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在乾清宮之中,看著於謙的一係列奏折。


    朱祁鎮首先的看見的就是關於西寧馬市的問題。


    大明並非沒有馬市,但都是在九邊,比如大同,撫順都有馬市,大戰一開,這些馬市都停了下來。


    茶馬一事,於謙處理可圈可點,朱祁鎮自然放心。


    隻是即便是於謙大有收獲,等大匹戰馬運輸到北京,也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畢竟而今也是秋後了。


    這個時代的交通,實在太煩人了。


    朱祁鎮希望明年發動對瓦刺的總攻,已經不大可能了。


    而後,朱祁鎮又注意到了西藏的情況,特別是帕竹政權闡化王一脈內亂頻頻,還麵臨絕嗣的問題。還有權臣當道等等。


    朱祁鎮對帕竹政權的衰弱,並沒有什麽吃驚。


    無他,這樣的事情對一個讀過中國史書的人來說,根本就是司空見慣尋常事。但是對帕竹政權之後的種種問題。


    卻是心中動念。


    即便是現代打仗,也是輿論先行,朱祁鎮適應了這個時代,更明白,一個好借口的重要性。雖然想打仗,總是能找到借口的。但是一個好借口,卻能讓朱祁鎮省了不少事情。


    這一點上,在朝鮮表現無疑。


    如果朝鮮沒有出這檔子事,不管朝鮮讓朱祁鎮如何不如意,他也不能輕易動手的。


    當然了,西藏與朝鮮不同。


    雖然西藏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現在的朱祁鎮對西藏其實不大感興趣。


    因為西藏的生存環境太惡劣了一點。


    為了西藏動大軍,有一點得不償失。


    但是如果用更巧妙的辦法,統治西藏。他未必不願意。


    既然朗氏麵臨絕嗣的問題,朱祁鎮如果能在這一件事情上插手,能兵不雪刃的將大明影響力擴張進烏斯藏,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至於該怎麽辦?


    朱祁鎮一瞬間心中就有兩套備案。


    第一套,那就是後世的轉世靈通。


    達-賴喇嘛已經出現了。雖然而今還沒有開始轉世,乃是一世達-賴,但是在藏傳佛教之中,轉世之說已經有了。


    既然要轉世,那麽轉世靈童,就要大明來選了。


    這是後世成法,這裏不多說了。


    第二套辦法,朱祁鎮是臨時起意的,特別是看到了朗氏家法之後,才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朱祁鎮想賜朗氏朱姓,然後聯宗,所以烏斯藏的第悉與座主,就必須從朱家之中挑選。而老朱家是不怕絕嗣的。


    什麽?


    你說朗氏不願意?


