了全民抵抗,把每一個農夫、每一個老朽、甚至每一個孩童都推到了咱們的對立麵。


    那他們就要承擔全民抵抗所帶來的、最徹底的後果。


    我們不是來跟他們講仁義道德的酸儒,我們是來征服的征服者!


    唯有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雖然這菩薩,是咱大明的菩薩,是王爺的菩薩!


    唯有殺得他們膽寒,殺得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


    殺得他們世世代代再也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這片土地,才能真正地安靜下來。


    才能穩穩當當地成為大明未來征伐倭國、經略遼東的堅固後花園和前進基地。


    否則,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會叛亂再起,永無寧日。


    王爺的戰略布局將毀於一旦!這個責任,你我承擔不起!”


    左良玉被孫傳庭這番斬釘截鐵、充滿殺伐之氣的話徹底點燃了胸中的暴戾。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蠟燭都跳了起來,蠟油濺得到處都是。


    “幹了!他娘的!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既然給臉不要臉。


    那就別怪咱們心狠手辣,行那絕戶之計!就按王爺的鈞令辦!


    從明天起,大軍分三路,像梳子一樣給我把朝鮮半島從頭到尾梳一遍!


    凡遇抵抗之城池、村鎮、山寨,破城之後,嚴格執行‘豎車輪’標準!


    所有高過車輪之男性,無論老幼,無論貧富,一律視為潛在抵抗者,格殺勿論!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這群高麗棒子的脖子硬,還是咱們大明將士的刀快!”


    決議已定,再無任何回轉餘地。


    第二天清晨,隨著孫傳庭和左良玉聯名簽署的、措辭冷酷無情、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的軍令正式下達全軍。


    一場針對朝鮮半島的、旨在從根本上摧毀其抵抗意誌和潛力的血腥風暴。


    正式拉開了它那恐怖而黑暗的帷幕。


    明軍的掃蕩不再像之前那樣還試圖維持表麵上的“王師”姿態,講究什麽“秋毫無犯”。


    而是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征服者最原始、最殘酷的獠牙。


    大軍兵分三路,如同三股鋼鐵洪流,向著朝鮮半島的南部、東部和中部滾滾推進。


    所到之處,若遇任何形式的抵抗,哪怕隻是從山林中射出的幾支微不足道的冷箭。


    或者某個村莊緊閉大門、拒絕明軍進入。


    迎接他們的便不再是警告和勸降,而是猛烈的炮火覆蓋和不顧一切代價的凶狠強攻。


    一旦城池或村鎮被攻破,地獄般的場景便立刻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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