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了,怕回去沒人分擔師尊怒火”


    淩少頃咧著牙挪開胳膊,為澤硯騰出坐下的位置。


    礦洞空間狹小,他攤開胳膊基本占了大半,麵對麵緊促相坐,淩少頃眸中不由露出尷尬。


    微光透過衣襟,淺淺映在削瘦的下顎。


    澤硯眸光透亮,鼻尖扶著點點薄汗。


    “二師兄,你還能畫符嗎?”


    淩少頃瞥過對方衣襟處,指尖燃起小簇紫色氣團。


    “你見過煉氣畫符嗎?”


    見著澤硯搖頭,淩少頃話鋒一轉:


    “普通的煉氣不行,小師妹,看好”


    淩少頃屏氣凝神,勾引著洞內靈氣匯聚指尖,隨著手指舞動,簡易版爆破符初成。


    隔空畫符,考驗符師對神識掌控力,神識越寬,成符率越高。


    符文抖動兩息,不堪靈力支撐散去。


    淩少頃麵上閃過驚愕,隨即釋然。


    師妹靈根奇佳,靈氣親和度在他們四人之上,碰到靈氣稀薄處,他們羹都沒有。。


    “此處靈氣稀薄,符篆成形概率低,等出了礦洞,我再給你演示”


    澤硯輕點頭,指尖無意識扣著石灰壁。


    礦洞內陷入沉默,驀地,沁寒靈力環繞住淩少頃。


    身上作痛處得到舒緩,淩少頃放鬆的塌下背脊,慵懶盤坐在洞內。


    澤硯收回靈力,衣襟處流露的綠芒愈盛,襯得麵龐更加詭異。


    淩少頃抬眸不禁嘴角一抽,白衣白發,換個尋常修士見著,怕會當鬼魂收了去。


    悉悉索索的動靜從上頭傳來,隱約聽見吱吱聲。


    “有人要整麻煩”


    澤硯指尖捏著冰刃,盯著前方黑暗處。


    毛絨觸感傳上腳踝,不好的預感出現在腦海,澤硯伸手朝東西抓去,雞皮爬滿全身。


    “老鼠!”


    意識自己抓著何物後,出於本能拋出。


    澤硯捂住耳朵,縮著腳往牆後退,刺耳尖叫回蕩在狹小礦道。


    老鼠穿梭在兩人中間,淩少頃蹦起來撞著腦袋彎腰半跪在地,掌心撐在柔軟溫熱處,邪眸顫動,細小吱叫聲清晰落在耳畔。


    “啊啊啊啊!我要出去!”


    廢礦洞下,澤硯揮出冰刃定住穿梭的細小黑影,緊繃的身軀癱軟靠在牆上,連成線的水珠從縫隙中滴下,落在澤硯手背。


    酸臭氣息隨著水珠一同傳出,彌漫在礦洞中。


    澤硯嘴角一抽,弓著腰往礦道深處爬去。


    淩少頃拳頭攥緊,一拳捶進牆中。


    “澤硯,你能不能出息點?光躲算什麽親傳?”


    “親傳也要命,二師兄你不走我走了”


    澤硯捏著鼻子悶聲,聽著礦洞內發出一聲嗡響,視線順著聲音來源望去。


    “這礦洞這麽脆?”


    風從洞中鑽出,淩少頃拔出拳頭,粉末碎渣隨著洞口處掉落。


    “完咯”


    礦場外頭,聽得轟隆重響,廢礦道所在處的地麵塌陷。


    樓兆挖礦的動作頓住,扔下鋤頭循著聲跑去。


    聚攏來的人群漸多,鞭尾掃過胳膊,劃出一條血痕。


    樓兆蹙眉藏進人群中,聞訊趕來的幽山礦場主出現在一排守衛僻開的道上。


    已有探尋的守衛跳出礦洞,手中拎著髒成煤炭的兩人。


    “主上,他們關押在下頭,礦洞坍塌恐是他們動了手腳”


    鞭聲呼嘯而過,血腥氣彌漫在眾人鼻尖。


    澤硯吃痛驚醒,睜眸撞上一雙打量的眼眸。


    喉間腥甜上湧,指尖扣進泥中,泛雜著靈力的鞭子落在後背,砸得她爬不起身。


    臨川在神識中躁動,幾進召出之際,打量她許久的目光離去。


    “教訓兩鞭子差不多行了,打死了靈石數量可湊不上”


    沉厚男聲止住守衛揚鞭動作,偏眸掃過麵色猙獰的修士。


    “熱鬧好看嗎?”


