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退回海防之後,王英第一時間上書請罪。


    隻是奏折到北京,然後再回來,是需要相當一段時間的。


    這一段時間大軍行止卻很成問題。


    說起來,明軍損失雖然不少,稱得上傷筋動骨,但是要是說明軍沒有一戰之力,卻也是不對的。


    隻是軍中對白藤江之中鬼神莫測的水情,實在是忌憚非常。


    說實話,大明將士並不怕安南士卒,甚至與安南士卒慘烈的以命換命,也不膽怯,畢竟這都在預計範圍之內。


    但是對白藤江的水情卻擔心多了。


    因為這實在搞不明白。


    甚至擔心自己覺得已經搞不明白了,其實卻在安南人的算計之中。


    如此一來,軍中的氣氛就詭異起來,以這樣的情況,再次進攻,自然是凶多吉少,白白消耗士氣。


    隻是讓王英撤退,他也有些不甘心。


    這豈不是說明這一戰之後,他已經認輸,承認自己奈何不了安南人。


    如此一來,王英情況就不好了。


    朱祁鎮這些年為政,下麵人也摸出來規律了。


    朱祁鎮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臨陣換將的。


    即便前番有敗仗,隻有戰事還沒有結束,一般就不會換主將。


    如果他在海防堅持下來,取得一場勝利,說不得還有一些轉機,如果撤軍的話,北京對他的處置,幾乎就不可更改了。


    所以撤軍他不甘心,進軍又不可能,進退之間,著實狼狽。


    王越見王英如此,私下來找王英,說道:“伯爺,可是擔心北京?”


    王英冷笑一聲,說道:“怎麽?連你都嘲笑我?”


    王越說道:“末將不敢,隻是以末將之見,伯爺未必不能將功補過?”


    王英心中一動,臉色緩和了幾分,問道:“計將安出?”


    王越說道:“此戰營國公郭公,數路分兵,固然是諒山之地,擺不下這麽多人馬,分安南之勢,也是期望有一路人馬,能衝破安南人的關卡,一路破,則安南人就不可守了。”


    “此豐國公之滅朝鮮故計也。”


    “然而今三月有餘,所得不多,不出兩月餘,安南雨季到來,雨季攻堅,甚為不便,如此一來,再攻安南就隻能期待明年了。”


    “此事對伯爺大為不利。”


    “大軍鏖戰半年,無有寸進,這板子要打在誰身上?”


    王英聽了這一句話,悚然而驚,滿嘴苦澀之意,彌漫於胸腹之間,隻覺得是吞了黃連,破苦膽,臉色煞白,汗如漿出。


    他此刻才明白,這事情比他想象的還嚴重。


    有時候,受到什麽處罰,未必是真有那麽大的罪過。也要考慮政治的。


    從王越的假設推導。


    一旦大軍半年無功,這是一點要追究責任的。這是毫無疑問的,朝廷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問題是,怎麽給這個交代?


    是郭登負責嗎?


    郭登作為主將,自然是要承擔責任的,但決計不會是主要責任。


    有兩個原因,郭登負責的諒山主戰場,雖然打的不順利,但是明軍依然一寸寸的前進攻,雙方死戰不休,沒有一日停止。


    總體上來說,明軍是占據上風的。


    諒山附近安南所有的府縣的壯丁,都已經被征召上陣了。如果沒有這源源不斷的支援,諒山早就破了。


    再加上誰都知道諒山這裏的地勢,即便是將白起李牧之輩放在這方寸之地,也不過是這個樣子了。


    雙方將領發揮的餘地是很少的。


    其次,就是但凡朝廷要攻安南,能夠協調幾十萬大軍,有這個能力,鎮得住場子的將領,滿大明無非幾個。


    歸罪郭登容易,這戰事還打不打了。


    隻要朝廷滅安南之心不死,郭登就不會受到什麽處罰,無非是戴罪立功而已。


    但是這就有一個問題。


    打不下安南是事實,郭登又不能多怪罪,那麽歸罪於誰?


