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廣驚喜之餘,心中立即開始權衡韓鐵城的出現,對戰局的利弊。


    範廣本意是以守代攻。


    隻需守住湖口城,將寧王堵在鄱陽湖之中。等四方大軍運動到位,就是甕中之鱉的時候。


    雖然湖廣的兵馬不能動,但是此刻江蘇,浙江,安徽的軍隊,都向江西而來。其中安徽與江蘇,乃至漕運軍,都是沿著長江機動,向九江而來。


    而浙江的軍隊,直接西進上饒。


    雖然南方兵力空虛,這幾個省可以調動的兵馬也不多,每一個省都是一兩萬上下。但是加起來也足夠對寧王造成壓倒性的優勢了。


    不過,此刻他忍不住多想了一點。


    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域。


    而今天下最大的事情,就是南洋之戰。江西這裏的戰事,早晚平定,但是早一點,晚一點也是不一樣的。


    再有各地藩王的蠢蠢欲動。


    範廣自然知道是越快平叛越好。


    之前是沒有機會,而今卻有了機會。


    雖然這一個機會不大。但是範廣卻也想試試。他也不敢下大本錢,他想要的就是拖住寧王主力。


    錦衣衛情報顯示,雖然寧王以世子坐鎮南昌,但是將可用之兵,幾乎全部帶了出來,似乎是模仿太宗皇帝故智。


    畢竟藩王造反,乃是以一隅敵全國,如果坐守不動,根本是坐以待斃而已,畢竟充分發揮戰略突然性。


    所以留太多兵力在南昌沒有什麽用。


    就好像當初太宗起兵,幾乎將可用之兵帶走了,如果不是仁宗與徐後登城堅守,北京能不能保住,都是另外一回事。


    寧王而已也是一樣。


    不過,同樣的辦法,卻有不同的效果。


    太宗起兵之前,在北京掌兵多年,上上下下都是親朋故舊,士卒願意為之赴死,才有仁宗皇帝以微弱之兵力,守住北京,逼退李景隆。太宗得大寧之兵,有了與南軍對陣的底氣。


    但是寧王在南昌有恩澤嗎?南昌上下,真願意為寧王為用嗎?


    朝廷好歹傳承四帝,天下還算太平。寧王哪裏有太宗當年的影響力。


    所以朝廷大軍臨於南昌,攻下南昌的可能性極大。這也避免了寧王大軍敗退回南昌,憑借南昌死守的可能。


    要知道,南昌可不是別的城市,乃是大明當初與陳友諒交鋒的關鍵,陳友諒日夜進攻五十多日,攻之不下,才有太祖皇帝先平安豐,後救南昌的時間。才有了決定雙方生死存亡的鄱陽湖之戰。


    如果寧王逃入南昌城之中,縱然有火炮,南昌城也不是一兩個月能下的。


    如果乘著寧王在外,先破南昌。寧王就成為了無根浮萍,破之易也。


    當然了,如果韓鐵城做不到這一點,但是隻要能撲到南昌城下,也足夠動搖寧王軍心。為前線大敗寧王軍,創造了有利條件。


    當然了,如此一來,韓鐵城的舉動就成為了戰局之關鍵,幾乎是範廣撤著各方大軍,為韓鐵城作配。


    韓鐵城隻要不是發揮的太差勁,此戰一定,就是大功一件。


    這就是戰場安排上一點小技巧,有些戰略位置,你即便是打的屍山血海,也不過是苦勞,但是有些位置,重要稍有突破,就是天下的功勞。


    如果這個位置不是韓鐵城,範廣或許還有幾分猶豫。但是既然是韓鐵城,那就不是問題了,捧自己的侄子,又算得了什麽?


