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一邊權衡利弊一邊說道:“還有嗎?”


    郭登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還有就是蒙古人太多了。”


    朱祁鎮一時間有一些不明白。


    蒙古怎麽會太多了?


    區區百萬之眾,即便所有男丁不過十幾萬而已,又分布在三處,被朝廷大軍掌控著,高層在北京恩養著,怎麽能算得上多。


    郭登說道:“並不是現在多,而是將來多。”


    “臣問過蒙古老人,很多蒙古小兒,在兩三歲就去了,活下來的十不存一,甚為淒慘,但是以臣觀察,這幾年幾乎蒙古婦女都有生產,而且保下來的相當不少。”


    “蒙古百萬之數,不過是粗略統計,還不算五歲以下的孩子,如果算五歲以下的孩子,蒙古的數量決計不會是百萬了。”


    朱祁鎮隻覺得更頭疼了。


    他並沒有懷疑郭登的話。


    想想就知道,因為青貯法的推行,蒙古人從遊牧變成了定居,如此一來生存環境大大利好,隻前殘酷的夭折了,自然要降低了。


    其實古代蒙古人生活也很淒慘的。


    淒慘到了什麽地步,就是隻要孩子,那麽孩子不是自己的種也要,畢竟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生存下來,也是未知數。根本顧忌男性本身的忌妒。


    在狀況變好的情況之下,人口大量繁殖,也就成為必然了。


    但是朱祁鎮卻要麵對這個後果了。


    首先,他不清楚青貯法的情況之下,蒙古人有多少,才能得到平衡,其次他也不清楚漠南蒙古能不能承受多少蒙古人。


    最後,也就最擔心的事情。


    這個問題,就要與第一個問題連在一起想了。


    蒙古屯墾,肯定是要劃紅線的,甚至將來要禁止漠南草原之上屯墾。畢竟比起一點糧食產量,還是生態環境最重要。


    至於如此禁止,分寸在哪裏,禁止到什麽程度,卻還要細細考量。


    如果禁墾令下達之後,那麽也就說明了一個問題,草原或許是大明的草原,卻不會是漢人的草原。


    這是生活習慣決定的。


    僅僅是這樣,也沒有什麽。


    畢竟隻要安心當大明的臣子,朱祁鎮是不在乎是不是漢人的。


    但問題是,蒙古人以他們前所未有的人口增長效率,突飛猛進,估計在二三十年之後,漠南蒙古就有二百萬三百萬,甚至更多的蒙古人。


    當然了。


    漠南蒙古多年征戰,其實還是有很多容納空間的。蒙古的人口急速增長,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在朱祁鎮手中爆炸的。


    但是到了他兒子孫子手中就不然了。


    漢人百姓增多,人口與土地供養的矛盾,朱祁鎮已經很注意調節了,而且說一句不客氣的話,那就是大明朝廷對於鎮壓漢人百姓起義,其實是有豐富的經驗的。


    但是蒙古起義的話,擁有大量馬匹的蒙古人,很容易從大明分裂出起,更讓朱祁鎮聯想起曆史上的六鎮起義。


    因為他們的地理位置高度重合。


    六鎮起義給北魏帶來的多大的麻煩,從曆史書上就可以看出,不管是北周還是北齊的建立都與六鎮起義有直接間接的關係。


    朱祁鎮豈能不擔心?


