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之內,湖廣貴州李天保之亂。廣西大藤峽之亂,就紛紛平定。


    朱祁鎮並不是太驚訝。


    這大多都在朱祁鎮的預料之中。


    朱祁鎮對西南局勢不著急的原因所在,西南從大明開國到現在,每隔幾年都會亂上幾次。


    這都在朱祁鎮掌控之內。


    又問了一下南下五萬京營大軍到了什麽地方。聽聞而今才到了長江上,也就不問了。


    雖然朱祁鎮覺得,從天津登船一路到廣州,然後逆著珠江直接到潯州。想來速度要快的多。


    但是這個想法在這個時代,還是太超前了。


    雖然明軍已經有過大規模水路運軍的案例,但是不管是五軍都督府還是兵部,他們都覺得海運是一件相當有風險的事情。


    於是乎,定下來的方案。也就是從北京順著運河一路南下,然後再到長江之上,轉長江水運,然後南下瀟湘,從靈渠直接到桂林。


    也是一路水程。


    但是與海運還是不一樣的。


    首先運河上閘門很多,不可能一路通暢。而且因為運河與長江的不同,需要多次換船,更不要說靈渠通行能力也是不一樣。


    所以,這一段路程看似不錯。但是兩三個月都未必能到了。


    朱祁鎮又問了柳溥的行蹤,算算時間柳溥已經到了雲南。開始整頓滇軍了。


    滇軍還是保留著相當的戰鬥力。有柳溥在,也可以完成對安南作戰的先期準備。


    但是朱祁鎮還是有一些擔心。


    他知道下麵的將領是什麽樣子,即便沒有事情,也會想辦法打仗,而今這個局麵,朱祁鎮對要不要打,還心中疑慮,但是下麵毛勝,柳溥等人,估計就已經摩拳擦掌了。


    隻是朱祁鎮對安南政策處於一種搖擺不定之中,而朱祁鎮這種思想也影響了朝中,這幾月來,因為安南的問題,文武官員也是有數次交鋒的。


    隻是還是不能讓朱祁鎮下決定。


    朱祁鎮再次召見楊洪。


    楊洪也準備多時了。、


    說實話,之前剛剛提起安南的事情,滿朝文武對安南的近況,都幾近兩眼一摸黑,這種情況也包括朱祁鎮。


    畢竟,朱祁鎮的關注重心一直不在安南,雖然錦衣衛東廠有大量安南方麵的情報,但是原始的情報,不加以分析與整理,很難分析出什麽東西的。


    但是而今這一段時間之內,在朱祁鎮的關注之下,大量關於安南的軍政情報,從各個方麵向皇宮匯總。東廠錦衣衛的情報渠道隻是其一,廣西雲南各地地方的奏疏也是其一,老撾,占城,等等安南鄰國的匯報。


    朱祁鎮反而更加猶豫了。


    因為,安南正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之中。經過後黎朝三代之經營,三四十年前的戰事的創傷也被撫平了。


