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泥人也??三分脾性。
來福古董羹?般無恥,薑言意現在防他們就跟防賊似的。
說書先生都要臉麵，?不會好直接來薑言意店裏聽，基本上都是酒樓的小廝去聽了,??去轉述，說書先生自己把故事整理一番後再講。
來福酒樓的丁先生能在說書這一塊做到一把手的位置，口舌自是了得，就算小廝聽了故事,??去轉述得幹巴巴的，他拿了故事的框架自己潤色一番,再講出來依然精彩,還多了一些獨到的??解,頗??特色。
薑言意十分頭疼對楊岫邴紹二人道：“你們留意著些,?些天常來店門口聽評書的都是來福酒樓的小廝，他們若再來,直接把人趕走得了。”
?招兒一出,來福酒樓的小廝也不蹲店門口吹冷風聽評書了,拿著酒樓東家給的錢堂而皇之?店邊吃鍋子邊聽。
薑言意也讓楊岫把人攔下了，?單生意不做?罷。
小廝倒是氣得一蹦三尺高，“我?店吃鍋子，你們作甚攔我？哎哎哎，走過路過的大夥兒都來評評??！我拿錢進店，?薑記竟攔著不許！”
如今薑言意的鍋子店跟來福古董羹擂台打得火熱，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有不?人圍觀看熱鬧。
薑言意聽著外邊來福酒樓小廝的嚷嚷聲,合上賬本走出店門道：“??去告訴你們東家，他若親自過來吃鍋子，我就不攔著了。他開店但凡有哪裏不懂的地方，問我??啊,大家都是一條街做生意的，買賣不?仁??在，我還能藏著掖著不?？徐掌櫃使錢讓你們這些酒樓的下人天天往我店裏跑，你們學得又不精，?不白糟蹋了徐掌櫃的錢麽？”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砸下來，圍觀的人隻當是看了個來福酒樓的笑話，哄笑聲一片。
??看道：“薑掌櫃店裏又新燒了一批瓷器，那石榴壺、南瓜盞都怪有意思的，不知來福酒樓那邊什麽時候?能把?些瓷器燒出來。”
小廝隻覺臉上火辣辣的，?不敢在薑言意店門口撒潑了，扭頭就走。
薑言意本以為這樣就能讓來福酒樓那邊晚幾天再聽到最新故事，豈料第二天來福酒樓還是複述了今日老秀才說的書。
她怎麽?想不通，讓楊岫去一番打探，才知徐掌櫃是直接給錢，讓一些沒錢吃鍋子的人來她店裏吃，聽了故事??去轉述就行。
?就讓人防不勝防了。
丁先生說書多年，攢下的聽眾不?。?些日子?秀才名聲大噪，一些好事之輩不免拿老秀才跟丁先生做比較，??的說老秀才講得細膩動人些，??的說丁先生說書淺白處見深意，把原來的故事潤色後更符合實際，略勝一籌。
?日老秀才正在店內說書，一名食突然用力把茶盞往桌上一放，鄙夷道：“講得拖泥帶水，半點沒??丁先生言辭利落！就這點本事，還敢班門弄斧？”
?秀才說書?麽多年，還是頭一??被人中途打斷，他沒理會那人，繼續說。
那名食卻不依不饒，大聲嚷嚷道：“掌櫃的在哪裏？就這說書水平，是嗓子裏卡痰了還是氣喘不過來？膈應得我飯都吃不下了！他若再說下去，?頓飯錢我可就不給了！”
?秀才被迫打斷，臉色有些訕訕的。
別的食本就在這人開口時就心??不滿，眼下他再次打斷，不免就道：“我覺著說得挺好。”
“?人忒不講道??，故意找茬兒的吧？”
“可叫我開了眼界，世上竟還???等無禮之人！”
薑言意正在後廚做幹鍋，聽楊岫說店裏??人找茬兒，解下圍裙就出去了。
鬧事的食是名中年男子，看衣著還頗為富貴，翹著二郎腿一副“?子就是天王?子”的模樣。
薑言意麵上維持著禮貌的笑意道：“官，不知小店哪裏招待得不周到？”
那食耷拉著的眼皮懶洋洋一抬，剝了瓣兒橘子扔?嘴裏，嘴角的大黑痣跟著他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的，嚼完了把籽兒隨意一吐，用下巴示意坐在案前的?秀才：“店裏樣樣都好，就是聽這?東西說書，耳朵裏跟隻蒼蠅在嗡嗡叫似的，白惹得心煩，不是吃?碗飯的料，一把年紀就別學人家說書了。”
薑言意嘴角還掛著笑，眼底卻已經冷了下來。
喲嗬，?人怕不是個職業黑子吧。
她看了一眼被他擠兌得不知如何下台的?秀才，恨不能給?人兩個大嘴巴子。
她給了?秀才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問店內其他食，“諸位?是這般覺得的嗎？”
其他食自是說不，隻不過能到這裏吃飯的，都是些體麵人，豁不出那個臉麵去跟找茬兒的?人爭吵罷了。
薑言意便笑著對那找茬兒的黑痣食道：“您瞧，店裏其他人都喜歡這位?先生說的評書呢。”
黑痣食剔了剔牙，傲慢道：“哪有旁人喜歡我就跟著喜歡的道??？我就是覺著他說書的本事不到家，今兒你要麽把?說書的給我轟走，要麽我就不給錢了！”
?秀才?輩子聽過各種罵聲，但被人質疑說書的本事還是頭一??，一麵心中難受懷疑起自己的口才來，一麵又不願給薑言意添麻煩，起身拱了拱手道：“掌櫃的，我?桌子就先撤了吧。”
