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大山,青藏高原之上,這樣的山峰數都數不遠,具體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另外一邊是吉曲,也就是拉薩河。


    雙方一方在東北方向,一方在西南方向。堵住了吉曲河穀的兩端。


    在地利之上,大抵是明軍稍稍占據優勢。


    因為吉曲是從東北向西南而流,最後匯入雅魯藏布江之中。


    但是這一場地勢上的優勢,在雙方這一場會戰之中,卻是很少的優勢。


    在北邊一座大山之上。


    格魯派的人早就站了好位置。


    遠遠的眺望戰場。


    但是一會功夫,葛舉派,薩迦派,寧瑪派,這四大派,就是漢人所說的,黃教,花教,白教,紅教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教派都派人來了。


    說實話,不管怎麽說。如果沒有昆圖將藏地大大小小的教派都聚集在大昭寺,這一會功夫,這些人也不可能來得這麽齊。


    不過來的大多是年輕弟子,畢竟各大派除卻格魯派之外,都在大昭寺此刻走不開的。


    雙方同在西藏,雖然彼此之間矛盾重重,但是麵子上,尚且能過得去。


    雙方都到了這個地方,一時間有些尷尬。但是有幾個人做中間人,彼此也能搭上話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道:“不知道,這一戰到底誰勝誰負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好一陣子,格魯派的人開口了,說道:“大明天軍人數雖然少,但是都精銳非常,而廣寧伯範將軍也是名將之選,是大明的後起之秀。”


    葛舉派立即不願意了,他們與和碩特部合作最深的,這一次法會,葛舉派可是投入大量的精力。


    如何和碩特部派敗亡,且不說葛舉派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得不到回報了。單單是明軍大勝之後的局勢演化,就不利於葛舉派。


    畢竟葛舉派在和碩特部的合作範圍,和碩特部把持世俗勢力,而葛舉派是要借著世俗勢力壓服其他各派的。


    葛舉派立即說道:“此言差矣,以少勝多之事,從來少見,明軍遠道而來,已經是疲兵之態,人數又少,又怎麽是和碩特部以逸待勞的對手。”


    寧瑪派的上來解圍,說道:“兩位所說的都有道理。不過我個人希望大明能勝,隻是到底如何卻要看戰場上的形式了。”


    寧瑪派是藏傳佛教最為古老的一派,隻是古老是古老了,而今卻有幾分式微之態。當然了,這裏說的式微,並不是說寧瑪派要失傳了。而是寧瑪派雖然在很多地方都有所流傳,但是因為內部與外部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去染指藏地佛教的最高權力,統率各派的權力。


    在這一場爭奪之中,寧瑪派是單純的看客。


    不管是誰得勝,寧瑪派該有的利益,也不會動多少了,這是寧瑪派的自信。


    但是即便是作為單純的看客,寧瑪派也是有自己的利益傾向的,更傾向於大明朝廷,無他,和碩特部自己是一個窮鬼,但是大明卻富庶的很。


    歸為大明統治,所要承受的負擔,要遠遠比在和碩特部麾下要輕鬆的多。


    這些人正在唉聲歎息的時候,忽然有人說道:“打起來了。”


    所有人都拚命向前,一時間將無數碎石給踩落山坡之下。這才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隻是他們距離的比較遠,能看見的不過是一個大致輪廓而已。


    卻見雙方騎兵相隔數裏開始相對衝鋒。


    掀起了大麵積的煙塵,遠遠的看去,就好像是兩條巨龍衝撞在一起。


    劈裏啪啦,仿佛炒豆一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傳到到這裏,這聲音已經有點小了,但是還能讓人聽得分明。


    立即有人說道:“這是火銃的聲音,定然是明軍所用。隻是他們是怎麽在馬背上用火銃的?”


