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淌過虎口,染濕包裹掌心的紗布,黑眸回神轉動,茶盞輕輕落在木桌。


    靈力拂過,澤硯舉起纏成粽子的右手,嘴角勾起淺淺笑意,屋內沒有其他人,廢去一番功夫取開紗布的死結,重新包紮解放右手。


    院子被設下結界,除去療傷送藥,旁人不得入內。


    澤硯倚在榻上,單手鋪開羊皮卷,陣法還餘一角殘缺。


    掛在腰間的玉牌連續亮起,神識觸上,淩少頃發來的消息彈在眼前。


    不待澤硯看完,又一條消息擠入覆蓋原文。


    炭火劈啪作響,驅散屋內寒意。


    澤硯收起玉牌,恒州怪談錄出現在榻上。


    對麵院子,淩少頃撞上無形結界連退數步,符篆從袖中鑽出貼上結界,地麵輕震,竹木碎裂發出哢哢的動靜。


    “我的院子!”


    咆哮被結界擋下,紫色靈力化成數道黏住節節崩塌的竹屋。


    雕刻古樸的戒子落在掌心,澤硯麵色怪異捏起戒子翻轉,素戒裏堆積的雜物盡數倒出擺在地麵。


    靈果被手帕隨意擦拭兩下,澤硯搭著腳咬下一口果肉,長發隨意束在身後,古戒雕刻的紋路似在哪見過。


    神識碰上紋路,厚重吸力從古戒傳來,無法掙脫。


    灰蒙蒙的景色透著哀涼壓抑心神,澤硯低頭看著手中未啃盡的靈果化作粉末,眼前一黑。


    此時若有人來,她表演大變活人製造驚喜?


    思緒間,灰蒙天地產生震動,一清一濁兩色分離,清氣上浮,濁氣下沉,澤硯置身在黑白交界,又過良久,日月出現,黑白輪轉。


    黑眸顫動,澤硯望著日月交替的方向,風雨雷電接替出現。


    時序繁亂,十日同出。


    掌中出現異物,垂眸望去,一把彎弓握在掌心,流光溢彩讓人移不開眼眸,騰出的手朝後背探去,箭羽紮手,手指細數點清箭矢,恰好九隻。


    澤硯眼睫抖動,深吸一口氣,單腳後退半步,注入靈氣拉滿弓弦,箭矢泛著寒霜帶落金烏,到第五隻箭矢,汗順著臉頰滾落,拉弓的胳膊顫動,澤硯無力鬆手,箭矢擦著金烏消散在天中。


    彎弓沉重落地,澤硯倚著弓箭休息,冰刃劃開的傷口崩裂,掌心白紗暗紅。


    金烏高懸天際,地麵炙熱,冰霜在高溫下化作虛無。


    手指搭上箭羽,澤硯擦去滿麵汗珠站起身,兩支箭矢搭上滿弦彎弓,丹田靈氣匯聚指尖,箭矢刺破虛空,射中天上金烏。


    四個金烏接連落下,箭筒已空,還餘兩金烏烘烤大地。


    澤硯輕抿唇,再度搭弓,經脈靈氣調動,化出箭矢模樣,丹田靈氣枯竭,三類靈力雜合,混出明亮灰紫,與金烏交相輝映。


    天地隻餘一金烏。


    灰紫箭矢射落金烏並未散去,在澤硯驚愕的目光下化作長劍,破開天,打碎地,把一切攪成灰蒙。


    胸口發出刺痛,灰紫劍身穿透胸膛,鮮血洗滌劍身,變成純粹的黑。


    身子無力向後倒去,墜入劍身劈開的漆黑地縫。


    叩門聲有序傳進識海,澤硯猛的睜開眼跳下床榻,揮手收起一地攤子。


    她聽見自己心髒急促跳動,捏在掌心的古戒不見蹤跡。


    “小師妹,該喝藥了”


    苦澀難聞的藥息鑽進鼻腔,澤硯拉起門閘,藥息更重。


    溫玹端著碗濃黑的藥汁站在門外,另一手提著食盒。


    “嘔~”


    空碗擱置在桌上,澤硯翻著白眼壓不住舌尖苦澀,轉身幹嘔出聲。


    “大師兄,有沒有蜜餞,糖也行”


    澤硯撫著胸腔順氣,衣裳下凸起的異物隨著她的動作擺動,手指稍稍摸出形狀,順著脖子摸去,觸感冰涼的編繩出現在指下。


    古戒什麽時候掛在她脖子上了?


    “有塊三師弟給的飴糖,師妹要嗎?”


    “要”


    溫玹猶豫著掏出用糖紙包裹的小塊飴糖遞出,倒出一杯溫茶擺在桌上。


    飴糖軟綿,入口黏牙。


    樓兆出品,當真鬼品。


    食盒打開,靈米熬製的小米粥散著清香,下層是一碗鮮美蛋羹。


    “師妹有傷在身,飲食需清淡,天寒易冷,快快吃了”


    溫玹續上空茶盞,看著對方齜牙咧嘴舔著黏牙的飴糖。


    “大師兄,我們修仙,會被自己靈力反殺嗎?”


    瓷勺輕攪著靈粥,冷不丁問道。


    “有幾率,恒州千年前有一大乘期圓滿修士,因蔑視天道,隕在化形靈力下,師妹為何問這個?”


    “突然想到了,恰好大師兄在,不正好現場解疑”


    澤硯壓下眸中異樣,勾起一抹笑意。


    又過十日,澤硯從榻上驚醒,心口還在狂跳,死亡的後悸遲遲不肯散去。


    古戒古怪,無論她取下放在哪裏,總會悄無聲息拉她入境,神識回歸後又自行出現化作吊墜掛在脖子上。


    射日之後,天地崩塌,靈劍嗜主。


    符篆摸進屋內打開門閘,暗紅繡黑紋的衣袍甩進視角。


    “師妹,禁令解啦!出去玩去!”


    澤硯回神,對上四道探究的目光,不禁頭皮發緊,淩少頃不出聲,她怕是人站在這裏半天都不知道。


    “師妹沒休息好嗎?麵色這麽差”


    樓兆勾搭在安祁肩上,召出一麵銅鏡在澤硯跟前。


    銅鏡裏的人麵色慘白,和硬了三天的人有得一拚。


    澤硯抬手將銅鏡推回去,羊皮卷還蓋在胸前,走神間就進了古怪境麵。


    “待屋裏久了做噩夢嚇得,算著日子,快過年了吧”


    係上純白狐裘,澤硯搶先一步越過四人走出屋子,毛毛細雪飄落,點綴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中。寒冷空氣吸入肺腑,壓在心口的窒息感散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後背忽的遭東西打中。


    淩少頃拋著雪球,在澤硯轉身時扔出。


    你來我往下,想旁觀看戲的兩人也被拽入這場雪仗。


    歸寧峰高處,淮禾俯視著下方場景,楚卿站在身側,感歎出聲。


    “師弟,我們幾個也好久沒打過雪仗了,什麽時候打一場?”


    “我現在可以把你打出去,需要嗎?”


    “開個玩笑,魔氣那事,天刑司那兩人打算如何處理?”


    說回正事,楚卿觀察著自己這位清冷出塵的師弟,明明是風靈根,有時比冰靈根修士還冷。


    “廢除修為,壓入礦場”


    五大宗都有屬於本宗的靈脈,靈晶靈石便是從裏麵開采,宗內犯錯的修士常貶去礦場為宗門散發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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