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穆家的護衛。”


    隨著這第四個刺客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穆風的瞳孔頓時緊縮。


    他看著那已經低下頭的刺客,眼中頭腦風暴卷起。


    很明顯,眼前的這一幕,不在他的計劃當中。


    他的本意是要禍水東引,將這件事給歸結到楊家身上的。


    這他養的幾個死士都會說出楊家的身份,會將楊家的狼子野心在這一晚給釘得死死得。


    他就是想要借這個機會看看,看看有著楊柏華這個老頭們推出來的錦衣衛副千戶在,那群老東西到底會對楊家有多大的寬忍。


    可為何……


    是誰?!!


    到底是誰?


    是誰在算計他?


    穆風臉色難看地盯著白忘冬,等待著他的下文。


    “啊,是穆家啊。”


    反轉這就水靈靈的來了。


    白忘冬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腦門。


    隨即就又一次看向了穆風。


    “穆家主,這可如何是好,人證口供可就擺在這裏了。”


    即便是麵對白忘冬的詢問,穆風仍舊維持著自己的表情,他看著白忘冬,像是有些惶恐地擺了擺手。


    “白大人,這明顯是栽贓陷害啊,若真的是我的話,他們怎麽可能會透露出我的身份呢。”


    “也許是被嚇著了呢。”


    白忘冬用手指彈了彈一旁的“傑作”,那冰棱的脆響聲頓時讓穆風眼皮微跳。


    “是非對錯全憑大人定奪,穆某相信大人會還穆某一個清白。”


    穆風低頭彎腰,語氣低微到了極點。


    他把皮球踢到了白忘冬這邊。


    白忘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顫顫巍巍的刺客一眼。


    眼前這出有意思的戲碼這次還真不是他的作品。


    他今晚過來就是抱著一個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心態來的,本來以為會有些驚喜的刺殺平淡無奇,反而是這最後的插曲是意外之喜。


    這算什麽?


    是有人同他一樣,正在和鳳翔府這個利益團體對著幹。


    還是說這是典型的狗咬狗,兩嘴毛。


    白忘冬眼珠微動,隨即就調轉視線看向了不敢說話的刺客,開口問道:“你說你們是穆家的護衛,可有憑證?”


    “有!”


    這刺客回答的極快,他掙紮了一下捆著自己的繩子,然後就抬頭看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眨眨眼,一動不動。


    見到白忘冬沒有給他鬆綁的意思,刺客深吸一口氣:“我胸口處有一刺青,遇熱方可顯現,那刺青就是穆家獨有的標記。”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穆風眼底目光越發的冰冷。


    直到現在,他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這人絕對不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死士了。


    但能知道這個秘密,且能被刺上刺青,這人的身份也鐵定就是他們穆家的人。


    今晚的行動是他嚴格甄選的人選,每一個人他都心裏有數,想要換進來一個其他的人選,能做到這件事的,隻能是他們穆家的人。


    是他那幾個叔伯,還是那幾個兄弟?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當然會有。


    今晚的事情,這群草包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瞞得很好,就連師父他都沒告訴,能知道這件事的人,全鳳翔府除了他之外,恐怕隻有一個人能猜個大概。


    楊千重。


    嗬。


    老東西提供消息,穆家人負責塞人。


    這些人是什麽時候聯係上的。


    穆家那群吃裏扒外的草包還真是讓他意外了一次。


    穆風看著白忘冬捧著火焰照出來的那個刺青,他稍稍閉了一會兒眼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


    “穆家主,現如今可還有話要說?”


    白忘冬觀察到了穆風破防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那絲怒意,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笑著問道。


    基本上可以肯定,這貨大抵是讓自己人給背刺了。


    狗本來想要咬狗一口,可沒想到老狗早就料敵先機,先咬了他一口。


    狗咬狗的畫麵,當真是好看極了。


    隻是不知道,穆風是否還能有本事來上一次反轉。


    聽著白忘冬的話,穆風強製自己保持冷靜。


    雖然穆家的人都是一群看不清楚局勢的草包,但他有時候還真得感謝一下這群人的草包。


    “是在下管教不嚴,讓家中的蠹蟲跑出來擾了大人的清淨。”


    穆風張開眼睛,滿目惶然。


    “此事我的確不知,穆家刺青也並非隻有我一人知道,當然,穆某不是要推卸責任,隻是希望白大人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你不否認這是穆家的人?”


