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麽修補,也不過在太祖皇帝框架之中轉悠而已。


    而今楊鼎的建議,其實是重塑大明糧食運輸體係。即便不推行一條鞭法,大明原本的賦稅按照這個本分運行,也是大省民力的事情。


    而且極大的加強了中樞的控製力。


    朱祁鎮打贏瓦刺之戰,主要靠的是鹽稅,茶稅,海關稅。但是對真正控製的田稅並不多。


    並不是田稅不重要,田稅與附加在田稅上麵的徭役,才是大明最大的財富。


    隻是,朱祁鎮以海運代替漕運,真正運送到北京的,也不超過八百萬石,即便是大明賦稅而今超過了五千萬石,真正運送到京師的也不過一千萬石而已。


    剩下的都在什麽地方?


    要麽折銀,就好像戶部每年給宮中的一百萬金花銀,就是江南糧稅折銀的。


    另外就是按照這一張大網分布在大明的各個節點之上的。


    當然了,以大明現在的管理能力,對這些節點的管理,根本就是失控的。這就是大明財政體係之上的先天頑疾。


    所以滿清入關之後,對財政上做出的改革之一,就是所有款項折銀之後,除卻留存部分之外,一律支京。


    這才讓滿清的中樞權力大增。


    朱祁鎮也明白這一點。


    不過,他也明白,這個時代糧食運輸難度。滿清是在一條鞭法的基礎之上,才能做出這樣的操作。


    朱祁鎮覺得國家儲備糧倉,不需要集中在北京,也不可能。


    楊鼎所列出的倉庫,總體上是沿著運河一線,與長江一線了布置。


    通過陸路與水陸便於運輸糧食。出了事情也編入支糧。


    而且通過這樣的整頓,朝廷控製在手中的糧食也就足夠多了,不再是京倉兩千萬石了。


    朱祁鎮自然批準了楊鼎的奏折。


    這些倉庫都在陸陸續續的修建之中,至於倉庫的管理與地方上怎麽分權,什麽的還需要慢慢的磨合,但是總體主旨,不會改變的。


    糧食問題,朱祁鎮正在解決。


    銀元的問題,朱祁鎮也不得不麵對。


    特別是今年銀荒暗湧,雖然已經開始平息了。但是依然讓朱祁鎮感動心焦。


    劉定之的辦法,都是治標之法,甚至連治標之法都不算,可以說是權宜之計。而銀荒,或者說錢荒,從唐宋以來,不知道有過多少次。


    甚至宋代的交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為了解決錢荒問題的辦法,隻是弄砸了。


    所以,朱祁鎮對這種原始的銀行業很是感興趣。或許朝廷發行紙鈔,是不可能了。但是弄出類似銀票一樣的交易憑證,或許能緩解一下錢荒。


    朱祁鎮默默的敲著汪嶽的資料。一時間陷入沉思,不知道對汪嶽的所做所為,要不要插手?


    是任下麵自由發展,還是出手弄一個國家銀行?


    這個時候,懷恩悄然而來,說道:“冼駙馬求見。”


    懷恩也是很有眼色的,朱祁鎮要見人自然有見不完的人,一般官員回京述職,登上好幾天,才能見皇帝一麵。


    唯有六部樞密院內閣這些大臣,才有越次求見的資格。按理上冼景一個駙馬而已,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但是朱祁鎮對冼景另眼相看,身邊的人都看得出來。懷恩自然也不敢做惡人。


    朱祁鎮說道:“讓他來吧。”


    冼景來了之後,立即行禮就不用說了。


    朱祁鎮讓他坐下來,說道:“有什麽事情?”


