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熏氣息在村莊彌漫,離得近了,吹鼓打樂聲傳入耳畔。


    沿路閉戶的村民見著村莊裏多出的外人,陰沉著臉攔住師兄妹去路,阿鶴哭啼著跑在前方,孩童哭得太過透露,澤硯喚了兩聲看著人消失在小路拐角。


    兩道術法撂倒阻攔的村民,澤硯抬步去追阿鶴,拿著鐵叉的老者橫在前方,淩少頃拉的及時,才沒讓鐵叉捅上澤硯胸脯。


    “師妹,這些村民不對勁,眼神空洞,行動僵硬,毫無生機”


    淩少頃祭出符篆,烈火符自燃,照亮村民麵容。


    黑青紋路趴在肌膚下,淩少頃眉頭上挑。


    傀儡術。


    “師妹,你去把阿鶴尋回來,速速離開此地,我拖住他們”


    澤硯輕點頭,運轉溫玹教自己控風的術法跑沒影。


    紫雷炸響,腥臭氣傳進鼻尖,孩童哭鬧聲離得愈發近。


    高聳合籠架在篝火上方,底下擺滿餐盤,披著鬥笠的修士拎起阿鶴,收力扼住脆弱脖頸。


    直到對方沒了哭聲,合籠上方打開,順手丟了進去。


    “住手!”


    澤硯尋著氣息趕來,冰劍擲出掀倒合籠,滾燙血水撒了滿地,裏頭咕嚕滾出一具發脹的孩童身首。


    “冰靈根滿值修士?也好,打翻祭品就拿你來頂上”


    垂笍打量著闖入者,指尖輕響,候在此處的村民蜂擁而至。


    烈焰符擲出,澤硯瞳孔震縮,村民麵容正常,就連神色也是統一憤怒望著她。


    邪修蒸人分食,村民也是食人者。


    胃裏翻湧,澤硯腳下冰霜蔓延,攔住村民步子。


    村民修為低弱,皆尚未築基,澤硯捏術法的動作頓住。


    村民食幼童,屬於邪修共犯。


    殺?不殺?


    黃符穿過澤硯耳畔擊飛伺機偷襲的村民,淩少頃扣住澤硯肩膀將人回拉。


    “你在幹什麽?”


    順著澤硯視線望去,淩少頃麵色怪異,眼前一片眩暈。


    都是未經曆修真界險惡的少年,澤硯強拉回神,執著冰劍掀飛靠近的村民。


    地麵轟動,淡色結界罩在天幕。


    垂笍揚手化出利爪,起勢朝兩人攻來。


    “二師兄,布陣!”


    澤硯抬腳踹醒愣在原地的淩少頃,一道冰刃揮出,和垂笍纏打在半空。


    金丹初期對上金丹大圓滿,澤硯顯然吃力。


    昆吾宗上課的日子,沒少被秋深長老拎出和專業劍修對打。


    冰刃入體,血濺一臉。


    “你!卑劣!”


    垂笍輕飄飄丟下拿來擋刀的村民,趁澤硯愣神之際,閃身到後頭一腳踹出。


    地麵砸出大坑,淩少頃一掌轟出,擋住補下的靈技。


    澤硯吐掉口中血沫,調息轉換丹田靈力。


    火龍揚起,照亮一方天地。


    淩少頃戰力不弱,一打符篆塞進澤硯掌心,轉身祭出紫檀狼毫迎上邪修。


    玄雷陣布下大半,靈力掀飛靠近的村民,澤硯探出神識尋到下一處布陣點,白袍殘影,出現在合籠掀翻處。


    指尖靈活躥起,燒去巨大合籠,篝火揚塵,澤硯回眸掃過毫無生息的兩具孩童身首,補全最後一處陣法。


    陣紋浮現在村莊中央,祭台傾倒,淩少頃落地後退數步,緩衝靈壓後力。


    不斷有村民朝此處趕來,烏雲密集,澤硯飛身攔住拿著農具敲來的村民,靈力並不起震懾,見著愈發多的村民口吐鮮血爬來,澤硯眸中晦澀。


    淩少頃翻手按住搞偷襲的垂笍,一拳靈力砸得對方嘔血。


    天雷落下,澤硯抬眸望向雷雲,嘴角一抽。


    這陣勢,還以為元嬰渡劫呢!


    結界在數道天雷下破碎,砸在村莊上方。


    無數塵土掀起,空氣中焦土味彌漫。


    “正道修士,不過如此!本來死兩個人就能解決,現在整個村莊的村民都要為你們的行為陪葬!”