說書人撤桌算是一項恥辱，隻有被人轟下台，東家也不願再雇傭的才會撤桌。
其他食一聽，立馬幫腔道：
“?評書說得好好的，怎就突然撤桌了？”
“正聽在興頭上呢，管那等鬧事之人作甚？?館子又不是他開的！”
“就是，聽這評書又沒收你錢，說話怎那般惡毒？積點口德吧！”
……
食們你一言我一語，那黑痣食倒是個臉皮厚的，半點不覺得羞愧，反而擺出一副無賴樣來。
薑言意安撫?秀才：“今日這評書您且繼續說。”
她轉頭對那黑痣食道：“我已讓底下跑堂人去邀了官府的人過來，您再坐一會兒，給不給錢，咱們上衙門說??去。”
黑痣食“呸”一聲，吐出了嘴裏的牙簽：“怎麽著，在你薑記古董羹吃個飯，說不得半句不好，不然就得報官呐？你?生意做得未免太霸道了些！”
麵對他?陰陽怪氣的話，薑言意麵上半點怒色不顯，隻道：“官您這話可就冤枉人了，您沒說是我?店裏的鍋子不好吃啊？我賣的是鍋子，不是評書。”
黑痣食沒料到薑言意是個嘴皮子厲害的，當即癟癟嘴道：“你?鍋子?比不上人家來福古董羹的。”
薑言意好脾氣道：“您到來福酒樓去點個菜，說比不上京城酒樓裏做的，您看來福酒樓會不會不收您錢。”
?奚落的話，讓店內的食都噗嗤笑出聲來。
黑痣食本想再說些難聽話，但薑言意目光已經全然冷了下來，門口處楊岫邴紹都抱臂站著，臂膀上的腱子肉隔著冬衣形狀也十分明顯，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善，他沒敢再繼續找茬兒。
結了賬走出店門，才狠狠呸了一口：“臭.婊.子開的店，煮的鍋子都是一股騷膻味！”
站在門口的楊岫和邴紹對視一眼，邴紹心領神會，尾隨那黑痣食出去了。
*
黑痣食一路走走逛逛，拐?一條小巷時，牆頭突然掉下一個竹筐將他兜頭罩住，緊跟著無數拳腳就招呼到了他身上，拳拳到肉，卻又避開了所??要害。
黑痣食被打得哭爹喊娘，“英雄饒命！英雄饒命！”
沒人??會他，拳頭還是雨點一般落到了黑痣食身上。
等路過的行人經過小巷時，發現靠牆躺著個頭罩竹筐的人，還以為發生了凶案，趕緊報官，官府的人過來，才發現這人倒是沒死，隻不過滿口的牙都被打落了，臉也腫成了個豬頭，疼暈過去了。
*
徐掌櫃近日頗為紅光滿麵，自從他店裏的丁先生?說起《紅樓夢》後，甭管是古董羹店還是酒樓，生意都比以前好了不?，就連徐掌櫃自己閑來無事，都在櫃台處撐著下巴聽評書。
?個下午他?是這般的，府上的下人卻匆匆忙忙跑來店裏，神色慌亂道：“大爺，二爺被人給打了。”
徐掌櫃在做生意上頗??所?，他胞弟卻是個不?器的，?日隻知道往賭坊窯子裏鑽。
徐掌櫃聽到下人的話，第一反應是他賭錢又被賭坊追債，或是狎妓跟人起了衝突，他不耐煩道：“他多大個人了，每次惹了麻煩都得我去給他擦屁.股。”
下人猶豫了一下道：“二爺滿口的牙都被人給打落了，聽二爺自己說，八成是薑記古董羹的人幹的。”
徐掌櫃一聽跟薑記有關，臉色變了變。
***
?天下午?秀才雖然把後半場評書說完了，但狀態明顯不太好。
等到用晚膳的時候，?秀才甚至飯都沒吃兩口，心事重重的模樣。
薑言意知道他必然是那黑痣的食的話影響了。
她道：“那人是故意的，您別往心裏去。”
?秀才點點頭，但筷子還是拿起又放下，精神頭也沒往日好。
等到第二日，快到中午了?秀才還沒到店裏來，薑言意讓邴紹去城南?秀才家一看，才得知老秀才病了。
原來老秀才昨夜想練說書，自家周遭都是鄰居，他一開嗓整個大院的人都能聽見，?秀才怕擾了鄰居們休息，便去曠野練嗓子，大晚上的著了涼，今晨病得床都下不了，嗓子?啞得話都說不出。
?天興致勃勃來店裏聽老秀才說書的人，得知老秀才今日不來，不免??些掃興。
甚至有?了店的，又直接起身走人了：“既聽不到最新的??合，還不如上來福古董羹再聽一次昨兒的，丁先生說得?不差！”
秋葵氣得把筷子都掰斷了一根：“花花，他們怎麽能這樣？”
薑言意摸摸她的頭：“不?，咱們想法子就是。”
今天的生意雖沒???秀才說書時那般紅火，但?算不上太冷清，薑言意店裏的吃食味道過硬，別人仿製也仿製不來，還是有一批忠實顧。
一位?戶進門來，都不用言語，薑言意就能笑問一句：“還是老樣子嗎？”
那名食含蓄一笑，點點頭，抬腳往常坐的位置走去時，想起外邊聽到的傳言，還是忍不住道：“薑掌櫃，聽說您叫人打了店裏的食？”
薑言意一頭霧水：“此話從何說起？”
食道：“據說??食昨日來你店裏點了鍋子，覺著不合胃口，結完賬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打了，滿口的牙落了個幹淨。”
薑言意瞬間就想到了昨日那名黑痣食，，她道：“虧得昨日我店裏還??別的的食在，分明是那食咄咄逼人，幾番出言辱罵我店裏的說書先生，最後還想不結賬就走人。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走出了我店門的，怎的被人打了，還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正忙活的楊岫邴紹二人聽到她?話不免心虛。