    聚攏的人群頃刻散去,稍怕晚了,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草珠牽引著周遭靈氣匯入經脈,療愈著鞭傷下受損的內處。蜷握的掌心多出異物,澤硯悄然拽緊。


    拖回到昏暗住處,澤硯聽著腳步聲走遠,呲牙咧嘴爬起身,借著光線看清異物。


    淡淡藥香從瓶口傳出,澤硯小心倒出一點粉末,眸中有過一絲錯愕。


    竟是傷藥。


    澤硯蓋起塞子,神識中響起臨川的提醒,忙不迭又躺了回去。


    陰影蓋住柵欄,投映在地麵。


    “主上”


    男人揮手屏退候在外頭的守衛,暗紫鎏金的法袍在光影下呈現出神秘感。


    “既到幽山礦場,守著礦場規矩,有命才有話語權,身份再高,也是此前,明麵我能救你們,暗麵如何,望君慎思”


    男人掃過緊閉眼眸的鶴發少年,對方眼睫輕顫,顯然是醒著。


    待外頭氣息離去,澤硯吐出一口氣,碎石硌在傷口生疼,抬眸尋向淩少頃位置,見著他側著身子避開傷口躺得隨意。


    眉梢上挑,她怎麽記得方才對方是平躺的?


    “二師兄,醒醒”


    澤硯壓著聲湊上前,見著淩少頃不動,兀自繞到後背將傷藥撒在上頭。


    “嘶!你謀殺啊!”


    澤硯接住散落的藥粉,小心倒回瓷瓶中。


    “小點聲,別把人引來了”


    淩少頃蹙著眉頭點頭,由著澤硯上藥。


    幽山礦場裏不乏有大宗門犯過大錯的弟子,澤硯拉著淩少頃裝死躺在地上躲過一劫。


    暗無天日的時光下,樓兆頂著一身傷疲倦回到住處,見著依舊在裝死的兩人,嘴角下搭。


    夜半三更,身旁人發出綿長呼吸聲,時而還有鼾聲響起,樓兆疼得睡不著,一道陰影悄然摸到一旁,驚得樓兆一個激靈。


    夾雜體溫的瓷瓶塞進掌心,頂著一頭淩亂白毛的澤硯衝他眨眼,又悄然摸回角落裝死。


    若說宋牽機最受委屈的地方,當屬幽山礦場。


    素來養尊處優慣的宋家少爺自幼沒碰過鋤頭,更沒有與老鼠爭奪地盤睡覺。


    鐵楸扔在地上,宋牽機掌心水泡磨的生疼。


    “等我出去,我第一件事就要填了這礦場!”


    “不想挨打就小聲點”


    溫玹掩下眸子,身上白袍變了顏色。


    桃花眸中滿是倦意,溫玹按照往常掃過師弟師妹,安祁和樓兆相互靠著睡去,淩少頃倚在牆上,側臉留著一道指印。


    “澤師妹算遭罪了”


    秦寒看著角落靠著牆睡去的孱弱少年,常日勞作外加修士欺淩,臉頰又凹陷不少。


    本該是長身體的年紀,如今落到這地步,也算是可憐。


    澤硯不知秦寒想法,隻是一味在與臨川溝通。


    臨川似氣急敗壞,神識中多出一道半透明小人。


    “我都說了!!手勢是向內,不是向上!”


    半透明小人發出稚嫩童聲,語氣中帶著氣急敗壞的意味。


    澤硯似懂非懂點頭,手中結印,靈力凝聚在掌心,衝開經脈咒印。


    靈力充盈在經脈中,澤硯甚至聽見幾位修士陷害他們的計劃。


    得,他們親傳該死,走哪哪討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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