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當日一戰之後,阿次帖木兒就陷入忙碌之中。


    他一方麵收攏人心,想辦法整頓軍隊。讓大軍恢複秩序,另外一方麵他也要照顧也先。


    因為也先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


    其實當時亂軍之中的一箭,雖然給也先帶來傷害,但是並沒有給他帶來致命的傷害,單單是這一箭,是要不了命的。


    也先致命的問題在於,墜馬。


    在草原之上,雖然看起來一馬平川,但具體看某一地方,卻並不平坦,也先胸腹之間重重的砸在一塊大石頭之上。


    當時就吐血昏迷。


    雖然將他立即攙扶上馬,當時就已經失去了意誌。


    生死未明。


    正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也先的情況根本沒有辦法掩飾,這才導致各部軍心潰散。


    畢竟,這是也先不是別人。


    也先在脫歡之後,東征西討,一度將瓦刺的勢力發展到了極致,雖然之後有每況愈下之感。


    但是也先的權威已經不是別人可以代替的。


    伯顏帖木兒不行,阿次帖木兒也不行。


    幾乎一瞬間,大軍陷入崩潰之中。如果不是阿次帖木兒在關鍵的時候,近乎力挽狂瀾一般,斷後,擋住了石亨的反撲。


    這一場戰事,隻會敗的更慘。


    正因為阿次帖木兒的出色變現,阿次帖木兒在也先昏迷期間,順利的接管了大軍。


    而在這兩日之中,也先的情況非常不好。


    一直在昏昏沉沉之間,看似醒了。但是卻精神不濟,似乎說著說著,就昏睡起來了。


    但是這個時候,也先忽然有了精神。就好像是當初南下貓兒莊之前一般,神采奕奕。


    阿次帖木兒見了,卻險些留下淚了。


    無他,如果也先能熬過這個難關,他也不會表現出馬上好,而是一點點的好轉,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更何況,也先已經老了。


    老人的身體有什麽看似不錯,比年輕人還好,但是如果遇見一次重大挫折。很可能就會出現極其嚴重,而且無法挽回的後果,即便麵前熬過去,身體也不會恢複到從前了。


    而也先就是這樣的情況。


    也先這種忽然好轉,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回光反照。


    也先掙紮想起來,忽然觸動了什麽,猛地吐了一口血,也先看著手上的鮮血,似乎一瞬間明白了什麽。


    也先咳嗽兩聲,鮮血從鼻子裏麵流了出來。他淒慘的一笑,說道:“沒有想到我也先,會是這樣一個下場。”


    “父汗,你放心,我這就舉行祭天,向長生天為您乞命。”阿次帖木兒說道。


    這個時代喇嘛教已經開始在蒙古之中傳播了。但是占據主導的信仰,依舊是薩滿教。薩滿教就有一種乞命的儀式,成吉思汗當初就用過。


    隻是也沒有什麽效果。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阿次帖木兒也有幾分病急亂投醫了。


    也先搖搖頭,說道:“不必了,長生天招我過去。誰也擋不住,我這一輩子,一心要將代元而立,但是而今,卻落得如此摸樣。”


    一時間也先說不下去了。


    對於有些人來說,失敗比死亡更讓他的絕望。


    也先一心一意將脫歡的功業更進一步,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卻落得如此下場了,一下子回到了脫歡之前。


    兩代人的努力付之東流。


    這是一個比讓他死,更讓他難以接受的結果。


    但是他很快就振作精神了,因為他感受到自己的氣力的消失,他的時間不多。他還有很多事情,他對阿次帖木兒說道。


    “老二,我死之後,什麽皇帝的頭銜,你都要有,對孛兒隻斤家族也要好生拉攏了,阿岱汗之弟烏魯克特穆爾,還在西域,你一定好好對待。多有讓步,我當初做的事情,你不能再做了。”也先顯然是反思自己的錯誤。