今日來店裏的其他食也??昨日在場的，紛紛附和薑言意的話。
其餘不知情的人，?知曉了?是刻意抹黑，覺得薑言意一介女流，撐起這麽打個店，還得忍受?些流言蜚語，不免對她??情了幾分。
薑言意對外人雖是這般說的，心中還是有數。眼見沒人再來店裏時，她看了楊岫邴紹二人一眼，往後院去。
二人自覺跟上，到了後院，不等薑言意問話，邴紹便道：“掌櫃的，是我自作主張打了那鱉孫，他嘴巴不幹淨。”
楊岫忙道：“是我讓邴紹去的，不曾想給掌櫃的添麻煩了，??頭我就向三爺領罰。”
薑言意道：“現在不是說?些的時候，你們可弄清了那人的身份？”
邴紹點頭：“那人的來福酒樓東家的胞弟，平日裏就是個渾人。”
薑言意一聽又是來福酒樓，心中窩火得緊，道：“來福酒樓既然還??臉惡人先告狀，那咱們就把?盆汙水給他潑回去！”
“你們雇些人，?去來福古董羹鬧，務必把來福酒樓幹的?些惡心事鬧到人盡皆知！”
*
楊岫直接去了一趟棧，把楚昌平的其他親信全叫了過來，一行人喬裝一番，混進了來福古董羹。
來福古董羹的人已經眼熟楊岫了，他就沒?店去，隻跟其他吃不起鍋子的人一起站在門口聽評書。
丁先生說書的時候，楚昌平的親信故意大聲道：“?說的都是些什麽，半點沒??薑記古董羹那邊講得細膩。”
台上的丁先生臉色微僵，自打他坐上西州說評書的第一把交椅，還沒人說過他的評書說得不好。
他本想無視，繼續說書，奈何?快又有聲音響起：“要不是今日薑記那邊的說書先生病了，沒來說書，誰來這邊啊。”
“保不準是被人給?病了的，昨兒就??人在那邊鬧事，口口聲聲說人家店裏的說書先生說得不如丁先生好，你當時是沒在現場，那人說得話，一句賽一句的難聽，吃了鍋子還想不給錢！跟個無賴沒甚兩樣！”
“?位兄台說的我知道，昨天在薑記鬧事的可叫沒臉沒皮了，據說還是這酒樓東家的胞弟。明明是人家老先生那邊先說的故事，他倒好，一口一個人家老先生不配說書，丁先生說的固然好，可這不?是轉述人家老先生說的麽？”
“喲嗬，?就有意思了，?邊不是說，是薑記那邊蠻不講理打了食麽？原來那食是徐掌櫃的胞弟！”
“看樣子就是過去鬧事的！別人店裏擺什麽，賣什麽，?邊立馬有樣學樣。如今連評書都照搬別人的，?不嫌丟人！”
台上的丁先生更尷尬了些，爭辯道：“丁某所述，皆是丁某自己所構思的。”
他說的是辭藻，說書人說的故事都大??小異，取勝便在辭藻和情緒調動上。
站在門口的楊岫立即大聲道：“既是丁先生自己所構思的，那丁先生且說說，?《紅樓夢》下一??是故事是什麽，可別每次都等人家薑記那邊說完了，你?邊才講啊。”
“?……這……”丁先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喜歡聽他說書的食不免道：“?天底下的故事還不都那些？哪條律法規定了說評書不能說??一個故事？”
楊岫瞥那人一眼：“你倒是說說，你還在何處聽過《紅樓夢》？怎的??的人臉皮厚比城牆呢？用了別人的故事，轉頭還罵人家說得不好，當真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你還別說，我在薑記門口聽一段評書，??頭隨便去哪個麵館子一坐，怕是也能當個說書先生了。”
麵對?些冷嘲熱諷，丁先生麵上掛不住，撐開折扇擋著臉，匆匆離去。
聞聲而來的徐掌櫃見他用扇子擋著臉快步離去，趕緊追上去：“丁先生，您這是去哪兒？”
丁先生衝著徐掌櫃作了個揖道：“掌櫃的，您另請高明吧。”
言罷就逃一般走了。
徐掌櫃?得直甩袖。
來福古董羹店裏??食見丁先生走了，聽到一半的故事?沒了，不免對著剛才一唱一和出言的幾人發脾氣：“薑記那邊如何幹我們什麽事？你們氣走了丁先生，我們上哪兒聽評書去？”
楊岫道：“他們氣病了薑記的說書先生，人家那邊不講下一??合，你聽個屁！要怨就怨氣病了薑記說書先生的人去。”
說話的人被懟得啞口無言。
?病了薑記說書先生的人，可不就是徐掌櫃胞弟麽？
雖說都知道生意人會耍些手段，但來福酒樓今日這一出，的確是令人不齒，以至於來福酒樓口碑?下降了許多。
***
??頭封朔聽說此事時，看著趴在案頭練字帖的薑言意，眼中??些莫名的情緒：“遇到了?樣的事，為何不??我說。”
薑言意注意力全在運筆上，聽封朔再提起這事，顯然已沒放心上，隻道：“做生意總能碰上各種各樣的麻煩，我自己不學著去應付?些，每次都要借你的勢，路走得越順，將來遇到個坎兒，跌得就越狠。”tv手機端m.tv./
封朔將手中的書卷翻了一頁：“你能這樣想也不錯，我活著的時候，自是不會讓人傷你分毫。但若有一日我死了，我希望你??自保的能力，能好好活下去。”
聽見那個“死”字，薑言意手一抖，練了一半的一頁字就這麽被墨汁弄花了。
可能是因為她現在的生活離原書劇情太遠，她都忘記封朔最終是會死的，突然聽他?麽一說，她心底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她把毛筆擱下，不高興道：“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封朔挑眉道：“如今都有脾氣了？”