    冼景說道:“陛下。”


    朱祁鎮瞄了他一眼,說道:“叫父皇。”


    冼景聲音之中微微有一絲顫抖,說道:“是,父皇。小婿今日前來,是有兩件事情稟報,第一件事情就是佛山鐵廠股本已經找齊,小婿預計在明年開春之後,就南下佛山。”


    朱祁鎮說道:“和重慶一起去吧。”


    冼景大喜過望,說道:“多謝父皇。”


    一般公主都在京師,駙馬類似於入贅。而朱祁鎮讓重慶公主跟著冼景南下佛山,其中態度,就再明白不過了。


    朱祁鎮作為父親,固然是想給女兒撐腰。讓女兒在家裏成為一家之主,但是幸福從來是一種很主觀的東西。


    在儒家的這種價值觀之中,與後世女權來衡量,固然朱祁鎮能為重慶公主做主,但是重慶公主就真幸福嗎?


    想來,重慶公主畢竟是公主,冼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怠慢。稍稍示弱一下,也是一個辦法。


    冼景隨即說道:“另外一件事情,小婿拿不準,來請教父皇。”


    朱祁鎮說道:“什麽事情?”


    冼景說道:“回回商人馬克順奉上白銀二十萬兩,請小婿為他做主,小婿不明就裏,這錢雖然暫時列入股本之中,但是該怎麽辦,還請陛下示下。”


    朱祁鎮沉吟片刻,說道:“馬克順,這個名字似乎在什麽地方聽過?”


    懷恩立即說道:“陛下,老奴聽過,馬克順原名皮爾馬黑麻。在瓦刺使團之中任過職,在也先在的時候,數次來往京師。”


    “似乎在瓦刺還擔任過什麽官職,老奴就不知道了,不過錦衣衛那邊應該是有存檔的。”


    朱祁鎮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


    經濟與政治之間從來是不分家的。


    一個能一口氣拿出二十萬兩大商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冒了出來,這是不可能的。


    原來是瓦刺方麵的人。


    當然了,朱祁鎮並不覺得這個馬克順與瓦刺政權之間的關係有多麽緊密,即便是也先時代也是。


    蓋因瓦刺政權特征,就是一個武力聯盟,一個商人不過是打下手的而已。


    而今瓦刺衰弱,馬克順更知道該如何選擇。


    不過冼景卻嚇了一跳,說道:“小婿萬萬不知道,他有人如此根底,否則根本不會用他的銀子。”


    如果說冼景不知道馬克順與瓦刺之間有些聯係,那絕對是假的。


    畢竟,冼景雖然不知道馬克順的底細,但是馬克順的經營方麵,卻是了解的,就是絲綢之路,也就瓦刺與大明之間的貿易。


    在西域行走的駝隊,十有七八都是馬家的。


    當然了,這也與西域的現狀有關係。


    西域數百年以來,回回教在此地已經根深蒂固了。縱然蒙古人沒有全部信奉回回家,再加上大批士卒漢人遷入。


    但是在很多地方,不足以撼動回回商人的地位。


    馬家能做瓦刺與大明兩國之間的生意,如果說他在瓦刺之內沒有靠山才是假的。但是有靠山是一回事,本身就曾經是瓦刺的官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朱祁鎮說道:“無妨,他想讓做什麽?”


    冼景說道:“他隻是讓將這些送給陛下。”


    懷恩接過,雙手呈給朱祁鎮。


    朱祁鎮打開一看,都是石亨的黑料,什麽劫掠商隊,敲詐拉索,並且擅自設立關卡,擅自擴建,並在伊犁各部落之中,廣收義子等等。


    朱祁鎮冷笑一聲,說道:“離間君臣,是什麽罪名?你知道嗎?”


    冼景立即跪倒在地麵之上,說道:“臣知道,隻是臣不敢欺瞞陛下。臣之前並不知道馬家與瓦刺有關係,這鬥膽上奏,如果早知道如此,給臣幾個膽子,臣也不敢為他遞這個。”


    朱祁鎮看著冼景,心中暗道:“要錢不要命的主。”朱祁鎮才不相信。估計冼景即便知道這一件事情的內幕,冼景也會幫忙的。


    畢竟僅僅一舉手一抬足,就有二十萬兩銀子。


    簡直是一本萬利。


    冼景忽然是一個人才的,但是似乎格局有些小了,一心圈在商界之中,須知這個時代,不管朱祁鎮再抬舉,商人也是不入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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