    垂笍狠狠一口血沫呸出,淩少頃邪眸泛出恨意,紫檀狼毫引出紫雷。


    天現異象,溫玹禦劍奔向雷雲聚集處,掌中玉牌燙手。


    一場天雷浩蕩,毀去村莊痕跡。


    淩少頃拍了拍澤硯肩膀,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妹,沒事了,我瞧到大師兄來接我們了”


    話說完,澤硯頓覺後背一沉,淩少頃直挺挺倒在她身上。


    喉間湧起腥甜,澤硯哇的吐出一口血,失去意識倒下。


    溫玹皺眉掃過焦土,一手一隻拎著離去。


    兩人一昏就是十天。


    淮禾凝眉看著兩個弟子,難得沉默。


    “二師兄,該喝藥了”


    淩少頃瞥過端來的藥碗,眉頭皺起,他聞出了忘憂草獨屬的氣息。


    掃過樓兆關切的眼眸,端過藥仰頭飲盡。


    “替我謝過師伯”


    淩少頃將人趕出院子,陣法開啟後躺在榻上安詳睡去。


    對門院子卻是個硬茬。


    “三師兄,把藥放桌上吧,我等涼了再喝”


    澤硯攤開羊皮卷,垂眸在上頭勾勒思維圖形。


    村莊對兩人衝擊不小,季自虞憂心他們生出心魔,特意去尋來忘憂草給他們消散記憶。


    但澤硯總覺得自己遺忘了東西。


    譬如,她是誰?


    樓兆囑咐一番,前腳剛踏出院子,後腳陣法就升起。


    看著相互呼應的兩間院落,樓兆嘴角一抽,會陣法了不起啊!


    炭筆摩挲在紙卷,書寫速度越來越快,直到炭筆斷在掌中。


    澤硯將書中故事走向敘述在筆下,分析著宗門以來經曆的事件走向,標注出她來處,經曆。


    清淚滴落在手背,澤雅意識到她在被書中世界同化,遲早有一天,她會忘記書中劇情,忘記自己來處,徹底成為書中角色。


    她不甘如此!


    靈力逆流,風乍起,盤旋在院落上方,雷雲凝聚,育有摧枯拉朽之勢。


    喉間湧上腥甜,院外陣法被破,澤硯憑借殘餘意誌將紙卷收進素戒。


    淮禾撞上一雙猩紅眼眸,心下顫動。


    小弟子,生了心魔。


    冰刃四起,不留餘地攻向淮禾。


    打鬥驚動楚卿等人,淮禾收著力擋住隨處飛來的冰刃,怒喝出聲:


    “逆徒!你要欺師滅祖嗎!”


    澤硯歪頭,勾出一抹笑意。


    冰靈氣聚集,冰劍起勢,在半空匯出層層劍影。


    心魔操縱著身軀吸納天地靈氣,將實力放大到極限。


    “師妹她,好強!”


    溫玹早已退出兩人戰場,後一步趕來的眾人看著數千劍影,頭皮不禁發麻。


    氣運伴身,天道未免太過了吧。


    都能超級越境對打半仙了!


    巨雷落下,劈中還在分裂劍影的鶴發少年。


    冰劍節節碎裂,眸中血色褪下,淮禾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若是真讓澤硯揮出萬劍歸宗,他不敢保證不會傷到對方。


    天道出手,管束了這逆徒。


    桃花香襲來,淮禾見著走來的紫衣仙人,抬手垂眸:


    “師叔”


    “這孩子,先放我那養一陣子吧”


    伯樞指尖輕點澤硯眉心,散開她昏迷中還皺起的眉頭。


    九曲宗主峰,緋紅身影偷偷摸摸走在小路,時而回頭張望。


    淩少頃嗤笑,想讓他老實上課,門都沒有!


    自他喝完樓兆端來的湯藥醒來,溫玹突然通知他為提高宗門普遍素質水準,除去還在師叔祖那處的師妹,四個親傳每日都需去主峰聽長老和幾位師伯授課。


    淩少頃摸了摸空蕩的儲物戒指,加速符往身上一貼,直奔山腳。


    白衣劍修天降,攔住淩少頃去路。


    “二師弟,現在是授課時間,你想去哪?”


    “大師兄,你看天上!”


    一道劍息擦過淩少頃衣擺。


    “師妹在我這用過的招數,你當我傻嗎?”


    淩少頃不禁咬牙,自袖中掏出一打符篆,邊扔邊跑。


    劍影撩過,落在茂密樹叢。


    溫玹揮出劍氣刺破困陣,提劍朝淩少頃攻了去。


    符修難纏,碰上淩少頃更難纏。


    紫雷炸響,淩少頃翻身避過迎麵飛來的劍氣。


    一道人影自樹叢中落下,澤硯方爬起身,紫雷撲麵而來。


    結界凝聚在掌心,頂著兩人詫異的眸光,澤硯抬手打了招呼。


    “大師兄,二師兄,好巧啊!”


    腳下酒囊踢進樹後,見著溫玹麵色不妙,澤硯暗道罪過,催動功法躥沒影。


    伯樞師叔祖不讓她喝酒,她便尋著機會跑出來一趟,誰想遇著淩少頃逃課?


    “師妹,等等我!”


    三道殘影躍過石階,不明所以的宗門弟子疑惑望去。


    “大師兄為什麽追著他們?”


    “不知道,可能是二師兄又惹禍了吧”


    “師弟,你可以換一種猜想,和你們小師姐一起惹禍了”


    淩少頃幽幽繞回兩名外門弟子身後,友善提醒惹禍得不止他一人。


    “淩少頃!休要壞我名聲!”