薑言意氣鼓鼓瞪著他，推開字帖：“手疼，不練了。”
封朔放下手中書卷，好笑道：“是誰說自己的字醜，想找我借字帖練字的？你?才寫了幾頁？”
薑言意反駁道：“我才沒說我的字醜，是不好看！不好看跟醜能一樣嗎？”
封朔默了一秒：“??區別嗎？”
薑言意：“……”
?戀愛果然是沒法談了。
她起身就要走，卻被封朔長臂一伸就輕鬆困在了他胸膛和桌案間，並不是擁抱的姿勢，他似乎隻是為了教她練字，拿起毛筆遞給她，嗓音裏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你啊……”
可能是他尾音裏那份寵溺太過撩人，薑言意心中那點微妙的惱意突然就消了。
她握著筆杆，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在紙上揮墨，嗓音低醇：“握筆講究‘擫、押、鉤、格、抵’五字，你筆都握不穩，寫出的字自然不好看。”
他的一縷長發垂下來，時不時掃過薑言意耳翼，帶起一陣微涼的癢意。
薑言意“嗯”了一聲，另一手卻不自在抓了抓自己耳朵。
封朔看著她原本瑩白的耳朵紅透了，眸光微深，突然俯身輕咬了一下。
不疼，但那一瞬間渾身如遭電擊，薑言意錯愣回頭看他。
始作俑者卻還能用一副夫子教訓學生的口吻跟她說：“專心。”
若不是他嗓音啞了，她還真信了他的鬼話。
***
因為老秀才身子骨欠佳，?場風寒一連三五日都沒到薑言意店裏，想聽評書的人撓心撓肺，一開始還不覺??什麽，到最後卻愈發埋怨起來福古董羹來。
封朔後麵去店裏時，寫了一篇《詠古董羹賦》誇讚薑言意的店，?秀才不在的?幾天，薑言意店裏的生意竟一點也沒受影響，不?文人墨都慕名而來，酒過三巡找薑言意要了紙筆，吟詩作賦，再觀摩一番封朔的真跡。
?是這時，薑言意才知道，封朔的書法竟然在整個大宣朝?受追捧，甚至有豪商擲千金要買封朔作的那篇賦，薑言意肉疼了?久，還是沒舍得賣。
她直接把那張賦裱起來，掛在店裏當活招牌。其他慕名而來的才子，薑言意也把他們所作的誇讚自己火鍋店的詩詞裱了起來，無形之中倒?了一個古代網紅美食店。
??了封朔的?篇賦，薑言意的店???了足夠的噱頭，可以直接媲美來福古董羹的禦廚招牌，不用再被來福酒樓壓一頭。
比起薑記古董羹的蒸蒸日上，來福酒樓和古董羹的生意都大不如從前，徐掌櫃恨不能宰了家中那個?事不足敗事??餘的胞弟。
他翻著賬目“啪”的一聲合上，喝道：“酒樓這邊再?麽下去不是個辦法，前天盧員外都說酒樓的席麵水準大不如從前了。姚廚子那邊怎麽樣了？”
酒樓管事答道：“禮不肯收，我去了他家兩次，?不肯見人。”
徐掌櫃煩悶道：“?些個臭做菜的都習慣把自己當個人物，他既不願回來，就不必再去找他了，我就不信我拿著錢，還找不到更好的廚子。”
酒樓管事應是，想起丁先生因為之前丟了臉，不願再跟他們酒樓合作了，又問了句：“東家，那咱們樓裏的說書先生，再請的話，請誰？”
徐掌櫃瞪他一眼：“還嫌不夠丟人？你以為人家店裏那篇古董羹賦真是在誇人？?是王府那位在敲山震虎呢！”
雖然之前就有傳言說薑記掌櫃跟遼南王怕是有什麽首尾，但一個市井女子，一個天潢貴胄，徐掌櫃隻當是旁人杜撰的，畢竟那薑記掌櫃真要攀上遼南王?根高枝，何故還做?些拋頭露麵的營生。
可如今遼南王?篇賦，卻不得不讓他深思了。
來福酒樓算是安分了，可別的館子沒那個眼力勁兒的，還在學之前來福酒樓請人轉述薑言意店裏的評書。
但他們請的說書先生基本上都上不得台麵，轉述出來的故事枯燥無味，一些細致情節要麽省略了，要麽講錯了，去店裏的食壓根不捧場，都不用薑言意煩心。
她的店噱頭足，吃食新穎別致，味道又好，因為店鋪小，以至於預約吃鍋子的人，經常三天內的號都是排完的，薑言意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琢磨著可以開個分店。
可惜她這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京城傳來的消息給打亂了。
樊威反了，集新帝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惜嬪命喪樊皇貴妃之手，新帝怒殺樊皇貴妃，樊威帶領的叛軍節節敗退，如今正逃往郢都。
薑言意看過原書，自然清楚女主薑言惜沒死，死的是照顧她的宮女，隻怕薑言惜此刻正在前往西州的路上，畢竟男二陸臨遠在這裏。
來福古董羹?般無恥,薑言意現在防他們就跟防賊似的。
說書先生都要臉麵，?不會好直接來薑言意店裏聽，基本上都是酒樓的小廝去聽了,??去轉述，說書先生自己把故事整理一番後再講。
來福酒樓的丁先生能在說書這一塊做到一把手的位置，口舌自是了得，就算小廝聽了故事,??去轉述得幹巴巴的，他拿了故事的框架自己潤色一番,再講出來依然精彩,還多了一些獨到的??解,頗??特色。
