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衷心禱告,被世間的神靈所察覺,亦或者是楚清商命不該絕,上天有意就此成全他們。


    楚清商睜開眼,看到的是眼眸中籠著層薄紅,濕漉漉的睫毛微顫,眼底蓄著點點水光不敢落,就那樣含著。看向她時,眼神裏沒有因為她出事而產生的惱怒,而是沉沉的委屈,像被坊間搶了糖的少年,連目光都軟得帶著點可憐的意味。


    他好怕再一次失去她,他好怕即便重來一次,我還是無法護住你,讓你一世平安。


    楚清商想要安慰他,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沈徽之反手一個抱住,牢牢的圈在懷裏,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會化作鳥雀,飛離他身邊。


    府醫在這時提著藥箱姍姍來遲,“小的見過公主駙馬。”


    沈徽之這才不情不願的放開了手,隻不過對上眾人的時候那一雙眼眸很明顯就是哭過。“請脈。”


    府醫:“是。”


    在趁府醫診脈的間隙,楚清商的另一隻手一點也不老實,借機抓住沈徽之的手,指尖劃過他的掌心,癢癢的,而她在那時隻是想讓他開心一點。


    府醫:“公主脈象虛浮,但還算平穩,實乃落水後寒氣侵體、肺氣受擾之症。幸得施救及時,未讓水濕困脾,隻是身子發虛,需即刻溫覆保暖,再服一劑驅寒寧肺的湯藥,臥床靜養三五日,待氣血回暖便無大礙。”


    沈徽之依舊冷著一張臉,嗬斥道:“那還不快抓藥!”


    楚清商平日裏很少見到這樣的沈徽之,些許的不知所措後更是希望能讓他不這麽傷心一點。不斷撓著他的掌心,身子也在有意無意間朝著他的方向貼近。可對上沈徽之的眼眸,他眼尾的紅暈似乎比這方才還濃了不少,散落的發尾還帶著些許水珠,眼底也是水汪汪的,整個人看著比方才的情況更糟糕了。


    在那一瞬,楚清商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因為這裏尚有外人在,他的行為舉止比這現在還要糟糕。


    楚清商更加慌張了,她的本意並非如此,可現如今經過她的安撫後,似乎有些火上澆油。她想要安慰他,可到嘴邊的話語還未說出來,沈徽之便趁機鬆開她的手,側過頭去不再看她。“我……”


    阿滿在此時來到他們身邊,“娘親,爹爹你們沒事吧?”


    沈徽之在聽到阿滿聲音的那一刻,便迅速收斂好自己的情緒,再次抬頭看向阿滿時,又是那副慈父模樣。指尖輕輕撫摸著阿滿的臉頰,“爹爹沒事,娘親也沒事。”


    若是眼底的那點紅暈還未退散,否則楚清商隻怕是會以為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恍惚一場。


    楚清商也安撫著阿滿:“放心吧,娘親沒事。現在感覺挺好的。”


    “嗯。”阿滿點了點頭。


    其實匆匆趕來的蘇尚書並無意將這一幕打破,隻是他若是敢再這樣耽誤下去,那才是真真的出了大事。“見過公主、駙馬。”


    沈徽之率先開口質問:“這便是蘇尚書管教有方?今日倒當真是讓本駙馬大開眼界。”


    蘇尚書:“微臣有罪,還請公主和駙馬爺責罵。這件事情額一定會給駙馬爺和公主一個交代。還請公主駙馬願意給微臣一個機會。”


    沈徽之的視線落在楚清商身上,問道:“阿願,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楚清商:“我沒事。”


    隻不過是這個時節,穿著的衣衫被湖水的打濕了之後,寒風悄然路過,隻是一瞬間那種寒冷便足夠讓人深入骨髓。


    但相比於她,她更擔心他。


    方才這般不顧危險的救下了她,他的身子本就不好,現如今肯定是因此著了涼,下人拿來的衣衫在那一刻都落在自己身上,想必他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怕不是在強撐罷了。


    楚清商正欲摘掉身上的鬥篷落在他身上,卻被他用行動阻止。沈徽之握起她的手,想要用自己雙手為她驅散嚴寒,他的氣息落在指尖的一瞬,擔憂的話語也落在耳邊。沈徽之道:“手這麽冰冷,竟然還敢說自己沒事?”


    楚清商想要抽回手,想要告訴他自己真的沒事。


    可沈徽之不願,牢牢抓住她的手。“阿願,我帶你回府好不好?”


    許是那時他的聲音就像是在她心尖種下了蠱毒,又或者是楚清商總是不擅長拒絕沈徽之。她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嗯。”


    隻見沈徽之當著眾人的麵將她攔腰抱起,心細的為她整理著濕漉漉衣衫,努力讓她的動作在他懷裏保持絕對的舒服。


    正要快步朝著府門的方向走去,蘇尚書卻是不甘心的擋在他麵前。“公主,駙馬爺這件事情……”


    沈徽之:“蘇大人身為尚書之位,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成,還真是可惜?”


    蘇尚書臉色一黑,即便是心底有再多不滿,也隻能硬著頭皮賠笑。“是,此事既然是發生在我尚書府,那微臣必當竭盡全力,給公主駙馬爺一個滿意的答複。”


    沈徽之:“還望尚書大人務必調查清楚,不要讓公主和本駙馬失望啊。”


    蘇尚書:“會的,微臣一定竭盡全力將此事調查清楚,相關人員絕不姑息,改日帶著人親自登門致歉。”


    “登門致歉那就不必了,尚書大人的確要好好查查了。”沈徽之可不讓那些不相關的人登門叨擾,因此浪費了他與阿願單獨相處的契機。“柳夫人,告辭。”


    他特意未曾提到蘇尚書,就是希望能再次給他一點提醒。


    出了尚書府,上了馬車,沈徽之這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膽的,那副生怕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現意外的模樣,就連他自己也好多年未曾見到過。


    楚清商此刻也不知是否因為落水的緣故,蝸居在他懷裏眼皮在一時間有些沉重。但她還是強撐著身子,問道:“夫君,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沈徽之看著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胸膛處,隨著心脈跳動起伏,然後默不作聲。


    楚清商:“今日你跳水救我,身上也都濕了。你身子一向弱,免不了因此感染風寒,一會兒定是要讓太醫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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