    要知道北京就是首當其衝。


    朱祁鎮當政這麽多年,有一個深刻的感受,就是解決一個問題,就會有一個問題,再解決一個問題,還會有一個問題。


    天下的問題是解決不完的。


    朱祁鎮心中已經有一個想法的雛形了。


    當然了,將來到底會不會做,還是要看將來的情況。自然是數管齊下,一方麵將喇嘛教引入蒙古。


    而今喇嘛教雖然在蒙古開始有流行的趨勢,但是還沒有完全代替薩滿教,讓蒙古百姓信奉喇嘛,都出家控製人口。


    隻是殘酷的減丁政策,朱祁鎮是用不來的,他隻好用另外一個辦法,那就是學習成吉思汗西征。


    當然了,並不說朱祁鎮就要自己征西了。


    而是將中亞地區當成大明草原的減壓閥。


    而今是漠南草原,但是將來漠北草原一定也會出現漠南草原一樣的情況,所以朱祁鎮決定將草原上成為大明主要的征兵地之一。


    而當草原人口過多的時候,就派一員上將帶領大軍征伐中亞。


    要知道,在原本朱祁鎮的計劃之中,隻能收複西域,就已經足夠了。畢竟大航海時代,世界的命脈是在海上,不用為內陸問題耗費太大精力。


    而今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朱祁鎮不得不考慮這種可能性,畢竟中亞乃至西亞,都是騎兵可以縱橫的地方。


    即便將來騎兵會被淘汰,但也能發揮出最後一番餘威。


    更何況,西征的是明軍,不是蒙古。有整個大明在後方支持,西征大軍能少得了火器?


    如此一來,朱祁鎮看西域的瓦刺,有一些礙眼了。


    這僅僅是雛形而已,朱祁鎮將這一件事情暗暗記下來,畢竟等蒙古人孩子長大,也是需要十幾年的。


    還有的是時間解決這個問題。


    朱祁鎮說道:“你有心了,這一件事情朕知道了,你久在大寧,可知道石亨最近如何?”


    郭登心中一凜,他自然知道,他在大寧駐守一個重要問題,就是看住石亨。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忠國公,盡忠職守,多次在召集漠北各部會獵,並於去年帶本部人馬,翻越了燕然山,與瓦刺伯顏帖木兒打過一仗,各有勝負,朝廷也有過嘉獎。”


    “臣以為石亨在漠北,朝廷可以無憂。”


    朱祁鎮心中冷笑,並沒有說什麽,隻是說道:“楊信可以勝任嗎?”


    當然燕然大捷之後,燕然山就成為瓦刺與大明天然分界線。


    隻是草原茫茫,不管是瓦刺與大明都不可能派人將燕然山駐守兵馬,也就說這僅僅是一個地理上的劃分,其實雙方想要出入,卻也是來去自如的。


    特別是瓦刺各部有一些都偷偷的潛入燕然山以東放牧。


    畢竟草原上大部分地方,對於大明來說,幾乎是毫無價值的,但是對與蒙古各部來說,一片草場的價值,根本無法言喻。


    所以雙方零星交戰一直是存在的。


    石亨去年打那一戰,固然不錯。


    不能算勝,但是石亨帶了萬餘騎兵,一人三馬,進入瓦刺的地盤,全身而退,並有數百斬獲,已經不錯了。


    他最大的問題,與國家政策背道而行。也沒有事先稟報。


    當然了作為守邊大將,他是有先斬後奏之權的。但是這樣一次軍事行動,絕非臨時起意可以解釋的,卻不向北京報告,隻有在大勝之後才來報捷。


    他想做什麽?


    當然言官都要彈劾石亨擅起邊釁。被朱祁鎮按捺下去了。


    因為現在大明與瓦刺一直處於敵國狀態,而且朱祁鎮不維護石亨,也要維護正統勳貴這些大將。


    如果石亨能被言官一個彈劾在得勝之後,還能被定罪,那麽武將在文官麵前地位何在?


    當時並不代表,朱祁鎮覺得石亨沒有問題了。


    朱祁鎮覺得石亨的問題,越來越大。隻是位置關鍵,不好處置,這才擱置下來。


    朱祁鎮甚至還封賞石亨,賞賜金銀,增加石亨的俸祿,如是等等,似乎石亨乃是大明正統天子第一愛將一般。


    唯有知道內情的人才知道,石亨與皇帝君臣之間,已經到了什麽地步。


    郭登這番話,看似恭維石亨,但其實是給石亨上眼藥。郭登與石亨關係並不算好,也不敢好,畢竟他是去看著石亨,防止石亨南下的,如果他與石亨關係很好,皇帝會怎麽想,其中分寸卻要細心思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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