薑言意十分頭疼對楊岫邴紹二人道：“你們留意著些,?些天常來店門口聽評書的都是來福酒樓的小廝，他們若再來,直接把人趕走得了。”
?招兒一出,來福酒樓的小廝也不蹲店門口吹冷風聽評書了,拿著酒樓東家給的錢堂而皇之?店邊吃鍋子邊聽。
薑言意也讓楊岫把人攔下了，?單生意不做?罷。
小廝倒是氣得一蹦三尺高，“我?店吃鍋子，你們作甚攔我？哎哎哎，走過路過的大夥兒都來評評??！我拿錢進店，?薑記竟攔著不許！”
如今薑言意的鍋子店跟來福古董羹擂台打得火熱，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有不?人圍觀看熱鬧。
薑言意聽著外邊來福酒樓小廝的嚷嚷聲,合上賬本走出店門道：“??去告訴你們東家，他若親自過來吃鍋子，我就不攔著了。他開店但凡有哪裏不懂的地方，問我??啊,大家都是一條街做生意的，買賣不?仁??在，我還能藏著掖著不?？徐掌櫃使錢讓你們這些酒樓的下人天天往我店裏跑，你們學得又不精，?不白糟蹋了徐掌櫃的錢麽？”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砸下來，圍觀的人隻當是看了個來福酒樓的笑話，哄笑聲一片。
??看道：“薑掌櫃店裏又新燒了一批瓷器，那石榴壺、南瓜盞都怪有意思的，不知來福酒樓那邊什麽時候?能把?些瓷器燒出來。”
小廝隻覺臉上火辣辣的，?不敢在薑言意店門口撒潑了，扭頭就走。
薑言意本以為這樣就能讓來福酒樓那邊晚幾天再聽到最新故事，豈料第二天來福酒樓還是複述了今日老秀才說的書。
她怎麽?想不通，讓楊岫去一番打探，才知徐掌櫃是直接給錢，讓一些沒錢吃鍋子的人來她店裏吃，聽了故事??去轉述就行。
?就讓人防不勝防了。
丁先生說書多年，攢下的聽眾不?。?些日子?秀才名聲大噪，一些好事之輩不免拿老秀才跟丁先生做比較，??的說老秀才講得細膩動人些，??的說丁先生說書淺白處見深意，把原來的故事潤色後更符合實際，略勝一籌。
?日老秀才正在店內說書，一名食突然用力把茶盞往桌上一放，鄙夷道：“講得拖泥帶水，半點沒??丁先生言辭利落！就這點本事，還敢班門弄斧？”
?秀才說書?麽多年，還是頭一??被人中途打斷，他沒理會那人，繼續說。
那名食卻不依不饒，大聲嚷嚷道：“掌櫃的在哪裏？就這說書水平，是嗓子裏卡痰了還是氣喘不過來？膈應得我飯都吃不下了！他若再說下去，?頓飯錢我可就不給了！”
?秀才被迫打斷，臉色有些訕訕的。
別的食本就在這人開口時就心??不滿，眼下他再次打斷，不免就道：“我覺著說得挺好。”
“?人忒不講道??，故意找茬兒的吧？”
“可叫我開了眼界，世上竟還???等無禮之人！”
薑言意正在後廚做幹鍋，聽楊岫說店裏??人找茬兒，解下圍裙就出去了。
鬧事的食是名中年男子，看衣著還頗為富貴，翹著二郎腿一副“?子就是天王?子”的模樣。
薑言意麵上維持著禮貌的笑意道：“官，不知小店哪裏招待得不周到？”
那食耷拉著的眼皮懶洋洋一抬，剝了瓣兒橘子扔?嘴裏，嘴角的大黑痣跟著他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的，嚼完了把籽兒隨意一吐，用下巴示意坐在案前的?秀才：“店裏樣樣都好，就是聽這?東西說書，耳朵裏跟隻蒼蠅在嗡嗡叫似的，白惹得心煩，不是吃?碗飯的料，一把年紀就別學人家說書了。”
薑言意嘴角還掛著笑，眼底卻已經冷了下來。
喲嗬，?人怕不是個職業黑子吧。
她看了一眼被他擠兌得不知如何下台的?秀才，恨不能給?人兩個大嘴巴子。
她給了?秀才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問店內其他食，“諸位?是這般覺得的嗎？”
其他食自是說不，隻不過能到這裏吃飯的，都是些體麵人，豁不出那個臉麵去跟找茬兒的?人爭吵罷了。
薑言意便笑著對那找茬兒的黑痣食道：“您瞧，店裏其他人都喜歡這位?先生說的評書呢。”
黑痣食剔了剔牙，傲慢道：“哪有旁人喜歡我就跟著喜歡的道??？我就是覺著他說書的本事不到家，今兒你要麽把?說書的給我轟走，要麽我就不給錢了！”
?秀才?輩子聽過各種罵聲，但被人質疑說書的本事還是頭一??，一麵心中難受懷疑起自己的口才來，一麵又不願給薑言意添麻煩，起身拱了拱手道：“掌櫃的，我?桌子就先撤了吧。”
說書人撤桌算是一項恥辱，隻有被人轟下台，東家也不願再雇傭的才會撤桌。
其他食一聽，立馬幫腔道：
“?評書說得好好的，怎就突然撤桌了？”
“正聽在興頭上呢，管那等鬧事之人作甚？?館子又不是他開的！”
“就是，聽這評書又沒收你錢，說話怎那般惡毒？積點口德吧！”
……
食們你一言我一語，那黑痣食倒是個臉皮厚的，半點不覺得羞愧，反而擺出一副無賴樣來。
薑言意安撫?秀才：“今日這評書您且繼續說。”