    白忘冬挑眉,淡淡說道。


    “是非對錯,穆某已無力辯駁,隻求大人開恩。”


    “刺殺朝廷命官,這可不是小事。”


    白忘冬沉默了幾秒,隨即看向穆風。


    “你可有法子能證明你與此事無關?”


    “有。”


    和那個背刺穆風的刺客一樣,穆風的回答同樣迅速。


    他直接招了招手。


    一個跟著穆風的侍衛就連忙走了過來。


    “把舌頭翻起來。”


    穆風冷冷開口道。


    那侍衛沒有半點的猶豫,直接吐出舌頭,將其翻了起來。


    白忘冬看著他這鮮紅的舌頭,目光突然微微一頓。


    在那舌下舌根處的位置,居然有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圖騰,如果不是白忘冬視力比較好,可能就把它給錯過了。


    “大人,這才是穆某的護衛,該有的記號。”


    穆風吐出一口氣,


    “這……”


    白忘冬單手捂住腦袋。


    “這一時間還真把本官給搞糊塗了,惠明樓是楊家的產業,這群刺客是穆家的人,可卻和穆家主你無關……”


    他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這才開口道。


    “所以,想要殺本官的人不是穆家主,對嗎?”


    “千真萬確。”


    “既如此……”


    白忘冬拔起插在地上的繡春刀,重新將其插回到刀鞘當中。


    “那這群人就由穆家主帶回去處置吧。”


    “多謝大人。”


    穆風表情感激地說道。


    旋即他冷冷地注視了一眼那個背刺他的刺客,隨即徑直就朝著他走了過去。


    那刺客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上繩子的緣故,傻傻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一點反應都沒有。


    穆風不到幾秒就走到了他的麵前,但就在穆風即將下手的前一秒,突然……


    那刺客猛地抬起頭來,在穆風意外的視線當中,他直接掙脫身上的繩子,義無反顧地朝著穆風撞了過去。


    穆風瞳孔微縮,他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機。


    緊接著,就如同身體的條件反射一般,他手中瞬間就出現了一把玉劍。


    噗嗤——


    沒有絲毫的阻礙和停滯。


    鋒利的玉劍瞬間穿透了這刺客的胸口。


    隻是刹那間,刺客瞪大眼睛,保持著臉上的凶惡,眼眸逐漸一點一點地失去亮光。


    下一秒,他的氣息斷絕,命絕當場。


    穆風大口呼著氣,看著這個死了的刺客,眼眸微頓。


    白忘冬不會以為他是在殺人滅口吧。


    可誰家殺人滅口會如此的囂張啊。


    他轉過頭來,然後就看到了一臉輕鬆的白忘冬。


    “白大人,您這繩子捆得還真是……”


    他訕訕一笑,收起手中的玉劍。


    “您不會誤會吧。”


    “當然不會。”


    白忘冬聳聳肩。


    “一切盡收眼底,又有什麽好誤會的。”


    “那就好……既如此,剩下的護衛,穆某就帶走了。”


    “嗯?”


    白忘冬疑惑地“嗯”了一聲。


    旋即,他的眉頭就挑了起來。


    “穆家主糊塗了,這裏哪裏有什麽楊家的護衛,穆家的護衛,這些人不都是我鳳翔府的普通百姓嗎?”


    說完這句話,白忘冬完全不顧穆風的呆愣,直接對著他繼續輕笑著說道。


    “而你,穆風,你當著本官的麵,無端親手殺了一個無辜百姓……”


    “你被逮捕了。”


    哢噠。


    寒冰枷鎖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突然就出現在了穆風的手腕之上,穆風滿臉的疑惑。


    是他耳朵不好使嗎?


    還是他記記錯了什麽。


    辣麽大的一個刺客,啥時候成了無辜百姓了。


    而且,不是那人先暴起想要殺他,所以他才被迫反擊的嗎?