    他覺得他最大的錯誤,不是在戰場之上的失敗。


    而是對孛兒隻斤家族動手,動搖了蒙古內部的團結。


    如果蒙古各部能團結一致,那麽即便失敗,也不會敗的如此淒慘。


    而且阿次帖木兒沒有也先的威望,在這一次大敗之後,綽羅斯家族的實力威望都不如前了,之前的政策就不能維係下去了。


    阿次帖木兒必須改弦易轍。


    當然了,如果孛兒隻斤家族如果還有極大的影響力,也先也不會如此,而今孛兒隻斤家族的影響力在瓦刺傳統勢力範圍之內,是遠遠比不上綽羅斯家族。真正掌握實權的孛兒隻斤家族的成員,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烏魯克特穆爾。


    而烏魯克特穆爾之所以,能從也先的清洗風暴之中,幸存下來,有兩個原因,一個原因就是烏魯克特穆爾從某種程度上,已經繳納了投名狀。


    他是從阿岱汗那邊叛逃過來的。時間也很久,乃是在脫歡時期,脫歡東征阿魯台,烏魯克特穆爾以兄長分配草場不公。帶著部眾投奔瓦刺。


    這樣一來,烏魯克特穆爾就成為了脫歡手中的典型。


    將他納入瓦刺本部。在待遇上與瓦刺各部看齊。


    第二個原因,就是烏魯克特穆爾的位置。


    雖然脫歡用烏魯克特穆爾作為政治典型,但是如果說脫歡完全信任他,那也不對,脫歡令烏魯克特穆爾西遷。直當察合台汗國的兵鋒。


    當然了,察合台汗國在帖木兒之後,一直被瓦刺壓著打,威脅不大,但是如此一來烏魯克特穆爾就遠離了瓦刺政治中心。


    從東部而今內蒙古境內的科倫貝爾大草原,遷徙到了現在蒙古國西部的科布多。從此遠離故土。


    也遠離的政治中心的紛爭。


    而今卻不一樣了。


    在瓦刺統治核心在漠北的時候,科布多是邊陲。


    但是在瓦刺失去漠北草原之後,不得已遷徙到了西域。那麽科布多的重要性,就大大增加了。


    總體來說天山南北草場,天山北部的草場比天山南部的草場更好一點。


    烏魯克部,多年來休養生息,還是比較強大的。


    當然了,雖然瓦刺損失很對哦,但也不是烏魯克部能夠對抗的。


    瓦刺在對抗大明的戰爭之中失敗成這個樣子,必須盡快恢複元氣,這元氣該怎麽恢複?休養生息是一種,就是盡可能吞並其他部落是一種。


    但是,瓦刺之前的舉動,已經讓孛兒隻斤與綽羅斯家族不能並存,很多人未必是多忠於孛兒隻斤家族,但是他們的祖先與孛兒隻斤家族有撇不開的聯係,也先的大清洗政策,讓他們步步自危。


    所以,也先要阿次帖木兒打他的臉,也要緩和草原上緊張的氣氛,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來對抗大明。


    隻是如此一來,馬哈木,脫歡,已經他也先,三代人追求的目標,一下被打回了原型,也先心中是如何之痛楚,就不足為外人道也。


    阿次帖木兒並非不知道其中輕重,他甚至鬆了一口氣。


    阿次帖木兒對也先之死,自然是很悲痛,但是心中未必沒有一絲竊喜。無他,權力使然。


    阿次帖木兒不會對瓦刺大軍沒有一絲的窺視,而今瓦刺大權既然落在阿次帖木兒手中,其實他已經有些想法,在也先死後,對很多事情,改弦易轍。


    畢竟草原上對孝道什麽的,並不是太講究的。比如這一件事情之上,阿次帖木兒也有也先一樣的想法。


    隻是有些事情,讓也先來做,與阿次帖木兒來做,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也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阿次帖木兒說道:“請父汗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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