    在破而後建的基礎之上,安南完成了這儒家化的轉折。


    似乎很多人都覺儒家這一套,不能強國,其實這個觀點是錯誤的。


    就看看安南就行了,安南之前與占城兩國對峙幾百年,即便是在安南陳朝最後幾年,一度被占城打到了升龍城下。


    如果不是占城王被叛臣所殺,我們能看到的就不是安南吞並了占城,而是占城吞並了安南了。


    大明入侵對安南來說,既是危機也是際遇。


    太宗皇帝在安南一用明之製度,造成了烽煙四起的結果。但是明之製度並沒有在安南消失,而是黎利占據安南之後,在很多地方都用明製度。


    並且分天下為五道,確立儒家思想為根本。數十年來安居樂業,安南的局勢一日好過一日。


    這就都是能看得出來的。


    看看安南在邊境的舉動就行了,麵對大明在邊境紛爭之上,還是有幾分咄咄逼人之態。


    甚至安南有十三萬常備軍。也就是安南的京營,至於各道也各有屯兵,加來起來有數十萬之多。


    誠然一大國也。


    在這些年裏,占城幾乎年年來求救,就是安南對占城的步步緊逼,甚至數次大軍臨於都城之下。


    至於老撾,哀牢等國,更是被打的沒有脾氣。


    安南甚至關上門來自稱中國,並令東南亞數十國向他們朝貢。


    這就是安南亞宗藩體係。其中想與大明並列稱南北朝的野心,幾乎昭然若揭。


    從後黎朝太祖太宗,到現在以及今後幾十年。乃是安南曆史上少有的高光時刻。甚至後世歐洲人評價,即便到了現代越南在東南亞地域的權威,也比不上當初。


    這不僅僅是安南國力上升,還有文化。


    這一段時間,也是安南民族意識覺醒的高峰。


    在這一段時間之內,安南完成了雄王傳說。並將他寫到入了正史之中。


    什麽是雄王傳說?


    就是安南人層層加碼出來的祖先傳說,說雄王乃是神農之後,乃是上天所令,與北方各帝各據一方。


    甚至有號稱安南第一雄文《平吳大誥》。其中種種汙蔑之詞,這裏不細說。文中論述了安南獨立的合法性。


    雖然這一篇文章看著朱祁鎮怒發衝冠。


    其中有很多話,讓朱祁鎮不忍。文章之中,多處盜用,中國古文佳句,有駱賓王,李密等人的文字典故,這也就罷了,反正千古文章,彼此化用,也大有人在。其中多次蔑視朝廷之處,朱祁鎮也不在乎。但是其中稱呼宣宗皇帝為狡童,卻是朱祁鎮不能忍的。


    畢竟朱祁鎮與宣宗父子情分雖然不多,但決計不少。


    但是天子之怒,有如雷霆,未發之際,密藏於九天之上,風雨之來,密雲不雨。


    生氣歸生氣,越是生氣,朱祁鎮越是對安南重視。


    如果軍心民氣幾乎到達巔峰的安南,想要如朝鮮那般一鼓而下,是決計不可能的,甚至如果不是李瑈自己作死,與兩班貴族不能和睦,朝鮮也不是那麽容易平定。


    而今越南國力,未必高於朝鮮。但是國勢之盛,卻要勝過朝鮮,恐怕大軍攻南安南之後,安南即便是動員出百萬大軍,也未必不是不可能的。


    朱祁鎮並不是放棄滅安南了。


    恰恰相反,安南越是強盛,朱祁鎮就越是要滅絕。


    就好像是唐要滅高句麗一般。


    乃是高句麗有什麽錯誤嗎?


    非也,反而是高句麗太強大了,不滅高句麗,遼東非大唐所有。


    而今也是如此。


    如果朱祁鎮對南洋沒有野心,自然可以放安南一馬,但是朱祁鎮對南洋的野心,卻在西域之上,因為他太明白,大明的未來在海洋之上。


    如此一來,不斬除安南的東南亞的霸權,如果能讓大明號令通行無阻。


    即便而今不滅安南,隨著大明的勢力深入南洋,安南也會與大明發生矛盾。


    畢竟,安南之西北乃是雲南,東北乃是廣西。正西也是朝廷的藩屬,如果朝廷再鞏固了南洋的權威,那麽安南就在朝廷四麵八方的包圍之中。


    這種情況安南君臣能坐得住才是怪事。


    但是一定要打,並不代表要現在打。


    畢竟滅安南之戰,雖然未必比打瓦刺難,但是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戰爭模式,朱祁鎮甚至預感到想要滅安南,朝廷動員大軍非有六十萬不可。


    否則不足以滅大國。


    更不要說安南火器之精良不在大明之下,所以在火器之上,很可能雙方是對等的,朝廷並沒有是優勢。


    也就是說,打安南麵對安南的火器,已經安南的水網,大明邊軍的長槍大馬,恐怕發揮不出來優勢。很可能是一場非常殘酷的攻防戰。


    畢竟這個時代火器,總體上來說,是利於防守,而不利於進攻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天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名劍山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名劍山莊並收藏明天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