她轉頭對那黑痣食道：“我已讓底下跑堂人去邀了官府的人過來，您再坐一會兒，給不給錢，咱們上衙門說??去。”
黑痣食“呸”一聲，吐出了嘴裏的牙簽：“怎麽著，在你薑記古董羹吃個飯，說不得半句不好，不然就得報官呐？你?生意做得未免太霸道了些！”
麵對他?陰陽怪氣的話，薑言意麵上半點怒色不顯，隻道：“官您這話可就冤枉人了，您沒說是我?店裏的鍋子不好吃啊？我賣的是鍋子，不是評書。”
黑痣食沒料到薑言意是個嘴皮子厲害的，當即癟癟嘴道：“你?鍋子?比不上人家來福古董羹的。”
薑言意好脾氣道：“您到來福酒樓去點個菜，說比不上京城酒樓裏做的，您看來福酒樓會不會不收您錢。”
?奚落的話，讓店內的食都噗嗤笑出聲來。
黑痣食本想再說些難聽話，但薑言意目光已經全然冷了下來，門口處楊岫邴紹都抱臂站著，臂膀上的腱子肉隔著冬衣形狀也十分明顯，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善，他沒敢再繼續找茬兒。
結了賬走出店門，才狠狠呸了一口：“臭.婊.子開的店，煮的鍋子都是一股騷膻味！”
站在門口的楊岫和邴紹對視一眼，邴紹心領神會，尾隨那黑痣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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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痣食一路走走逛逛，拐?一條小巷時，牆頭突然掉下一個竹筐將他兜頭罩住，緊跟著無數拳腳就招呼到了他身上，拳拳到肉，卻又避開了所??要害。
黑痣食被打得哭爹喊娘，“英雄饒命！英雄饒命！”
沒人??會他，拳頭還是雨點一般落到了黑痣食身上。
等路過的行人經過小巷時，發現靠牆躺著個頭罩竹筐的人，還以為發生了凶案，趕緊報官，官府的人過來，才發現這人倒是沒死，隻不過滿口的牙都被打落了，臉也腫成了個豬頭，疼暈過去了。
*
徐掌櫃近日頗為紅光滿麵，自從他店裏的丁先生?說起《紅樓夢》後，甭管是古董羹店還是酒樓，生意都比以前好了不?，就連徐掌櫃自己閑來無事，都在櫃台處撐著下巴聽評書。
?個下午他?是這般的，府上的下人卻匆匆忙忙跑來店裏，神色慌亂道：“大爺，二爺被人給打了。”
徐掌櫃在做生意上頗??所?，他胞弟卻是個不?器的，?日隻知道往賭坊窯子裏鑽。
徐掌櫃聽到下人的話，第一反應是他賭錢又被賭坊追債，或是狎妓跟人起了衝突，他不耐煩道：“他多大個人了，每次惹了麻煩都得我去給他擦屁.股。”
下人猶豫了一下道：“二爺滿口的牙都被人給打落了，聽二爺自己說，八成是薑記古董羹的人幹的。”
徐掌櫃一聽跟薑記有關，臉色變了變。
***
?天下午?秀才雖然把後半場評書說完了，但狀態明顯不太好。
等到用晚膳的時候，?秀才甚至飯都沒吃兩口，心事重重的模樣。
薑言意知道他必然是那黑痣的食的話影響了。
她道：“那人是故意的，您別往心裏去。”
?秀才點點頭，但筷子還是拿起又放下，精神頭也沒往日好。
等到第二日，快到中午了?秀才還沒到店裏來，薑言意讓邴紹去城南?秀才家一看，才得知老秀才病了。
原來老秀才昨夜想練說書，自家周遭都是鄰居，他一開嗓整個大院的人都能聽見，?秀才怕擾了鄰居們休息，便去曠野練嗓子，大晚上的著了涼，今晨病得床都下不了，嗓子?啞得話都說不出。
?天興致勃勃來店裏聽老秀才說書的人，得知老秀才今日不來，不免??些掃興。
甚至有?了店的，又直接起身走人了：“既聽不到最新的??合，還不如上來福古董羹再聽一次昨兒的，丁先生說得?不差！”
秋葵氣得把筷子都掰斷了一根：“花花，他們怎麽能這樣？”
薑言意摸摸她的頭：“不?，咱們想法子就是。”
今天的生意雖沒???秀才說書時那般紅火，但?算不上太冷清，薑言意店裏的吃食味道過硬，別人仿製也仿製不來，還是有一批忠實顧。
一位?戶進門來，都不用言語，薑言意就能笑問一句：“還是老樣子嗎？”
那名食含蓄一笑，點點頭，抬腳往常坐的位置走去時，想起外邊聽到的傳言，還是忍不住道：“薑掌櫃，聽說您叫人打了店裏的食？”
薑言意一頭霧水：“此話從何說起？”
食道：“據說??食昨日來你店裏點了鍋子，覺著不合胃口，結完賬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打了，滿口的牙落了個幹淨。”
薑言意瞬間就想到了昨日那名黑痣食，，她道：“虧得昨日我店裏還??別的的食在，分明是那食咄咄逼人，幾番出言辱罵我店裏的說書先生，最後還想不結賬就走人。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走出了我店門的，怎的被人打了，還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正忙活的楊岫邴紹二人聽到她?話不免心虛。
今日來店裏的其他食也??昨日在場的，紛紛附和薑言意的話。