    這你是一點都不提啊。


    感受著自己手腕上傳來的陣陣冰涼,他這才回過神來,確定了白忘冬的確沒有在開玩笑。


    一瞬間,他就想明白了什麽。


    “羅織罪名,顛倒黑白。”


    穆風咬著牙狠狠說道。


    “這就是錦衣衛的作風嗎?”


    狼狗終於笑不出來,開始齜牙露出了狠態。


    白忘冬看著他這副模樣,毫不在乎地一笑。


    “帶走。”


    他聲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一團黑氣頓時從旁邊的空間中湧出,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從那黑氣當中浮現了出來。


    何代宸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一把抓住了穆風的肩膀。


    穆風沒有反抗,他隻是看著白忘冬,沒有之前的惶恐,沒有剛才的諂媚,表情平靜得就猶如另一個一般。


    事到現在,他也不需要再偽裝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日即便是沒有刺客這檔子事,白忘冬也一定會想辦法把他給帶走的。


    “白大人,我送你最後一句話吧。”


    他淡淡開口道。


    “請神容易送神難,你這步棋,走錯了。”


    說完,他就被何代宸押著,離開了這裏。


    白忘冬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眨了眨眼。


    這傻子說什麽呢?


    什麽叫最後一句話,他可有的是時間和他秉燭夜談的。


    到時候,話多的不得了。


    白忘冬打了個哈欠,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而就在同一時間,那躺在地上的那個刺客被捅穿的心口處,一抹淡淡的熒藍色光點不著痕跡地從裏麵鑽出。


    白忘冬放下手臂,邁步朝著惠明樓之外走去。


    那藍色熒光光點飄在他的身後,直到許久,才消失在了原地。


    他這一走,卻沒有人關注那些其他被捆著的刺客。


    這些刺客麵麵相覷,雖然被冰塊塞著嘴巴,但他們還是不由地鬆了口氣。


    好像……


    活下來了。


    但就在這個想法出現的下一秒……


    嘭!!!!


    無數的冰晶綻放,宛如血紅花叢當中,一朵朵璀璨奪目的冰蓮。


    沾上血。


    清冷妖豔。


    ……


    楊家。


    楊家老家主是有早睡的習慣的。


    一般到了這個時辰,府內應該是已經熄了燈才是。


    可今夜的楊府卻是燈火通明。


    楊千重躺在躺椅之上,嘴裏哼著小曲,給自己斟上了一杯佳釀。


    沒有逆子在旁邊嘲諷著,他這口酒喝的可真是夠舒心的。


    此時此刻,穆家那小滑頭應該已經收到他的禮物了吧?也不知道這個驚喜他能不能滿意。


    作為長輩,又是故友之子,他當然能幫就要幫一下了。


    經過今晚,他正好也能借這個機會掃一掃家裏麵蹲著的那些碩鼠不是。


    穆風應該感謝他。


    想到這裏,他連忙端起酒杯來,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那久違的酒味,自從老婆子走了以後,這酒有時候喝的就那麽有意思了。


    和他娘會叉著腰和他生氣沒收掉他的酒不一樣,那個完美繼承了他們夫妻二人長相的逆子就隻會夾槍帶棒的陰陽怪氣。


    也不知道這陰陽怪氣的臭毛病到底是和誰學的。


    反正,在他麵前喝酒那是找不自在。


    他可不喜歡找虐。


    又是喝了一口,他越發的覺得舒心。


    今晚,可真是個飲酒的好……


    “老爺。”


    可就在他剛要再喝一口的時候,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楊千重坐在原地,撇頭看向他,淡淡道:“說。”


    “穆家主事發了。”


    這不是正常的嗎?


    不過以那小滑頭的聰明,應該能把這件事推到其他人身上才是。


    他就隻是單純想給他一個教訓而已。


    “不過一點小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可,可和老爺之前說的不一樣……”


    管家聲音慌張地說道。


    “穆家主……被帶到錦衣衛千戶所了。”


    “!!!”


    楊千重頓時將半閉的眼睛睜開,臉上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他直起身子,看向管家,老臉上全都是疑惑。


    “你確定?”


    “我確定。”


    楊千重坐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他長呼出一口氣,抬起頭看向了夜空。


    “看來,是那位新來的千戶要出招了。”


    這鳳翔府的天,要下雨了。


    還是讓那個逆子先別回來了。


    待在外麵,避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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