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朱祁鎮並不滿意。


    如果不是朱祁鎮不想破會自己製定的規則,他現在就想將丘浚納入內閣之中。


    要知道在永樂年間,內閣的作用還不大,這樣的升遷也是常有的。


    而今雖然不好這樣做,但是朱祁鎮也決計讓丘聚火箭一般的提升,數年之後,內閣之中必有一席之地。


    如此一來,就不能按部就班的升遷。


    否則尋常官員到內閣大學士,非一二十年不可。丘浚或許能等,朱祁鎮卻等不了了。


    李賢說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祁鎮沉吟一會兒。


    禦史乃是七品,但是是位卑權重,一般來說都是要高遷的。朱祁鎮雖然想給他一個高位,但是也覺得不好。


    好一陣子說道:“一大府知府吧。”


    李賢聽了,暗暗叫苦。


    一個大府知府乃是一個五品官,很多三甲進士一輩子的頂點就是這個位置。丘浚不過出仕數年就到了。


    即便是李賢也是一步步從主事爬上來的。


    但是李賢也明白,輕重緩急。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朱祁鎮而今的心思給按下來,區區丘浚之事都是小節。而且李賢也專門關注過丘浚的能力與文章。


    總體來說,就能力而言,一府知府,丘浚也當得起的。


    隻是李賢卻覺得不舒服,他大半輩子都是在吏部,朱祁鎮登基以來,一直講究成法,也就是官員什麽功勞,升遷什麽官?每一任該有什麽樣的升遷或者貶責。


    都是有一定之規的。


    丘浚完全超出了規則。


    李賢心中一動,說道:“陛下臣以為拔苗助長,非栽培人才之法。三邊總督於公上書,陛下可曾看過?”


    朱祁鎮問道:“你說的那一封奏疏?”


    李賢說道:“乃是收攬流民,開墾蘭縣黃河兩岸的土地,引黃河水灌溉之事。”


    朱祁鎮說道:“朕自然知道的。”


    黃河下遊是完全不能引黃河水灌溉的,但是在黃河上遊就不一樣了,蘭州,寧夏一段,是完全能利用黃河水灌溉的。


    於謙駐地就在蘭縣,也就是後世的蘭州,能兼顧甘肅,寧夏,西寧三麵。於謙的奏疏之中,明顯以蘭縣為西北的中樞建設的意思。


    朱祁鎮自然是準了的。


    李賢說道:“而今於公駐蘭縣,兼顧數麵,又以蘭縣為根基,今後蘭縣還是一縣,就不大好了,臣以為將來蘭縣為蘭州,甚至為蘭州府,也是必然之事。”


    “不如調丘浚為蘭縣知縣,即可令他朝夕聽於公調教,將來也好安排。”


    朱祁鎮頓時明白。


    如果在數年之內,蘭縣從蘭州變成了蘭州府,那麽丘浚這個蘭州知縣也可以順利從知縣到了知府,成為五品官,而且並不突兀,看履曆也很齊全。不會被看做幸進。


    而且李賢也是有一些私心的。


    李賢與於謙雖然見麵不多,但是對於謙的能力與人品也是相當佩服的,既然皇帝認準了丘浚,就讓他在於謙身邊調教。


    想來如果真是奸邪小人,於謙也是容不得他的。


    如果真是可堪造就之才,將來的事情,也是要他們來做的。


    朱祁鎮頓時覺得很滿意,一任數年,丘浚就從知府任上升遷,成為某地布政使,隻要能立下功勞,升到巡撫,從而入京,擔任某部尚書,從而入閣,想來也不過十年間的事情了。


    十年看似很漫長。


    但是十一二年間,從白衣到內閣大學士,也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朱祁鎮說道:“好。就這樣吧。”隨即朱祁鎮將手中的奏疏遞給範弘,讓範弘還給了李賢,說道:“這還太粗糙了,有一點還沒有說明,那就是水利。民以食為天,想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飯,必須修繕水利,這一點你加上去吧。”


    李賢打消了朱祁鎮僥幸心理,讓朱祁鎮冷靜下來了。


    朱祁鎮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時間表,決定按部就班的一點一點的來。很多之前沒有做的事情,就要安排上了。


    水利就是最重要的一項。


    李賢心中暗暗叫苦,說道:“臣明白。”


    李賢未必不知道水利的重要性,隻是而今各地興修水利的欲望很低。百官之中都是如此。


    原因是什麽?