其餘不知情的人，?知曉了?是刻意抹黑，覺得薑言意一介女流，撐起這麽打個店，還得忍受?些流言蜚語，不免對她??情了幾分。
薑言意對外人雖是這般說的，心中還是有數。眼見沒人再來店裏時，她看了楊岫邴紹二人一眼，往後院去。
二人自覺跟上，到了後院，不等薑言意問話，邴紹便道：“掌櫃的，是我自作主張打了那鱉孫，他嘴巴不幹淨。”
楊岫忙道：“是我讓邴紹去的，不曾想給掌櫃的添麻煩了，??頭我就向三爺領罰。”
薑言意道：“現在不是說?些的時候，你們可弄清了那人的身份？”
邴紹點頭：“那人的來福酒樓東家的胞弟，平日裏就是個渾人。”
薑言意一聽又是來福酒樓，心中窩火得緊，道：“來福酒樓既然還??臉惡人先告狀，那咱們就把?盆汙水給他潑回去！”
“你們雇些人，?去來福古董羹鬧，務必把來福酒樓幹的?些惡心事鬧到人盡皆知！”
*
楊岫直接去了一趟棧，把楚昌平的其他親信全叫了過來，一行人喬裝一番，混進了來福古董羹。
來福古董羹的人已經眼熟楊岫了，他就沒?店去，隻跟其他吃不起鍋子的人一起站在門口聽評書。
丁先生說書的時候，楚昌平的親信故意大聲道：“?說的都是些什麽，半點沒??薑記古董羹那邊講得細膩。”
台上的丁先生臉色微僵，自打他坐上西州說評書的第一把交椅，還沒人說過他的評書說得不好。
他本想無視，繼續說書，奈何?快又有聲音響起：“要不是今日薑記那邊的說書先生病了，沒來說書，誰來這邊啊。”
“保不準是被人給?病了的，昨兒就??人在那邊鬧事，口口聲聲說人家店裏的說書先生說得不如丁先生好，你當時是沒在現場，那人說得話，一句賽一句的難聽，吃了鍋子還想不給錢！跟個無賴沒甚兩樣！”
“?位兄台說的我知道，昨天在薑記鬧事的可叫沒臉沒皮了，據說還是這酒樓東家的胞弟。明明是人家老先生那邊先說的故事，他倒好，一口一個人家老先生不配說書，丁先生說的固然好，可這不?是轉述人家老先生說的麽？”
“喲嗬，?就有意思了，?邊不是說，是薑記那邊蠻不講理打了食麽？原來那食是徐掌櫃的胞弟！”
“看樣子就是過去鬧事的！別人店裏擺什麽，賣什麽，?邊立馬有樣學樣。如今連評書都照搬別人的，?不嫌丟人！”
台上的丁先生更尷尬了些，爭辯道：“丁某所述，皆是丁某自己所構思的。”
他說的是辭藻，說書人說的故事都大??小異，取勝便在辭藻和情緒調動上。
站在門口的楊岫立即大聲道：“既是丁先生自己所構思的，那丁先生且說說，?《紅樓夢》下一??是故事是什麽，可別每次都等人家薑記那邊說完了，你?邊才講啊。”
“?……這……”丁先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喜歡聽他說書的食不免道：“?天底下的故事還不都那些？哪條律法規定了說評書不能說??一個故事？”
楊岫瞥那人一眼：“你倒是說說，你還在何處聽過《紅樓夢》？怎的??的人臉皮厚比城牆呢？用了別人的故事，轉頭還罵人家說得不好，當真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你還別說，我在薑記門口聽一段評書，??頭隨便去哪個麵館子一坐，怕是也能當個說書先生了。”
麵對?些冷嘲熱諷，丁先生麵上掛不住，撐開折扇擋著臉，匆匆離去。
聞聲而來的徐掌櫃見他用扇子擋著臉快步離去，趕緊追上去：“丁先生，您這是去哪兒？”
丁先生衝著徐掌櫃作了個揖道：“掌櫃的，您另請高明吧。”
言罷就逃一般走了。
徐掌櫃?得直甩袖。
來福古董羹店裏??食見丁先生走了，聽到一半的故事?沒了，不免對著剛才一唱一和出言的幾人發脾氣：“薑記那邊如何幹我們什麽事？你們氣走了丁先生，我們上哪兒聽評書去？”
楊岫道：“他們氣病了薑記的說書先生，人家那邊不講下一??合，你聽個屁！要怨就怨氣病了薑記說書先生的人去。”
說話的人被懟得啞口無言。
?病了薑記說書先生的人，可不就是徐掌櫃胞弟麽？
雖說都知道生意人會耍些手段，但來福酒樓今日這一出，的確是令人不齒，以至於來福酒樓口碑?下降了許多。
***
??頭封朔聽說此事時，看著趴在案頭練字帖的薑言意，眼中??些莫名的情緒：“遇到了?樣的事，為何不??我說。”
薑言意注意力全在運筆上，聽封朔再提起這事，顯然已沒放心上，隻道：“做生意總能碰上各種各樣的麻煩，我自己不學著去應付?些，每次都要借你的勢，路走得越順，將來遇到個坎兒，跌得就越狠。”tv手機端m.tv./
封朔將手中的書卷翻了一頁：“你能這樣想也不錯，我活著的時候，自是不會讓人傷你分毫。但若有一日我死了，我希望你??自保的能力，能好好活下去。”
聽見那個“死”字，薑言意手一抖，練了一半的一頁字就這麽被墨汁弄花了。
可能是因為她現在的生活離原書劇情太遠，她都忘記封朔最終是會死的，突然聽他?麽一說，她心底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她把毛筆擱下，不高興道：“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封朔挑眉道：“如今都有脾氣了？”
