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邊軍用三眼火銃,最大的便利處,就是圖他打空之後,可以掄起來當鐵棍來用。而不是三眼火銃有什麽威力。


    以這個時代的火銃威力,騎兵馬上放銃也不要想什麽命中率了。


    更多是驚動對方的馬匹,或者是嚇唬對方,等一會交手的時候占據上風。而今少府配個騎兵的火銃,都是手銃。


    一般都讓用繩子係在馬鞍之上,交戰之前,先填裝好,並點好火繩,等臨陣一銃,就可以扔下不管了。


    雖然一銃,看起來比三眼火銃一下子能打三銃要差了一下。


    但是這火銃的威力不錯,十幾步之內,還有一點準頭,不至於真是放響嚇唬人。


    石亨又問道:“餉銀可是缺了你的了。”


    金凡登更是搖頭,說道:“不曾,全軍上下,從無短缺一錢銀子。”


    平均下來,每一個士卒一個月能拿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看似不多,但是在北方一畝地一年也不過兩三石糧食的產量,百姓更多是溫飽而已,一兩銀子根基價格的不同,大抵能換三石到四石糧食,也就是四五畝地的純收入


    如此算來,這已經是非常高了。


    說一句不客氣的話,足夠買一條命了


    石亨說道:“既然如此,縱然瓦刺兩倍於我,難道我軍就一定會輸給瓦刺嗎?”


    金凡登頓時心中一動。


    此刻他才有一種感覺,大明正統十四年前的大明軍隊,與而今的大明軍隊,在邊軍之中變化還不大,但是在京營之中,卻是質的變化。


    這種變化,很多人都是不清楚,似乎在無聲無息之間,但是此刻回頭一看,才知道,哦,原來已經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從正統十四年之後,朱祁鎮重建京營,這麽多年,往裏麵砸了三千萬兩上下。這是一個什麽數字,是一個可以完成河北水利工程的數目。


    如果之前,京營新兵太多,戰鬥力還沒有完全發揮出來,但是經過這幾年大大小小的戰事,就好像磨刀一般,已經為京營開了鋒。


    隻是很多人對這種變化反應有些遲鈍。


    石亨之所以傲氣,在外人看來,是昏了頭,就是他這幾年打仗之中,已經感受到這種感覺。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更不要六年整兵經武。


    豈能沒有效果。


    這次是石亨敢與也先再賭一場底氣。


    他賭的就是他親生做誘餌,也先吃不吃的下。


    至於援軍,石亨從來不擔心。


    因為他了解楊洪。


    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楊洪是一個以大局為重的人,他就是對他這一次行動,有多少不甘心,但是為了大局著想,也會盡快來救援。


    如果楊洪拋棄輜重,騎兵追擊,石亨估計楊洪郭登兩部與他之間的距離,也不過五日上下。


    石亨看似弄險,但是他其實清醒的很。


    同樣清醒的還有也先。


    也先聽到石亨窮追不舍,已經過了忽蘭忽失溫了。陡然冷笑一聲,說道:“好一個石亨,真以為我也先老了嗎?”


    也先堅壁清野,步步後退,看似軟弱可欺,但是實際上,也先一直想要一場重大的勝利。也先知道,他單獨打任何一路明軍,想要戰而勝之,都不大容易,如果想圍殲一部,更是需要時間。


    最後就是將明軍前後拉開,然後個個擊破。


    故而他為了這一戰,他將各部的牧民都遷走了。一律向北,在北部的一些湖泊所在之地休養生息。


    蒙古北部有相當多的湖泊。在冬季自然是一片冰天雪地,但是在而今春夏之交,自然是可以棲息的季節。


    也先更是從各個地方抽調兵馬


    而今石亨要麵對的不是十萬瓦刺,而是十三萬。


    阿次帖木兒從西域回來了,帶來三萬西域兵馬。


    如果明軍步步為營,不曾深入,在明軍撤退的時候,也先也是有一場反攻的。但是而今石亨的舉動,雖然正中也先下懷,也先卻也感受到深深的蔑視


    也先用的套路,根本不是新招數,明軍上上下下幾乎是的閉著眼睛,就能看出其中的貓膩,但是石亨的作為,幾乎是赤裸裸的說挑釁。


    讓也先如何不生氣。


    阿次帖木兒說道:“父皇,兒臣請為先鋒,大破石亨。”


