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說道:“馳道的事情,我會督促工部與少府去辦。先生從西域而來,西域兩都司而今情況如何?”


    這也是朱祁鎮一直記在心中的問題。


    西域新定,各種不穩定因素頻發。石亨不是一個安分的,而蒙古人並不是各個都服帖的很。


    或許他們在漠南這個距離北京不過幾百裏的地方,在大明京營朝發夕至的情況之下,自然是服服帖帖的。


    但是在西域可就不一樣了。


    即便大明及時反映過來,從調集騎兵開始,到抵擋西域,估計也要一個月時間。


    這還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如果說遇見這樣那樣的問題,三五個月援兵未必能夠到達西域。


    在漢唐時代,就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西域有事,長安甚至在半年之後才有援軍。


    要知道,漢唐時代的的首都是在長安,而今大明的首都卻是在北京。這種地理上轉變,就讓大明對漠南漠北有更深的控製能力,而對西域的控製能力更加疏遠。


    反應在現在,就是大明對西域的統治更加薄弱了。


    於謙說道:“而今西域總督白圭是一位能臣,屯田積穀,號令將士,頗有威信。”


    白圭是羅通看重的兵部尚書。


    如果不是西域的事情發生的突然,白圭而今就是兵部尚書,而不是程信。


    白圭乃是正統七年進士,在正統十四年,他就在宣大任職,當時他組織百姓守城頗有戰功,後來有在遼東,貴州任職。


    雖然沒有直接主持過戰事,但是他所在的地方,都是戰區。他好談兵事,甚至有時候想親自領兵。


    如果不是朱祁鎮重新塑造了大明軍隊的戰鬥力,大明軍隊之中有不知道多少想打仗的青壯將領,都在抱怨自己之所以沒有封伯封侯,那是因為運氣不好。沒有撈上仗打,哪裏能分給文官那邊。


    至於封國公,就不想了。


    畢竟而今看來封國公,定然有一場大戰,要麽就是積功了。


    所以白圭即便再怎麽好言兵事,也僅僅做後勤工作,與軍隊配和過多了,對軍事方麵也不能說不了解。


    這一次西域抵定之後,朱祁鎮要挑選能兵強將鎮守,五十歲的白圭,正是年富力強,可以任事的時候,就派他過去了。


    “隻是西域地域遼闊,南疆與北疆不同。南疆內部也有不同。”


    “總體上來說,北疆為外,南疆為內。”


    “白圭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鞏固南疆。推廣屯田,收納土著,劃分牧場。大體上南疆而今的局麵,大體上是衛所與土司交錯而立。犬牙參差。而大明京營在幾座大城之中屯駐。”


    “分別在伊州,高昌,龜茲,疏勒。”


    “其中西域總督府在伊州,而南疆都司府在疏勒。”


    “總體上來說,南疆以及與雲貴相比沒有什麽區別了。西域的問題不在南疆,而在北疆。”


    前文說過,新疆的地勢是三山夾兩盤,而南疆的土地就是處於盆地之中,在地理上比較封閉。


    總體上,還是比較好防守的。


    至於這些地名,也是朝中儒臣的建議,將一些當地名字都用漢唐故名,這是一種政治上強調中華化的舉動。


    而伊州就是哈密,高昌就是吐魯番,龜茲就是阿克蘇,疏勒就是而今發生疫情的喀什。


    與雲貴等地無異。這一句話,要用正反兩個方麵來理解。


    一方麵,就是大明對南疆的控製,已經進一部分深入了。雲貴地區雖然屢屢鬧事,但是大明對這個地區的控製,基本上是比較穩固的。


    另外一個方麵,就是南疆隱患重重。


    比較雲貴大大小小的土司根本數不勝數,特別是在貴州,土司的力量要比官府的力量還大。如果沒有外省支援,單單靠貴州省一省的力量,他們是幹不過他下麵的土司的。


    朱祁鎮說道:“如此已經不錯了,西域失陷夷狄之手,數百年矣,而今新定,不可操之過急。”