    這問題,一下子將這些和尚給問住了。


    大明用火器也不是一年兩年的,甚至往前數,在太祖皇帝與陳友諒爭霸的時候,就大量使用火炮。


    甚至用火器,是大明祖傳的傳統了。


    但是火銃這種新寵大量使用,卻是在正統年間開始的。


    並不是在正統之前,沒有類似火銃這樣單兵火器,隻是明軍不大喜歡。明軍更喜歡小炮而不是火銃。


    隻是朱祁鎮授意少府大量製造質量合格的火銃,在威力上與後世鳥銃的質量相差不大,與騎兵對戰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點弱。


    但是已經算是被明軍將士接受了。


    所以火銃在軍中開始大量列裝,用之代替了不少弓箭手。


    十幾年過去了,這名聲早就傳到了藏地,隻是藏地還是偏遠,不知道,在與瓦刺大戰的時候,大明騎兵就大量使用手銃了。


    而這一次範廣手中的手銃,有一部分是新出的燧發版本的。


    畢竟在馬上擊銃,是越方便越好,如果不用點火,就更好了。


    隻是燧發銃原理倒是很簡單,唯獨是發火率的問題。在步卒那邊反而不大好用,畢竟火銃兵都是列陣射擊的。


    要形成密集火力,講解齊射。但是騎兵這邊就不同了,打不響多打幾下就行了。


    不過片刻,這些人都不去講火銃的事情了。


    因為戰場之上變化非常之快。


    卻見明軍騎兵就好像是一柄快刀一般,衝和碩特部騎兵中間,硬生生殺穿了。一麵範字大旗,遠遠的從和碩特部騎兵軍陣之中,透陣而出。


    如果這一步戰,這個情況,剩下的就是和碩特部軍隊崩潰。


    但是這是騎兵交戰。


    古典騎兵交戰,對衝一次,號稱一合。金人就說過,不打滿一百合,何以稱馬軍。


    所以,雖然這一合之中,明軍騎兵借著火銃的威力,站了先手。但是真正的鏖戰還在後麵。


    在無數西藏僧人遠遠的旁觀之下。


    雙方就好像是兩頭發瘋的公牛一般,彼此對衝,一衝而過,反身回陣,再衝一合。


    明軍騎兵與和碩特部所部騎兵,都表現出來十足的韌性。


    因為誰也沒有放棄的可能,誰也沒有退路可言。


    放棄者,就是永無出頭之日。


    隻是雙方的廝殺,總是有一個極限的。


    範廣隻覺得渾身僵直,他在拚命的呼吸,卻是越是拚命呼吸,也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如果有人掀開範廣的麵甲看看,就知道範廣此刻,已經滿臉紅紫之色了。


    範廣對自己一身武藝,還是很有自信的。


    畢竟也是在武學殺出的人才。


    隻是他從小練好的武藝,此刻卻有些失靈的感覺。他隻覺得手腳發軟,廝殺起來,也無力的很。


    原來十成武藝,能發揮出三成就不錯了。


    範廣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高原所謂的氣疾。


    在平時,範廣行動無礙。但是真正劇烈活動的時候,就感到分外艱難,甚至越劇烈活動,這種感覺就越難受,似乎有人堵住了他的口鼻,不讓他呼吸一般。


    隻是戰場搏殺,是最消耗精氣神的行為了。


    真正的肉搏戰,隻需打上幾分鍾,下來的人就會滿頭大汗,喘著粗氣。


    更不要說,這一次又一次的廝殺。


    範廣隻能憑借自己的堅韌的甲胄,已經手中犀利的長刀,胯下的戰馬,盡量少用體力。


    不過戰場之上,範廣還是放心的。


    因為範廣很明顯的發現,他之前高估了和碩特部。


    他之前是用瓦刺本部精銳的實力來衡量和碩特部的。隻是沒有想到,和碩特部表現的如此之差。


    他並不知道,即便而今的瓦刺精銳也比不上也先在時候的精銳,更不要說和碩特部這些外係勢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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