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最寵愛的女人不是別人,就是汪氏,縱然汪氏而今也有些色衰愛馳,但是依舊在太子身邊。


    似乎太子六宮之主。


    太子的正妃,一直在北京,夫妻多年以來,真是見少聚更少。


    太子與太孫之間的感情能好了才怪。


    甚至太孫一直有一個擔心,即便是太子登基,將來他真有登上皇位的一天嗎?


    太孫剛剛就在奏疏之中,看出一個讓他感覺十分刺眼的名字,那就是汪直。


    汪直是那個女人的弟弟。


    而今汪直已經是一個侯爺了。將來太子登基,非封國公不可,內閣之中那把交椅,汪直一定有機會坐一坐。


    這讓他想到了,宣廟廢後之事。


    即便太皇太後不同意,宣廟與內閣之中楊榮一個人合謀,就將胡氏給廢了。汪氏有這樣強力的臂助,難道不能廢了他的母親的?


    父子是不是一心,不知道。


    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是母子一體的,畢竟,母憑子貴,子憑母貴。


    如果他的母親不是皇後,他將來能不能坐上太子的位置,還是兩可。


    而今皇爺爺在,一切都好說。


    但是皇爺爺年事已高。


    剛剛那一箭,他看的分明無比。


    皇爺爺的力道已經不足了,大大不如之前了。


    如果一旦山陵崩,他將何以自處?


    如何保住自己權位?


    這是太孫最大的憂慮。


    所以他在北京積極為太子奔走。收攏北京的人心,想辦法將太子在京師的勢力,為他所有。


    畢竟太子在京師的勢力距離南洋太遠,太子也無法遙製,而太孫是太子之子,接管也是名正言順的。


    這一批人就是將來他是否能成為太子的第一批班底。


    除此之外,他還想辦法養望,讓很多大臣都覺得,大明之大幸,乃是有好長孫,有天孫如此,大明今後五十年可以看見了。


    當然了,他最清楚,他最根本的依仗是誰?


    就是他的皇爺爺。


    所以,想辦法在朱祁鎮麵前扮演好孫子。


    朱祁鎮自然能看得出來,隻是他不計較這些。反正一輩子下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早就不在乎。


    正是太孫明白這一點。


    他才覺得而今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有些難以回答了。


    朱祁鎮一直表現出來的態度,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反正朱祁鎮是反對將太子召回來的。太孫不能違背朱祁鎮的意思的。


    但是他作為太孫,為自己的父親爭取。卻也是孝道所在。


    如果他今日說了不想讓太子回來的話,他在外的風評,就是一個很大問題。更不要說,太孫與太子之間,本來就有一些問題。


    如果再加上這一件事情,問題隻會更大。


    但是,朱祁鎮問了,他又不能不回答。


    他沉吟片刻,權衡利弊,說道:“皇爺爺,此事本不是我該說話了,不過皇爺爺問了,我又不好不說。”


    “孫兒以為,凡是以國事為重,緬甸雖然是一宣慰使,但也是南疆大國,傳承有序,唐為蒲甘,今為緬甸,真古國也。而今滅國列郡,誠有大功有天下。”


    “此功,不可不賞,不可不宣告天下。告祭祖宗。”


    朱祁鎮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


    這裏麵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支持太子回京。


    太孫語氣一轉,說道:“但是凡是以國事為重。對於士卒將領,功不可不速賞之。但是對於主帥,卻要慎重賞賜。”


    “大明之滅交趾,數月而定,卻綿延二十餘年,失而複得。賴皇爺爺之英明果斷,再收交趾。但此交趾之恨,不得不深思之。”


    “緬甸數月而定,何異於當日,緬甸大國古國,又勝於當初之交趾。滅國易,定國難,當如此處置,孫兒實在不明白,但也知道,皇爺爺定有聖斷。”


    朱祁鎮聽了,說道:“這話,我在朝廷之上聽多了,你也,你也不老實了。”


    這種進亦可,退亦可的話術,朱祁鎮聽了太多了,無非是那種洋洋灑灑說了很多話,但是細細一品,卻什麽也沒有說一樣。


    太孫這樣說,無非是誰也不想得罪。


    太孫說道:“孫兒見識淺薄,讓皇爺爺見笑了。”


    朱祁鎮說道:“好了,我們回去吧,這一件事情也要處置了。”


    朱祁鎮回到乾清宮之後,想了一回,對懷恩說道:“懷恩,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朱祁鎮退意越來越深,心中就越來越有一種想法,就是想離開京師,好好看一下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這一輩子做的就是推動大明的發展。


    但是大明江山的發展,到底到了什麽地步?朱祁鎮也隻能在文書之中看到,隻能通過別人的文字,或者畫筆去看。


    他一輩子,出京的次數,屈指可數,都是他內心之中不可磨滅的回憶。


    而今年老了,這種想法就越深了。


    所以他心中有了這個想法,就安排懷恩去做了。雖然沒有公布,但是一些準備也要提前做。


    懷恩說道:“陛下,臣已經暗中派東廠與錦衣衛,勘探過路線了,隻是陛下出京之事,光東廠與錦衣衛可以做到的。”


    朱祁鎮說道:“我知道。”他負手而立,看著北方,說道:“而今漠北漠南的雪應該滑了吧。”


    漠南漠北最好的季節就是夏天。


    甚至這些地方,隻有夏天與冬天兩個季節。


    漠北的冬天是什麽樣子的,朱祁鎮自然是知道的,他卻沒有心思折磨自己。自然要選一個好時間。


    所以,朱祁鎮想去的第一站,就是漠北。


    畢竟這是他親手打下的地方。


    他自然想看看,除此之外,他還有擔心。擔心他去之後。


    朱祁鎮自信自己但凡有一口氣,就不會有人敢亂來。漠南漠北就是大明的領土,但是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會有什麽問題?


    這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而漠北漠南地區對大明一直有著離心力,這離心力不僅僅是彼此之間的仇恨,更多是經濟基礎上的對立。


    即便朱祁鎮盡量讓漠南漠北成為大明牲口羊毛的供應地。


    但是薄弱的畜牧經濟,與大明內地的經濟競爭下來,就是漠南漠北的黃金源源不斷的流入內地。


    這是自然規律。


    將來總會有一天,蒙古人發現,還是搶劫一本萬利。


    而蒙古人一旦再次雄起,北京的壓力將會相當大的,甚至是可以改變大明國策的變故。


    看而今大明精力,能放在南洋,西洋上。


    固然是經過朱祁鎮的改革,大明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之中,國力強盛之極。但是同樣是因為,蒙古平定。已經不是大明的憂患所在。


    大明這才能抽調出更多的精力,投入其他的事情方麵。


    如果再回到之前的情況,大明在南洋西洋的努力,或許會再次化為烏有。


    畢竟南洋與西洋距離北京有數萬裏,而北虜一起,距離北京隻有數百裏。


    戰略上的重心該怎麽選,就不言而喻了。


    對於這一點,並不是沒有準備的。朱祁鎮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是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麽結果,有沒有用?


    朱祁鎮隻能通過一封封奏疏來查看。


    至於下麵的人說了幾分真話,幾分假話,朱祁鎮卻不知道了。


    即便是下麵人所言都是真話,朱祁鎮也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畢竟以他的視角,總能看出來一些與其他不一樣的地方。


    朱祁鎮雖然是想出巡,或許也是想為自己數十年的皇帝生涯,劃上一個完美或者不完美的句號。


    朱祁鎮對懷恩說道:“叫內閣的人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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