    於謙說道:“陛下英明,隻是西域之患不在南而在北,南疆雖有一些土人不安分,但是忌憚大明天威,幾十年之內,是不敢妄動的。”


    “但是北疆就不一樣了。”


    “北疆可以分為兩部,一部是忠國公所部,一部是毛裏孩所部了。”


    於謙看了一眼朱祁鎮,眼神之中有很深的意蘊,隨即低下頭,直接略過了石亨,說起毛裏孩。道:“忠國公駐兵伊犁,精兵數萬對抗瓦刺,而毛裏孩坐擁金山牧場,各地蒙古投奔,而今有萬帳之數。其他各部以毛裏孩為首,臣擔心不出數年,又一蒙古矣。”


    石亨在很多事情上做的都很出格。


    幾乎上與取與求,與殺與奪。天高皇帝遠,那股跋扈的勁又起來了。但是經過朱祁鎮的敲打,石亨在政治上還是有一點點的進步的。


    所以石亨雖然在伊犁營建自己的獨立王國,但是對朝廷卻是恭順的很。最少讓大明上下感到恭順之極。


    而且伊犁河是向西北方向流的。也就是就地勢上來看,伊犁對西北方向西南方向,是比較開闊的,故而石亨這邊承受了較多的國防壓力。


    所以,於謙雖然對石亨不滿,但是並沒有說什麽。畢竟而今國家需要石亨,縱然石亨是一條瘋狗,而今他的位置也是恰當好處的。


    甚至而今石亨的所做所為,在朱祁鎮看來,還是一種優點。


    伊犁是大明對西北控製最西北的地方,因為太遠了,大明對伊犁的控製已經薄弱的極點了。


    如果讓楊洪在這個地方,他固然能做好,但是他會想更多一點。唯有石亨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而今伊犁的地理位置,讓石亨隻要不造反,很多事情大明朝廷文官也是能容忍的,這與在龍城完全不一樣。


    所以於謙的擔憂更多是在毛裏孩身上。


    毛裏孩是孛兒隻斤家族的,蒙古各部投降大明之後,朱祁鎮就讓毛裏孩在京師居住了好一陣子。


    妻以漢女,教以詩書。


    這位毛裏孩還很乖巧聽話,如果單單看毛裏孩在京師的舉動,完全看不出來他是一個在草原長大的蒙古人,反而好像是明人。


    這一次動員蒙古十萬騎出征,朱祁鎮不可能不對蒙古人沒有一點妥協。


    妥協之一,就是將西域的一些草場分給蒙古各部。


    妥協之二,就是將一些軟禁在京師的孛兒隻斤家族的人放回草原之上。


    這兩點,朱祁鎮都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原因很簡單。


    第一畢竟大明要那麽多草場也沒有什麽用處。大明而今戰馬的主要來源還是蒙古各部。大明不是沒有馬場,但是同樣一片馬場,蒙古人養的馬,與漢人養的馬,就是不一樣。


    漢人的馬養著養著,就變成馱馬,牲口了。


    這似乎是一種民族特性。


    所以,隻要出產牲口,馬匹,羊毛等物資,這草場在不在大明手中,並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畢竟蒙古各部而今已經沒有什麽力量與大明抗衡,更無法抗衡大明的經濟控製。


    第二,朱祁鎮並不認為孛兒隻斤家族大貓小貓十幾隻之中,有什麽比較厲害的人才,甚至他們彼此之間也是矛盾重重的。


    就好像是明亡之際,唐王係與桂王係之間的矛盾一般。


    隻是朱祁鎮也沒有想到,孛兒隻斤家族還是有人才,這個人才就是在京師唯唯諾諾的,看似貪圖富貴的毛裏孩。


    而除卻毛裏孩之外,其他蒙古將領大多都很一般,並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隻是而今已經不是孛兒隻斤家族的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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