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如果如郭登那樣,悄無聲息將事情辦了,雖然很多人都懷疑郭登斬首三十萬是殺俘,甚至朱祁鎮也知道其中有殺俘


    但是為了朝廷的臉麵,這事情還要壓下去。


    而石亨做的什麽事情,幾乎是當著這麽多人宣布要屠城。讓方瑾不得不趕緊過來,這事情好好善後。


    否則幾乎是當眾不給皇帝麵子。


    石亨冷笑一聲,說道:“有什麽不好交代的,為將之人,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我們來西域做什麽,要將此地納入大明版圖之中。而今西域終於瓦刺的人都在亦力把裏之中,此刻一刀殺了,豈不永絕後患。”


    方瑾一時間,也有一些猶豫。


    方瑾之所以趕過來,其中就是他擔負著朱祁鎮的秘密使命。


    這個秘密使命就是在關鍵時候製止石亨的某些出格舉動。


    這就要說明,朱祁鎮對西域這一場戰事的定義。


    這是一場有限戰爭,並沒有一戰而定西域,或者說清空西北方向的威脅。


    倒不是朱祁鎮不想,而是這一場戰事的發動,更多是基於政治原因,而不是軍事原因,總體上來說,大明對這一場大戰準備的並不是太充分的。


    一旦戰事長期化,就不大好辦了。


    所以,朱祁鎮需要的是一場短促快速的勝利,在領土之上也沒有什麽要求,想來以瓦刺的實力,與西域的廣大,明軍如果不能占據幾處要地,根本就不可能。


    隻是,戰爭的發展與朱祁鎮預料差太多了。


    這哪裏是一場大戰,根本就是一場武裝遊行,也就是亦力把裏打了一場惡戰,但是真正傷了元氣的是,天山以北的部落,不管是投降大明的,還是依附瓦刺的。


    此刻方瑾回想,忽然覺得石亨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消弱西域本土的實力。


    之前說過,瓦刺對西域的統治,不能視做大明這樣的統治模式。


    而是一個部落大聯盟。


    瓦刺不過是這個部落大聯盟的主持者而已。


    也就是說,即便瓦刺撤出,當地也是有很多部落,這些部落多則數萬,少則數千,星羅密布在西域這片土地之上。


    他們固然不會完全忠誠於瓦刺,但是又怎麽可能完全的忠於大明。


    而這二十五萬精騎,幾乎是大明騎兵的全部了。


    這些騎兵是決計不可能長期在西域滯留的。不先清理一下,怎麽好讓人進駐。


    就在方瑾細細思索的時候,卻聽見前麵一聲聲高呼之聲,卻見幾個將領衝了上來,將一個人頭捧在石亨馬前。


    石亨有馬鞭一挑首級的下巴。說道:“他是誰?”


    “乃是也先之弟,阿次帖木兒之叔。瓦刺的二號人物。”


    石亨大笑一聲,說道:“傳首京師報捷。就讓你們去。”


    “是。”下麵幾個小將頓時高興無比。


    看似石亨沒有給他們獎賞,但其實已經將最高的獎賞給了他們。


    將這個人頭送到京師,可是一個美差,雖然路途遙遠,但是一般來說,前線報捷的人員都會被有司善待。


    甚至如果功勞很高的話,很可能百皇帝接見。


    更不要說,石亨根本沒有賞賜他。


    他這是將這個賞賜的權力讓給了皇帝。


    隻要讓皇帝記住他們的名字,他們也算是簡在帝心了。


    石亨安置了有功之臣,冷冷一笑說道:“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我三日之後,再入城。”


    命令傳下去,軍中頓時歡聲雷動。


    屠城對於被屠殺一邊,來說自然是殘酷無比。但是對於施暴者來說,卻是一個大美事,在城池之中,隻需看重了,就可以帶回去,不管是金銀器物,還有女子錢帛。


    總之,隻要沒有同伴與他們搶。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的。


    方瑾說道:“國公,須注意國家顏麵,不如,臣派人入城,不取纖毫,隻是申明,不許殺人,西域新定,人煙稀少,即便國公要重建此城,也需要不少勞力。”