    修士耳力極佳,淩少頃的話自然傳進澤硯耳中,正欲回頭矯正,溫玹踩著劍出現在身後。


    “師妹既然出了悟術峰,便隨他們一同去主峰上課吧”


    “大師兄,我想起來師叔祖喊我回去了,改天去主峰”


    澤硯調轉方向,以極刁鑽的身法甩開溫玹,直奔匯月峰的方向。


    “師妹,等我!”


    匯月峰有陣法,澤硯深吸口氣,一頭衝進三重陣中。


    淩少頃似賴皮蛇黏在身後。


    “師妹,你帶路,大師兄要入這陣,肯定比我們後出來”


    淩少頃叼著路上拔來的狗尾巴草,步步跟在澤硯身後。


    陣法方麵,淩少頃不如師妹天生陣道精通,自己破陣,稍有不慎就在陣中與大師兄碰個正著。


    滿山梨花香撲來,兩人跌出陣法,身上衣袍或多或少有點磨損。


    “蒼師伯,什麽時候往裏頭加了殺陣啊!”


    淩少頃扯過劃爛的袖口,眸色遽然一深,翻身躲過罩來的法器。


    冰劍撞上骨簫,發出刺耳摩擦。


    “安祁!你瘋了!”


    淩少頃抬眸看清出手之人,符篆飛出,將澤硯從安祁手下拽出。


    簫聲響起,兩人動作頓住,神識忽的繃緊傳來刺痛。


    “二師兄,你引開四師兄注意,我把他弄暈,再讓他吹下去,都要變傻子”


    “行”


    符篆揚起,澤硯閃身到安祁身後,手刃劈在骨簫,疼得她猛的收手。


    骨簫撞在小腹上方,澤硯吃痛倒飛進梨樹林中。


    鳶尾藍衣擺撩過,蒼澄伸手接住澤硯,步伐輕轉,抬手扣中安祁後頸。


    “這骨簫,居然嗜主了”


    蒼澄拿起落在地麵的骨簫,眉目間帶著思索。


    “兩位師侄,麻煩你們照看一下安祁,我去去就回”


    拋下話,蒼澄指尖掐訣奔向宗內藏書閣。


    匯月峰上,淩少頃拿起紫檀狼毫引起畫符結陣。


    澤硯擦去耳邊流出的血跡,伸手抽走骨簫。


    “蒼師伯不怕四師兄在她不在的時間醒來把我們弄成傻子嗎?”


    “應該不怕吧”


    話雖如此,淩少頃筆下未停,反倒加快了結陣的速度。


    月上山頭,澤硯打起哈欠,陣中安祁手指微動,淩少頃拎著人暴退百米開外。


    “你們這是幹什麽?我怎麽在陣裏?”


    “四師弟,你認得我不?”


    安祁凝眉,選擇性忽略淩少頃,眸光落在澤硯手中。


    “師妹,拿著我的簫做什麽?”


    “怕你把我弄成傻子”


    “四師兄,蒼師伯回來前你就待在裏頭吧,我害怕”


    安祁頷首,還真就地打坐修煉,晨光微希,澤硯撐著腦袋打盹。


    “二師兄,我遭不住了,我先睡會”


    說罷,澤硯將骨簫丟給淩少頃,仰頭倒在花瓣中。


    又是黃昏之際,澤硯揉著眼坐起身,抬眸掃過,陣中人安穩打坐,淩少頃抱著骨簫躺在她頭上的枝丫中。


    靈波微動,蒼澄出現在不遠處。


    “師伯,可有發現什麽?”


    “辛苦你們了,安祁他血脈特殊,遲遲沒有得到族中傳承,一時沒有壓住骨簫才讓它嗜主,小師侄想不想去宗外玩啊?不用上課哦!”


    蒼澄捏出澤硯發中藏起的花瓣,笑眯眯問道。


    “師伯,我去!我帶師妹一起去!”


    淩少頃翻身下樹,興致衝衝舉起手。


    “行,我教你兩一道咒印,若是路上發生情況,你們用它來應付”


    蒼澄揮袖撤去困陣,手指翻轉,咒印浮現。


    “記住了嗎?”


    澤硯淩少頃兩人麵麵相覷,蒼澄師伯把他們當什麽了?


    “師伯,再演示一遍吧,我沒看清怎麽收尾”


    “讓你師妹教你,我看見她記住了”


    澤硯無辜被切,頂著三道期待的目光,起手緩慢結印。


    她記住沒錯,但不代表她會啊!


    “我就說小師侄記住了吧!”


    蒼澄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氣,將地圖塞進澤硯手中。


    “我送你們出峰,你們趁夜出宗,按著地圖上的方向走,明天我會在掌門那為你們打掩護,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靈力拂過,三人已站在匯月峰外頭。


    淩少頃滿頭疑問,夜色初起,劍影出現在腳下。


    “大...大師兄!快跑啊!”


    淩少頃回眸看清來者,兩張加速符分別貼上師弟師妹身後。


    臨近山門, 出宗溜達回來的樓兆遠遠瞅見逃難三人,瞬間興奮起來。


    “師妹!帶上我!”


    安祁路過樓兆時,順手給對方貼上一張加速符。


    “安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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