    這就要用一點手腕了,從宗教意義上,朗氏覺得自己的血脈高貴,但是誰敢說我朱家血脈不高貴,錦衣衛都在那裏等著了。


    而且朗氏絕嗣嗎,與其給其他家族,還不如引入朝廷,畢竟下麵的權臣們自己有一套班底,朗氏舊臣的日子定然不好過,但是大明雖然厲害,總是距離烏斯藏有五六千裏。


    鞭長莫及,自然要依仗朗氏舊臣。


    對朱祁鎮來說,如能達成這個目的,西藏世世代代在朱家的手裏,朱祁鎮也就滿意了。最多駐守幾千兵馬護衛,其他的也就不再做了。


    畢竟,西藏的環境也太惡劣一些了。


    就當封一個藩王在西藏。


    隻是朱祁鎮這個念頭,卻是突發奇想,至於具體怎麽執行,就要細細思量了。


    朱祁鎮立即叫錦衣衛過來,交代他們兩件事情,搞清楚烏斯藏的情況,還有就是從各地宗室子弟之中看看有沒有誰虔心佛法的。


    將烏斯藏的情況看完


    就看到於謙關於馬政的處置手段。


    於謙準備在青海附近建立馬場,歸西寧州管理。


    而這個時候蒙古還沒有進入青海,真正讓蒙古進入青海的時候,大體是在達延汗,也就是幾十年之後。


    而今青海附近草場足夠大明放牧的。


    再有就是於謙對西北各處馬場的整頓,細則都不一一說明了。於謙爭取在一兩年之內,恢複馬場,並向北京貢馬。


    但是馬長成卻也是需要時間的。


    不可能於謙這裏剛剛整頓,明年成年戰馬就出來了。


    所以,即便是於謙想得再好,也未必能趕得上與瓦刺的大戰了。


    隨即,又看見於謙整頓衛所,修繕邊牆上麵的問題。林林總總,朱祁鎮也都是掃了一下而已。


    倒不是朱祁鎮沒有興趣。但是朱祁鎮信得過於謙。


    不過看到水利方麵,朱祁鎮卻停下來了。


    無他,朱祁鎮對水利的特別關注,讓他也成為一個業餘的水利學家。


    細細看於謙所說的西北水利。


    首先,於謙指明,西北水利與河北水利不同,河北水利要防澇抗旱,但是西北水利隻要關注抗旱就行了。


    朱祁鎮登基二十多年以來,西北發洪水的時候,朱祁鎮隻記得一兩次。與東邊南邊根本不能比,但是大部分都旱的。


    在確立目標之後,於謙首先要恢複修繕漢唐之舊渠。


    漢代與唐代的首都是長安,西北這裏是長安的門戶,故而經營的很好。有大量的水利設施,隻是年代久遠,已經殘破不堪,有些因為地勢變遷的原因,早就不能用了,但是還有一些損毀並不大,隻要修繕一下,就可以發揮出作用來。


    即便有些不合時宜的地方,也可以在舊渠的基礎之上,重新挖掘,也比無中生有的好。


    這些水利工程,工程量不大,見效也快。


    正合於謙而今要做的。


    畢竟大明財政都向北京集結,用來打仗。於謙雖然總督三邊,但是於謙手中的錢,也不是太多的。


    其次,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於謙就依托黃河,在蘭州,寧夏,等地修建渠道,將黃河兩岸作為經營的重點。


    畢竟黃河百害唯利一套。


    隻是這水利工程,不可能像河北一般大刀闊斧的修建,而是要零敲碎打的修建,多是以風車,水車從黃河之中提水,然後修建灌溉渠道。


    甚至相當一部分灌溉渠道為了防止蒸發,不能暴漏在地麵之上,就要像西域坎兒井,已經漢代龍首渠一般,是在地下河的形式流淌,有效的減少的蒸發量。


    於謙在計劃之中,也沒有向朝廷要錢的意思,卻有一股想在西北待上好幾年的心意。


    不治理好西北地區,於謙並沒有調任的想法。


    畢竟西北百姓比起河北與江南的百姓,是在太苦了。


    朱祁鎮歎息一聲,隨即批道:“準。”


    如果西北能盡複唐漢之舊觀,對朝廷的幫助可就大了。隻是治理西北是一件比治理河北還要困難多的事情。


    而於謙現在的條件也比當初差勁的多。


    最少於謙可沒有當初朱祁鎮從中樞近乎無限的支持。


    一想到這裏,朱祁鎮心中覺得有些對不住於謙,隨即批道:“西北之事,卿勉力為之,也需注意瓦刺進犯,萬般保重,大功告成之日,朕請先生入京慶功。”


    如果明年明軍不對瓦刺發動進攻,瓦刺也不會閑著的。


    畢竟,蒙古人的思維之中很少有休養生息,即便是有,也不如大明積蓄的快,所以,他們自然要南下。


    經過兩次敗仗之後,瓦刺也不敢從東線,或者中線進入大明,而陝西所在的西線,就大有可能了。


    這也是朱祁鎮擔心的事情。


    朱祁鎮看完於謙的奏折。默默沉思了一會兒。又翻開了下麵的奏折,卻是正端木瑞與和勇兩人從大寧發過來的奏疏。


    正統二十年秋,大明收複開平東勝的舉動,順順利利的,就好像是一場武裝原型。


    正如之前所料。但是真正的困難不在打仗之時,卻在打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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