    他與韓青,雖然不是親如兄弟,但也是多年戰友之情。不是親侄子,也勝過親侄子。


    範廣一旦確定,就立即以此為核心,排兵布陣,不再以存守勢示人。


    而此刻寧王不知道,他後院起火了。


    他正暴怒非常。著急上火了。


    寧王很明白,時間不在他這裏。自從他起兵以來,不知道多少次寫信給各路藩王,主要的是楚王。


    但是楚王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封封書信都是石沉大海。


    不過楚王雖然沒有回信,但是卻傳了口信。口信沒有別的,隻有兩個字:“南京。”


    寧王很明白。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南京。


    衝破湖口,破安慶,下南京。


    因為南京畢竟是大明的開基之處,有很特殊的政治地位,隻要寧王奪下了南京,足以震動天下。


    在寧王攻破南京之前,外人隻會將寧王起兵當成跳梁小醜,隻有攻破南京之後,寧王所部才能在政治上被人高看一眼。


    至於寧王真攻破南京之後,楚王到底會不會起兵呼應?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寧王此刻沒有時間去想,也不願意去想,他知道他從起兵之後,就是華山一條路了,要麽龍飛九五,要麽死無葬身。


    所以寧王立即下令,將所過府縣所有的銀兩,還有曆代寧王之積蓄,一起拿了出來,有近百萬兩之巨,堆於王舟之上,宣布賞格,殺一人,則賜十兩,殺一百戶賜百兩,殺範廣,賞萬兩,並尚駙馬。


    這個駙馬自然是寧王的女兒了。


    他可以說用盡了所有的手段,複攻湖口。範廣令劉長死守湖口,他與魏國公帶領長江水師,幾十艘戰船,橫舟於長江之上,抵擋寧王軍水軍。


    湖口城之戰,倒是還好。


    劉長根本沒有守湖口,而是沿岸列陣,派了本鄉本土的民壯,巡視四方,但凡寧王軍上岸,劉長就帶兵痛擊之。


    劉長所部隻有一個營,不過五千之眾,卻是京營序列。朝廷之精銳,比之衛所軍強上了不知道多少。


    再加上武器精良,如果將原本的江西各衛所軍拉過來。堂堂正正之戰,劉長也敢言破之。更不要說,江西各衛所為寧王所奪。寧王自然要大加整頓,武學出身的將領,幾乎全部清理,或殺或逐。


    這些軍官本來就是軍隊中間,寧王如此作為,也大大降低了軍隊的戰鬥力。


    不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不如此,寧王怎麽敢相信,這是他的軍隊。


    故而,劉長據岸而守,一日三戰,斬首數千。以至於寧王坐擁數萬之眾,各部人馬居然膽怯不敢前。任寧王大開賞格,乃至於殺將示威,也不為所動。


    好在,寧王在另外一路,倒是有些順利。


    不是別的,就是水戰。


    因為水戰,本就是一場亂戰。


    這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範廣雖然是將帥之才,但卻不是水戰長才。


    畢竟這位討逆將軍常年在西北,爬冰臥雪,千裏長驅,是他的拿手好戲。至於審時度勢,排兵布陣,多年曆練下來,也算老練。


    但是如何指揮水戰,特別是河道之中水戰。這些關於風向,風速,水流等各方麵的專業問題,範廣就抓瞎了。


    你說範廣不熟悉水戰,還上船指揮是為了什麽?


    無他,長江水師本就成色不行。


    特別是南洋之戰,多用水師。太子甚至從長江水師之中挑選了不少精銳調入南洋水師,雖然江海有些不大一樣,但是有底子的話,還是比較容易培養出來的。


    如此長江水師就更加潰散了。


    而長江水師的統領,按照原來的舊製,乃是魏國公。擔任操江總兵。


    但是魏國公平日也不怎麽管長江水師的庶務。


    所以在臨戰之時,範廣明顯的感受到了長江水師軍心士氣不穩。畢竟寧王軍來勢洶洶,單單看船隻的話,是長江水師的數倍。雖然多為民船,但是一眼看過去,遮天蔽日,湖口這裏兩三裏的江麵,全部被遮掩。


    看上去氣勢驚人。


    見此,範廣隻能上船壓陣。順便帶上魏國公。他不是為了指揮,而是為了穩定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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