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情緒穩定下來。


    劉長立即說道:“諸位,逆賊大逆不道,傷及宗藩,豈能不報,雖然賊人臨行之前水淹麓川,但是並非沒有追擊的可能。”


    “本將以為當以水路追擊。諸位以為如何?”


    麓川就是後世的瑞麗河。


    這一條河是從中國境內流入緬甸。


    因為麓川在狹長的河穀盆地之中,所以阿瓦王自己所造的這一場人造洪水,危害性被地勢所限製了。


    僅僅限於麓川盆地之中。


    而麓川盆地最西南的地方,就是麓川衝出麓川盆地的地方。


    也就是說這些洪水最後都會匯集在麓川河道之中,從而跟隨麓川河道進入下遊。


    緬甸的河與中原的河不一樣。


    整個大明,幾乎所有的臨河平原都被開墾出來了,如果河水流量增大,就會出問題。比如衝出河道。


    但是緬甸是不一樣的。


    緬甸大部分地方都是原始地貌,整個中南半島除卻越南地區之外,這個時代大抵上也就幾百萬人。


    所以對於擁有大量未開發的地帶下遊,麓川這一點人造洪水,很容易被沼澤濕地,還有各種河道湖泊給消化掉。


    隻要乘船順著麓川,通過這一段幾十裏寬的淤泥地帶,就能繼續前行了。


    唯一的問題是,緬甸人也知道這一點,一點船隻都沒有留下來。


    黔國公對於追擊與否,不置可否。


    能救下襄王世子,將他從朝廷處罰之下解救出來,他已經很滿意了。


    黔國公對戰功的渴望,遠遠不及劉長對戰功的渴望。


    黔國公已經是國公了,富貴已極,即便再有戰功,又能如何?最多加恩給庶子一個爵位。讓黔國公家族傳承不止一個爵位。


    但是這些東西,對黔國公家族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但是對於劉長卻是不一樣了。


    劉長做夢都想有一個爵位,哪怕是一個伯爵。


    畢竟而今北方大規模戰爭已經結束了,幾十萬京營將士,日日待在北京城外,磨礪爪牙,就等建功立業的時候。


    唯一能打仗的唯有南洋,而今南洋一脈都是太子的班底,是很難混進去了。


    對於劉長來說,這一戰事天降之喜,如何能放棄。


    黔國公沉吟片刻,說道:“劉總兵所言甚是,隻是而今朝廷在麓川之上並沒有船。”


    劉長說道:“怒江上的船能不能運過來?”


    麓川與怒江距離並不遠,但是很遺憾並不是一個水係的,彼此之間也沒有連通的地方,麓川東側的群山就是麓川與怒江之間的分水嶺。


    如果怒江能與麓川相連,明軍早就通過水師打過來了,也不至於麵對一個個山口,迎麵仰攻,傷亡不小。


    也正是因為,麓川與怒江相距很近。所以劉長才提出這個問題,能不能將怒江的船隻從陸路運到麓川之中。


    黔國公在渡怒江的時候,造了很大一批船隻,如果這些船隻能調入麓川之中,順流而下,決計不是問題。


    襄王咳嗽兩聲,說道:“不行,先王在時,就想過這個辦法,勘探沿途,都是崇山峻嶺,馬車通行都很困難,更不要說運船了。”