薑言意氣鼓鼓瞪著他，推開字帖：“手疼，不練了。”
封朔放下手中書卷，好笑道：“是誰說自己的字醜，想找我借字帖練字的？你?才寫了幾頁？”
薑言意反駁道：“我才沒說我的字醜，是不好看！不好看跟醜能一樣嗎？”
封朔默了一秒：“??區別嗎？”
薑言意：“……”
?戀愛果然是沒法談了。
她起身就要走，卻被封朔長臂一伸就輕鬆困在了他胸膛和桌案間，並不是擁抱的姿勢，他似乎隻是為了教她練字，拿起毛筆遞給她，嗓音裏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你啊……”
可能是他尾音裏那份寵溺太過撩人，薑言意心中那點微妙的惱意突然就消了。
她握著筆杆，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在紙上揮墨，嗓音低醇：“握筆講究‘擫、押、鉤、格、抵’五字，你筆都握不穩，寫出的字自然不好看。”
他的一縷長發垂下來，時不時掃過薑言意耳翼，帶起一陣微涼的癢意。
薑言意“嗯”了一聲，另一手卻不自在抓了抓自己耳朵。
封朔看著她原本瑩白的耳朵紅透了，眸光微深，突然俯身輕咬了一下。
不疼，但那一瞬間渾身如遭電擊，薑言意錯愣回頭看他。
始作俑者卻還能用一副夫子教訓學生的口吻跟她說：“專心。”
若不是他嗓音啞了，她還真信了他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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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老秀才身子骨欠佳，?場風寒一連三五日都沒到薑言意店裏，想聽評書的人撓心撓肺，一開始還不覺??什麽，到最後卻愈發埋怨起來福古董羹來。
封朔後麵去店裏時，寫了一篇《詠古董羹賦》誇讚薑言意的店，?秀才不在的?幾天，薑言意店裏的生意竟一點也沒受影響，不?文人墨都慕名而來，酒過三巡找薑言意要了紙筆，吟詩作賦，再觀摩一番封朔的真跡。
?是這時，薑言意才知道，封朔的書法竟然在整個大宣朝?受追捧，甚至有豪商擲千金要買封朔作的那篇賦，薑言意肉疼了?久，還是沒舍得賣。
她直接把那張賦裱起來，掛在店裏當活招牌。其他慕名而來的才子，薑言意也把他們所作的誇讚自己火鍋店的詩詞裱了起來，無形之中倒?了一個古代網紅美食店。
??了封朔的?篇賦，薑言意的店???了足夠的噱頭，可以直接媲美來福古董羹的禦廚招牌，不用再被來福酒樓壓一頭。
比起薑記古董羹的蒸蒸日上，來福酒樓和古董羹的生意都大不如從前，徐掌櫃恨不能宰了家中那個?事不足敗事??餘的胞弟。
他翻著賬目“啪”的一聲合上，喝道：“酒樓這邊再?麽下去不是個辦法，前天盧員外都說酒樓的席麵水準大不如從前了。姚廚子那邊怎麽樣了？”
酒樓管事答道：“禮不肯收，我去了他家兩次，?不肯見人。”
徐掌櫃煩悶道：“?些個臭做菜的都習慣把自己當個人物，他既不願回來，就不必再去找他了，我就不信我拿著錢，還找不到更好的廚子。”
酒樓管事應是，想起丁先生因為之前丟了臉，不願再跟他們酒樓合作了，又問了句：“東家，那咱們樓裏的說書先生，再請的話，請誰？”
徐掌櫃瞪他一眼：“還嫌不夠丟人？你以為人家店裏那篇古董羹賦真是在誇人？?是王府那位在敲山震虎呢！”
雖然之前就有傳言說薑記掌櫃跟遼南王怕是有什麽首尾，但一個市井女子，一個天潢貴胄，徐掌櫃隻當是旁人杜撰的，畢竟那薑記掌櫃真要攀上遼南王?根高枝，何故還做?些拋頭露麵的營生。
可如今遼南王?篇賦，卻不得不讓他深思了。
來福酒樓算是安分了，可別的館子沒那個眼力勁兒的，還在學之前來福酒樓請人轉述薑言意店裏的評書。
但他們請的說書先生基本上都上不得台麵，轉述出來的故事枯燥無味，一些細致情節要麽省略了，要麽講錯了，去店裏的食壓根不捧場，都不用薑言意煩心。
她的店噱頭足，吃食新穎別致，味道又好，因為店鋪小，以至於預約吃鍋子的人，經常三天內的號都是排完的，薑言意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琢磨著可以開個分店。
可惜她這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京城傳來的消息給打亂了。
樊威反了，集新帝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惜嬪命喪樊皇貴妃之手，新帝怒殺樊皇貴妃，樊威帶領的叛軍節節敗退，如今正逃往郢都。
薑言意看過原書，自然清楚女主薑言惜沒死，死的是照顧她的宮女，隻怕薑言惜此刻正在前往西州的路上，畢竟男二陸臨遠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