    其實朱祁鎮當年埋下的種子已經暗暗生根發芽了。


    大明掌控水利的官員,在高層大多都是進士出身,但是具體到執行方麵都是水利學院出身的。甚至有不少水利學院出身的官員,已經坐穩了知縣,知府的正印官了。


    而且如果各地專司水利的同知,縣丞,更是水利學院出身官員的標配。


    大明就那麽多官員,別人多了,他們就少了。


    朱祁鎮對中樞侍郎以下,地方巡撫以下的官員都不怎麽管,故而他並沒有感受到這股暗流。但是李賢就不一樣了。


    他是從吏部升上來的,對下麵的人事安排很是敏感。


    雖然這種排斥,還沒有成為潮流,但是已經很明顯了。


    河北水利如此成功,在正統十四年之後,各地水災不少,但是各地很多都是要賑濟,卻沒有人說要要興建水利。


    除卻於謙之外。


    因為他們都發現,一旦修建水利。他們的官位都會被搶走。每一次修建水利大工,都會有一批水利學院出身的官員高升。


    水利學院那邊是對修建水利最狂熱的,各種天馬行空的設想,甚至有人想修建一條從海西到龍城的大運河。


    如此一來內地的物資就能暢通無阻的運入龍城之中。其中更是很多地方借助天然河道,從地圖上看工程量並不大。


    不要小看,中國人想要當官的決心。


    特別是在很多水利學院出身的官員,發現修建水利是他們的終南捷徑之後,更是無時無刻不在專研水利工程技術。


    李賢慎重考慮之後,想要壓一壓。


    畢竟李賢也是進士出身,對這種雜流進取,沒有太多看法,也承認這些人是有一定用處的。隻是在他看來,地方正印官,還是因為是科舉正途出身才行。


    但是皇帝就已經這麽說了,他又能說些什麽啊?他立即行禮說道:“臣明白。”


    朱祁鎮令範弘送走了李賢,臉色微微陰沉,說道:“昨天陳循回道內閣之後,可與李賢接觸過嗎?”


    剛剛開始的時候,朱祁鎮還沒有注意到,但是李賢的準備太充足了。立即讓朱祁鎮明白,李賢是有備而來。


    李賢既然是有備而來,那麽誰告訴李賢的,就顯而易見了。


    範弘立即說道:“首輔見了李先生一麵。李先生就告假回家了。”


    朱祁鎮微微皺眉,心中暗道:“陳循是什麽意思?”


    朱祁鎮用陳循,從來是因為陳循聽話。陳循從來沒有陽奉陰違過,交代下去的事情,也能一一辦好。


    而今卻讓朱祁鎮感到詫異之極,他並沒有從其中看出來陳循到底能得到什麽好處?


    這個時候,外麵有一個太監說道:“陛下,首輔大人求見。”


    朱祁鎮心中暗道:“說曹操,曹操到。”他說道:“請。”


    不過片刻,陳循就進來了,他畢恭畢敬的行禮說道:“老臣見過陛下?”


    朱祁鎮說道:“坐,先生胡為乎來哉?”


    朱祁鎮這一問,一語而雙關,他才不相信陳循對李賢剛剛說的事情,一點都不了解。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陳循說出他預料之外的話語。


    陳循說道:“陛下,老臣已經年過花甲,近些年來感到精力不濟,百病纏身,恐怕誤了國家大事,臣乞骸骨,請陛下恩準老臣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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