    難不成歸罪於朝廷在時機沒有成熟的時候發動安南之戰,決計是不可能的。


    所以隻能又下麵幾員將領負責了。


    而且官職太低不行,沒有過錯也不行。


    王英獨立領兵,又是伯爵,又兵敗白藤江,損兵折將。怎麽看就是背黑鍋的上佳人選。甚至嚴苛的來說,並非背黑鍋。


    如果王英能打出來一個白藤江大捷,安南又如何能堅持下去?


    如果單單是兵敗白藤江的責任,王英估計不過是罷官奪爵,最多再加上流放。但是如果將南征之敗歸為他頭上。就不是他一顆人頭,能夠承擔下來了。


    王英越想越怕,對王越說道:“王兄救我?給我指一條明路。”


    王越說道:“末將不敢,隻是卻有一愚之得。”


    “伯爺即便想將功贖罪,也非要得力之人為伯爺說話不可。而今此人唯有營國公,而營國公所念的無非諒山之戰,伯爺也要給營國公出力才是。”


    “營國公分我與毛銳分攻兩地,無非想要出擊諒山之後,而今伯爺何不與我合兵一處,從海路攻廣寧。”


    王英皺眉說道:“非是愚兄不念於此,而是廣寧外海島嶼林立,海況複雜,比之白藤江不差多少,廣東水師不能在此地建功,我南洋水師也未必有什麽用處?”


    王越說道:“伯爺此言差矣。”


    “海防一帶,乃是安南之腹心,比之京師,就是內三關,其地形水勢,安南上下,豈不爛熟於心,但是廣寧於安南也是邊荒之地,末將與安南人數戰,就知道安南人對當地水情決計沒有如白藤江這般熟撚。且安南水師於大江之上,不可能飛到廣寧去。這方麵的擔憂,伯爺可以放心。”


    “此其一也。”


    “伯爺水師火炮強勁,船勢如山,必要時,可以如陳友諒之攻南昌,逼船就城,令我軍可以登岸列陣。安南人固然堅韌,但是更多是防守,如果與我大明列陣而戰,末將擔保,足以破賊,到時候助營國公打贏諒山之戰,之前的事情,朝廷自然是一筆勾銷。”


    “縱然不果,營國公也知道伯爺的心意,畢竟這安南之戰中,用水師的時候多了,用生何如用熟?”


    王英心中一動,立即明白。


    這是要讓他靠向郭登。


    說實話,王英在明軍軍中也算一個小山頭,。


    這個山頭是隨著朱祁鎮重視水師發展出來的,與京城的各家勳貴的關係都不大,他而今雖然在郭登麾下聽命,但是與郭登的關係,隻是普通上下級的關係。


    從王英這一戰規劃之中,王英白藤江之戰,根本是撇開了郭登,想要獨占攻克升龍的大功。


    在失敗之後,也是向北京請罪。似乎有意無意的忽略了郭登。


    此刻,想要郭登為他說話,總是要表示一些誠意。


    隻是這個誠意讓王英滿心苦澀。


    聽王越說的好聽,什麽逼船就城,什麽火炮強勁。其實就是一句話,要南洋水師的火炮打陸仗。


    廣寧外海雖然情況複雜,但是總體上廣東水師還是占據優勢的,最大的難題在兩處,一處是如何登陸?


    廣寧沿海缺乏天然良港,船隻靠近就容易擱淺,可以登陸的地方,也就三五處而已,自然是安南軍隊重兵把守。


    王越所謂的逼船就城,就是想讓南洋水師的大船趁著漲潮擱淺近海,成為明軍登陸的關鍵堡壘。


    說實話以這些大船堅固程度,就足夠當一座木城了。


    另外就是擔心,即便是上了岸之後,恐怕也不能迅速擊破當麵之地,插入諒山之後。一旦這裏打成了相持,其實與諒山也別無二至了。


    這個時候,南洋水師的火炮就要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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