    也先看了一眼阿次帖木兒,心中有些滿意。他從來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很像自己,特別是在打仗方麵。


    阿次帖木兒坐鎮西域,並沒有少征戰,在與西域各部落的作戰之中,戰無不勝,為瓦刺穩定了後方。


    也給瓦刺帶來很多威望。


    即便是瓦刺在東方戰線之中屢屢受挫,也讓各部不敢輕舉妄動的。


    阿次帖木兒已經長成了能支撐瓦刺,以及綽羅斯家族的棟梁之才了,這讓也先很是欣慰。隻是在也先看來,阿次帖木兒還是少了一些老辣。也先要搖頭,說道:“不行,現在還不行,因為石亨不夠往西。”


    “楊洪郭登與石亨之間的距離不夠遠,故而最後的戰場不在這裏。”


    阿次帖木兒問道:“父皇的意思,這戰場放在什麽地方?”


    也先目光在地圖之上輕輕的劃過,最後落在一個地方上,手指輕輕一點說道:“就這裏。”


    阿次帖木兒低頭一看,卻是杭愛山,也就是燕然山。


    就是勒石燕然的燕然山。


    他是漠北重要的山脈,西北東南走向,更是蒙古水下天然的分割線。比現在這個位置還遠一些。


    正是也先為石亨準備的決戰之地。


    也先猛地起身,雙手拍在桌麵之上,厲聲說道:“傳令各部,連夜向西北而行,我要看石亨敢不敢追了。”


    蒙古人這種引人來追,然後反身一擊的手段,已經用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從來不是什麽保密的事情。


    此刻就是要考驗一個人的膽氣了。


    石亨如果不追,他就放過了瓦刺主力。他之前做的一切,都半途而廢了。如果石亨來追的話,那麽石亨麵對也就很簡單了。


    一場追逐戰轉向的決戰。


    在明軍持續消耗馬力之後,再有一場決戰。


    瓦刺在馬力儲備之上遠遠在石亨之上,這一場奔襲之後,石亨將會在劣勢之下,麵對瓦刺大軍的反撲。


    這樣的局麵,根本就是陽謀。


    如果楊洪在這裏。


    定然會懸崖勒馬。


    但是石亨卻是興奮的滿臉通紅,他下令,將來的牛羊都殺了,所有人都吃肉,每人的糧食都輕裝,直帶半月之糧。


    因為石亨估計這一戰,不管怎麽打,半個月也必然結束。


    如果勝利的話,自然有足夠的戰利品。


    如果失敗了,更多的糧食也不會有人吃了。


    做完這些準備之後,石亨自然是追了上去。


    而追在他後麵的,卻是一路路楊洪的信使,石亨統統不見,但是楊洪卻也從這些人的口中聽到了石亨的舉動。


    楊洪當日臉都黑了。


    石亨是拿五萬精銳士卒的性命去賭一場大勝,他根本沒有想過萬一賭敗會什麽什麽樣子。


    他不想,楊洪是要想的。


    楊洪隻能長歎一聲,暗道:“不能不陪石亨賭了。”


    他實在不知道石亨全軍覆沒之後,他的這個主將如何麵對天下悠悠之口,他說不得要學一學成國公了。


    所以,為了不落到成國公的局麵,他一聲令下,將輜重全麵放在後麵,他與郭登帶了八萬騎兵快馬加鞭追趕石亨


    隻是石亨與他們之間的道路有些長。


    縱然他們而今開始快馬加鞭,也未必能趕在大戰爆發之前趕到。所謂遠水救不了近渴,真正勝負還是看石亨與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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