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峰小道布滿引路的夜明燈,澤硯見著白碩和他們一同上峰,詫異過一瞬。


    溫玹不知何時沒了影,綿延小道上,五官相似的兩人一前一後緩步走著消化靈食。


    白碩看著對方如雨後竹筍拔高的背影,束起的鶴發隨著走動在後背輕微擺動。


    拜入宗門,對她是不是太過殘忍?


    “白碩,我想回家”


    澤硯不敢回頭,怕對方看見自己滿麵淚痕。


    “家嗎?宗門不就是家嗎?”


    “對啊,宗門就是家”


    月光皎潔,澤硯停下步子,仰頭望向恒州的明月,似讚同白碩,又似說給自己聽。


    “澤師妹,你們峰霧氣那麽濃嗎?”


    澤硯回神,濃霧已然看不清前方小路。鳳淩劍氣落在腳側,斬斷濃霧下凝聚的手。


    “是那隻怨魔,它不是被蒼澄師伯收走了嗎?等等,怨魔,傅恒!”


    冰刃凝聚在指尖,澤硯借力躍起刺向霧氣成型的位置。


    赤色靈絲從濃霧中射出,將踩空的澤硯拉回小道。


    “白碩,他是修士,我認得他!”


    “修士?!”


    白碩挑眉召回鳳淩劍,咬字發音夾雜著震驚和疑惑。


    “不對,這是怨魔,不殺它,死的是我們”


    鳳淩劍迸出的光芒欲烈,驅散開周圍濃霧。


    土刺在迷霧下鑽出,困住澤硯腿腳。


    霧氣漸濃,匯聚成利爪刺出。


    冰牆拔地而起,衝散匯湧的濃霧。


    地麵震動,白碩破開土牆形成的牢籠,揮劍刺向大霧中的虛影。


    一劍落空,冰裂聲不規則響起。


    “澤硯!”


    氣溫驟降,樹丫掛上冰霜,濃霧靜止一瞬化作冰渣落在地麵,冰靈力逸散在次方區域,風無聲撩起少年垂落在肩的鶴發,她的前方,赫然是一修士。


    “霜魄滌塵,靈暉煥真”


    鳳淩劍歸鞘,白碩在澤硯望來時收起眼底異樣的情緒,濃霧散去,小道依舊是原先模樣。


    神識外放,一層無形壁壘擋住白碩勘探的方向。


    拳心靈力匯聚,分神境修士全力一擊夾帶著周邊氣溫變得灼熱。結界散去,日光倦灑。物體跌落聲從後頭響起,白碩回頭望去,見著一弟子正驚愕看著他們。


    “小師姐,師兄,你們在練陣法嗎?”


    澤硯眼睫輕顫,發絲上還有未融化的冰霜。


    “對,師弟上歸寧峰可是有事?”


    澤硯不蠢,日月變換,怨魔外逃,怕是遭人算計踩中陣法困在裏頭。


    “小師姐,你們先忙,我想起來東西沒拿,改日再來”


    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年對上澤硯黑眸,撿起地上煎餅逃也似的下山。


    “澤師妹,你在宗裏威嚴頗高啊~他怎麽處理?”


    “交給掌門師伯”


    “那好,我陪你,順帶看眼師尊”


    宗門後山涼亭喝茶的兩位掌門沉默看著來去匆匆的弟子背影,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傅恒。


    “石掌門,白師侄入宗前來自何處?”


    “他啊,無親無根,背著包袱和一把劍闖上鈴瀾山要入我昆吾宗”


    石騂用茶蓋拂去茶沫,輕抿杯中散出茶香的茶水。


    “這兩家夥,挺像的”


    楚卿輕聲呢喃,袖袍鼓動,朝蒼澄發去訊息。


    入秋後的驕陽依舊炙熱,比武場上,兩道身影打得難舍難分,澤硯坐在樹蔭下搖著臨川扇悠哉扇著兩人切磋,清風湧動,淮禾垂眸看著少年在陽光格外蒼白的肌膚。


    “世道多變,陣修自保能力弱,宗門和我們不能一直護著你,你除了修扇外,可有多修一技的想法?”


    “十八般兵器,我哪樣不能學?”


    鶴發少年聲音倦懶,玉扇輕抵在下顎。


    “我承認,你陣法造詣很高,但,技多不壓身不是嗎?”


    “可師尊,我是靈修,走一步喘三下的那種,你不會想讓我練槍吧?”


    澤硯抬眸撞上清冽鳳眸,淮禾捕捉到黑眸眼底的戾氣,眉梢上挑,抬手召出銀龍槍。


    “小弟子,你若能接住我一招,可自行選擇”


    玉扇啪嗒合上,澤硯收斂起嘴角笑意,風動,人動。


    臨川扇甩出的陣法撞上銀龍槍,抵擋不過須臾。


    澤硯見狀不妙,腳下踏風躍出躲避掃來的長槍。


    指尖術法凝聚,臨川翻轉,百道冰刃混夾在陣法揮出,發尾甩過麵龐,澤硯聽著自己腰發出一聲脆響,齜牙咧嘴借力躍起身,抬腿掃向淮禾下盤。


    冰牆爬上蛛網般的裂痕,淮禾眉間掃過一抹不屑,將長槍往前推進,破開阻攔的冰牆。


    空間停滯兩息,澤硯就地翻滾躲過長槍,冰刃召出,一雙黑眸帶著凝重。


    她壓根打不過淮禾,但不妨礙爭取選擇的權利。


    泛著寒意的槍尖停在澤硯眼前,淮禾抬手接住飛出的玉扇,鳳眸打量過刻著紋路的扇柄。


    “小弟子,你輸了”


    “師尊好槍法,弟子願賭服輸”


    澤硯眸中淌過一抹不甘,脊背因為靈力耗盡微微下塌,實力絕對壓製,若是分神境,或許有一線贏的希望。


    “嘶!”


    銀龍槍拍過澤硯後背,驚得她吃痛不得挺直。


    “我淮禾的弟子,脊梁可不能塌”


    “你大師兄,也打不過我,若你大乘境,或許有與我一戰的實力”


    淮禾看穿澤硯心中所想,銀龍槍收起,鳳眸蘊含著警告的意味,滿值冰靈根,配以看不出等級的靈器,對天地靈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非經脈承受力不夠,將是恒州最危險的存在。


    天道,對她偏得太過了。


    物極必反。


    臨川扇落回到澤硯手中,與之一同飛來的,還有一把玄鐵打製的長槍。


    隻聽得哐當一聲,澤硯掌中靈力聚攏,帶著長槍往旁邊倒去。


    比武場上不知何時隻剩師徒二人,澤硯取出布條綁起大袖,在淮禾清冽的目光下為長槍貼上符篆。


    楓葉漸紅,炎熱褪去,院中少年披著大氅在草紙上勾畫,鳶尾藍裙擺掃過落葉,攔住緩步走來的白衣槍修。


    “師弟,小師侄可是天生陣道,跟著你日日練槍算怎麽回事?陣法課都耽誤不少”


    “師姐,她陣法造詣再高,也受修為限製,練槍是多一份自保能力”


    “那小師侄修為提了嗎?”


    墨團在草紙暈染,澤硯提著筆的動作稍頓,抬眸迎上兩道審視的目光。


    “師伯,師尊,我這是在穩紮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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