    方瑾也知道,什麽是軍心難違。


    大部分明軍都貪圖這一城的財富而躍躍欲試,方瑾如果真阻止了。恐慌要得罪了全軍上上下下了。


    方瑾隻能順水推舟。他這樣辦就不容易得罪人了。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死嗜殺之人。明軍大多數人都是求財,而不是要殺人的,畢竟而今在城池之中殺人,又算不得首級功。


    既然上官要奴隸,他們自然會手下留情。


    隻是亦力把裏城中所能搶到的,都是正這些百姓,一輩子甚至幾輩子的積蓄,乃至與妻子與女兒,哪裏有那麽容易放手。


    想來即便方瑾這樣做了,也少不了殺戮


    石亨沉吟片刻,覺得後背隱隱發疼,說道:“好,就聽你的了。”


    方瑾立即答應,將自己的親兵派入城中維持秩序。雖然方瑾極力督促,但是效果並不明顯。


    但是方瑾算是將這一件事情圓過去,也不過是縱兵劫掠,而不是屠城,這是兩個罪名。


    隻是兩個人之間的矛盾,並沒有因為這一件結束而結束。


    三日之後。


    石亨這才進城。


    城中的屍首都已經被清理過一遍了,但是依舊大片大片的血跡,宣告戰爭的殘酷,甚至可以說,城池還是那一個城池,但是在城中的人卻換了一批人。


    石亨巡視過這裏,立即決定在這修建城池。


    因為這裏後世的伊犁。


    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中原王朝經營西域的重心所在。石亨檢查周圍的山川河流,土地生產,更是看重了。


    特別是伊犁還存留一些耕地,也就說明這裏能夠種地,這才是一個極大的利好消息。


    隻是很快傳開的消息,讓方瑾與石亨之間產生了激烈的分歧。


    卻是這個時候,他們才完整了掌握了瓦刺主力的動向。


    不要覺得,這不可能。


    以古代的交通環境,再加上瓦刺有意封鎖消息,一年前的消息,到而今才傳入大明耳朵裏麵,是一個非常正常的效率。


    阿次帖木兒在這個情況下,西滅察合台汗國,擴土萬裏,讓石亨與方瑾都高看了阿次帖木兒一眼。


    隻是石亨卻在其中看到機會,說道:“阿次帖木兒方得新地,民不附地不熟,此刻大軍一擊,阿次帖木兒必不能支撐。”


    “正當起大兵西進,掃趟餘孽,雪君父之恥。”


    方瑾很幹脆的說道:“不行,後勤輜重已經不足了,雖然算算時間,第一批輜重而今大概已經到了哈密。”


    “但是西北殘破,一時間能夠支援西域多少糧食也不好說。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我們必須從西域撤出大部。”


    “就食於東。”


    “所以西征數千裏,糧草根本不夠。”


    石亨說道:“用兵之道,上上在於就食於敵,我等有盛兵二十萬,還怕沒有糧食嗎?”


    方瑾說道:“國公到了這個地步,又何必畫蛇添足了。”


    方瑾雖然在心中是遵守朱祁鎮的密詔,控製這一次大戰的規模。但是口中卻不能這樣說。


    而且現在,石亨與方瑾之間的地位是平等的,也就是說石亨是北路軍的主將,方瑾是南路軍的主將。


    雙方彼此之間並沒有管轄權。


    這都不是朱祁鎮不知道事權要專一,一來這一方是石亨這邊的人,另外一方麵是楊洪這邊的人。


    雙方彼此之間矛盾不淺,楊洪是決計不願意讓石亨成為主將的,而方瑾的資曆上還欠石亨不少,自然也不能跨過石亨,成為石亨頂頭上司。


    當然了,也與西域的軍事地理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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