    這其實也是為什麽襄王能封到麓川的原因。


    看上去麓川距離雲南內地也不是太遠的,但是實際上,關山南渡,麓川與怒江最近的地方,不過,幾十裏。


    僅僅是一山之隔。


    但是這個山不是別的山。而是大明鼎鼎的高黎貢山。以高坡陡切割深聞名,據說有些地方,垂直高度落差達到四千米,就是楊過跳下去這裏的懸崖,估計都要摔死。


    即便是繞道其他地方,也都要翻越一座座山嶺,實在不可能運輸船隻這種大物件。


    襄王其實也想南下。


    他雖然傷心,但也很明白。


    這是他的襄王一脈的大際遇。


    其實仗打到這個地步,明白人都知道,緬甸已經完了。無非是怎麽樣一個結局,這個結局在明軍用兩個月的時間,將數萬士卒送到仰光的時候,已經注定了。


    無非阿瓦王不肯承認現實,也無法承認現實。阿瓦王還做著擊退明軍,或者退一步,想辦法保住阿瓦城,再與明軍議和的想法。


    但是襄王很清楚北京城那位的心思。


    那位在領土上貪婪的如同漢武帝,凡是打下來的地方,都沒有想過吐出來的,除非而今北方有一場大戰事爆發,就好像當初麓川戰爭之後,爆發與瓦刺的戰爭,讓雲南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守勢。


    否則這個局勢都不可能改變。


    這就是襄王窺到的機會。


    一旦緬甸被滅了。


    以大明而今的分封之策,要麽在阿瓦這裏再封一個藩王,要麽讓最近的藩王代管。


    最近的藩王是誰?


    是麓川襄王一脈。


    襄王一脈三代人都在與緬甸抗衡,襄王對緬甸最熟悉不過了。從襄憲王開始,他們都垂涎緬甸的土地。


    倒不是襄王一脈得了紅眼兵,實在是緬甸地形的問題。


    整個緬甸地勢就是北高南低,緬甸最好的平原,最好的耕地都在南方。而西部,北部都是山地丘陵。


    就拿麓川來說。


    整個麓川發展最好的地方,就是麓川河穀盆地地區。但是些耕地,與緬甸所擁有的緬甸中部平原地區,根本沒有辦法比。


    要想在下麵瓜分緬甸的行動之中,占據先手,最好的辦法,是深度參與進入對緬甸的最後一戰之中,這樣一來在瓜分緬甸的時候,才有更多的發言權。


    隻是襄王一想起麓川的慘狀,就心如刀絞。


    襄王一脈的實力遭到極大的損失,想要恢複舊觀,少說也在一二十年之後了,實在沒有能力繼續進軍了。


    不過襄王仍舊想在這一件事情上分一杯羹,隻能走上層路線了,他輕輕咳嗽一聲,說道:“劉總兵心思是好的,卻不要忘記了南邊是誰?”


    劉長聽了之後,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我怎麽忘記了,那是太子。”


    劉長爭功之心,頓時熄滅了大半。


    而今誰都能看出來,緬甸已經是甕中之鱉,就看怎麽下手了。


    劉長能看出來,太子麾下的將領也能看出來。


    劉長這麽積極,到底是嫉惡如仇,除惡務盡,還是別的心思?別人也會判斷。


    即便而今劉長得了尺寸之功,如果惹怒了未來的皇帝陛下,也未必是什麽好事,甚至可以說得不償失。


    雖然看著軍功,在眼前錯過,劉長覺得內心之中有無數小貓在跳躍,但還是硬生生的按捺下去了。


    黔國公說道:“王爺所言極是。而今兩軍將要匯合,有些事情還是事先說清楚的好,以本公之間,是應該派精銳夜不收,去拜見太子殿下,說明我等的現狀,倒是時候該如何做,就請太子殿下示下了。”


    黔國公目光掃過劉長,微微一笑,說道:“當然了,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的,先拔軍糧賑濟麓川百姓,修繕麓川城,並派人就地取材,修建船隻,並令人清理淤泥,開出一條道路來,總之,各種事情都要準備,等候殿下令旨便是了。”


    “諸位以為如何?”


    黔國公打仗的本事,有幾成不知道,但是一道活稀泥上,就顯露出十分本事,讓劉長也沒有什麽話說,隻能行禮說道:“末將聽令。”


    於是乎,十幾萬明軍在暫時在麓川河穀盆地之中安營紮寨,派出信使去見太子殿下。


    緬甸與大明最後一戰,估計是緬甸主力與大明南路軍之間的戰鬥,北路軍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剩下的要看太子手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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