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登基這麽多年來,唯獨正統十四年那一年,瓦刺兵鋒直逼北京之外,其他的日子,總體上來說是蒸蒸日上。


    不去說大明其他地方的水旱之災如何,但是在北京,在河北,雖然也有各種異常天氣,但卻對莊稼影響不大。


    即便是今年四月份有一場大冰雹,造成了不小的減產,但是卻不至於要餓死人的地步,更不要說,大明京營每年砸下數百萬兩的軍餉,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流入河北各地了。


    士卒百官勳貴的消費,構成了一個龐大的消費市場。


    在加上少府以京師為中心,不知道安置了多少工廠,所產生聚集作用也是非常大的。


    隻是百姓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他們隻是知道當今陛下登基以來,雖然小有波折,比如當地人之中,有不少從軍,死在外麵了。


    但是總體上來說,大家的日子一日好過一日。


    這才是百姓們近乎自發的聚集在一起,造成這樣的局麵。


    劉長也不知道這一點。


    好在天黑之後,城裏的人也少了。


    劉長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武學了。沒有想到此刻武學還有人,隻是別的事情都辦不了,隻是先給他辦了宿舍。也就是官房。這種官房一般是一個小院子。


    對,在武學之中很多學子都是有官身的。


    有世職,這些都是家裏有背景的。往上數幾代都是在軍中混的。還有就是立了功勞之後,才能來到武學入學的。


    就比如劉長。他就是放棄了千戶官職得了一筆銀錢賞賜,還有在武學的學習的機會。


    這就是現實。


    有些東西,是你在戰場之上不知道立下多少功勞,用命換來的,但是對某些人來說,是一出生都有的。


    麵對這樣局麵,朱祁鎮也沒有太的改變辦法。


    畢竟在軍中,朱祁鎮所信賴的大將,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衛所世襲軍官出身,他們是老朱家的基本盤。


    朱祁鎮隻能做到這一步了。不過他相信人的自我代謝,雖然雙方的起點並不能算公平,但是從數十萬大軍之中挑選的年輕軍官們,在未來決計是能超過勳貴將門的。


    這個也隻能自己去爭取了。


    畢竟任何東西隻有自己能守住的東西才真正是自己的。不如別人施舍你,命運安排你的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失去。


    劉長來到自己的院子裏麵,卻發現已經來了幾個人了。


    劉長一一問好,攀談幾句,都是年輕人,也都是軍人,彼此之間就熟悉起來了。


    一個叫湯胤。乃是東甌王湯和之後,言語之間,一心一意想要恢複爵位。倒是誌氣昂揚,隻是在劉長看來,有幾分誌大才疏之感。


    一個叫劉福乃是寧晉伯幼子,寧晉伯就是劉聚,劉聚因為在安南之戰的功勞封了一個伯爵。而劉福是幼子,爵位是沒有他的份了。自然要送到武學之中,好生學習了。


    還有一個叫孫錯,乃是才複爵三四年的會昌伯孫繼宗的孫子。


    另外一個乃是張傑,聽口氣是讀書不成,這才轉到武學的。


    劉長立即知道,這張傑也是有後台的。否則並不那一個人都是那麽容易讀書不成,轉到武學的。最少家裏有一個四五品的官職。


    劉長這才知道,真正寒門出身的,估計也隻有他一個。


    他甚至不是寒門,他是流民出身。


    不過劉長而今也在軍中摸爬滾打好幾年了,一些交際手段,早就練出來了。


    比起這四個年不滿二十的年輕人,劉長有時間擺弄他們。不過一會兒功夫,三個人都熟悉起來了。


    劉長卻也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道:“武學情況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情形?”


    劉長雖然在十一月就到了,但是真正上課卻要到明年春天了。


    而幾日就到聖誕節了,湯胤等人也都放了幾天假,無他,但凡在武學教書的人,都是身上擔任官職的,聖誕節的時候,他們都要去皇宮。


    老師們都走,學生們自然要提前放假了。畢竟在皇宮赴宴,都是要提前準備的。、


    劉福說道:“劉兄,你算是問對人了,家祖曾經管過武學。在武學之中,很有人脈,我也在武學裏麵讀了一年,對其中情況更是了如指掌。”


    “當今陛下初建武學的時候,還是一個草台班子,不過分上中下三舍而已,考試定能不能進三舍。這三舍都有自己要求。”


    “這些年,武學一直增添,現在已經分為五年製了,第一年學習文字與搏殺之法。有些從下麵來的軍官,不通文字,就要在第一年學好,有些家境優渥,這搏殺之術,家裏就下不了狠心,就隻能送到武學來學了。”


    看起來很簡單,卻是一個基層軍官的基礎。


    很多時候,對一個最底層的軍官,什麽高大上的兵法都沒有什麽用處,有用的反而是勇氣。


    一個在平日裏麵對兵書戰策了如指掌,但是關鍵時候,卻不能衝在最前麵,與另外一個平日大字不識一個,在關鍵時候敢拎刀子上,而是能殺人的軍官,明顯是後者更合格。


    “到了第二年,就要係統的學習兵書戰策了,孫子兵法,司馬法,以及本朝軍製,繪圖法等等。”


    “第三年學習戰例,從春秋戰國,一直到剛剛結束的都掌蠻一戰。”


    “第四年,就要分科學習,學習水戰,海戰,馬戰,山地戰,火器以及後勤輜重轉運,等這些具體的知識,都是有在前線打過仗的軍官教授。”


    “第五年課程就大減了,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殿前考試。每年限定三百人,是武進士。倒是考兵器,策論,以及排兵布陣之道。”


    “畢業之後,會有怎麽樣的安置,就要看著一次考試了。”


    “考上武進士算是畢業,考不上隻能算是結業了。倒是安排是天地之差。”


    經過這多年的修補與增減。武學已經越發接近朱祁鎮想象之中的軍校了。每年畢業生雖然隻有三百人,但是結業生,數量越來越多了。


    有時候,大明所需要的,或許不是一個兩個天才將領,而是一千名兩千名甚至更多的合格將領。


    武學的規模越來越大,更是成為了大明軍隊造血中心。


    這個時候,兵部就奏請開武進士。並非兵部想給民間學武之人,一個晉身之階,而是想用武進士來壓製武學的發展。


    卻不想朱祁鎮反手將武進士與武學合一。造成了必須進入武學才能考武進士。同樣借此機會讓武學擴招,除卻世襲軍官家族的子弟,勳貴的子弟,外戚的子弟之外,增加更多普通百姓的子弟。


    武學成為二十年來,已經成為勳貴們與文官爭奪的一個焦點了,文官第一個勝利就是第一年基礎課也就是識字課,都是以翰林院的進士來教的。


    雖然有些大才小用,但也是為了維持軍隊對大明朝廷的忠心。


    劉長不由的擔心起來。


    劉長對自己的武藝從來沒有懷疑過,真正打仗的時候,他還沒有見過幾個威脅他的敵人。


    但是對於文字方麵,卻是他的苦手的。


    雖然他在項忠的安排之下,也是學習過文字的,但是僅僅記得幾百個常用的字,拿起一本書,就好像自己不認識的字。


    卻不知道這孫子兵法,司馬法之類的東西,自己能不能學得會。


    “對了,劉兄,剛剛聽你說,你是從威南伯征都掌蠻得功的,能說說都掌蠻到底怎麽回事,好打不好打?”


    一時間幾個人都亮了眼睛。


    畢竟武學之中從來洋溢著敢戰好戰,想要建功立業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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