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一點點向最高處爬升。


    還是當初那一座山峰。此刻上麵張燈結彩,擺上了供桌,丘浚一身官服。坐在太師椅上。四川遊擊許貴護衛在身側,身邊也有三個百戶護衛。雖然有三百多人護持,但是比起其他土司待來的士卒,還不到十分之一。


    丘浚也明白,他在鬆潘城之中的小動作,也未必能瞞得過所有的人。


    但是鬆潘土司畢竟不是一個整體。


    他們也不可能消息完全互通。


    他們擔心在這個儀式上鬧出什麽事情來,自然要多帶一些人而已。


    不過,時間有一點緊,僅僅十日,也帶不了多少人來。


    隻是丘浚一直等得東西沒有來。


    他暗暗想道:“難道出了什麽意外?或者是時間太緊了?”不過他細細推敲一番,覺得不應該是出了什麽事情。


    畢竟京營精銳,對付鬆潘這一點土司兵,都有牛刀殺雞之感,不應該會陰溝翻船。


    可能就是時間太緊了。


    不過,丘浚還是有備案的。隻是備案畢竟沒有原計劃好。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風塵仆仆的過來,將一個匣子,雙手捧給了丘浚,丘浚拿過來一看,臉色輕笑,說道:“好,範將軍何在?”


    “小的來的時候,將軍正在骨鹿寨修整。”這個信使說道。


    丘浚說道:“好,賞銀十兩,你下去休息吧。”


    十兩賞銀已經是這個士兵近乎一年的餉銀了。


    “吉時已到。”一個人高聲大喊道。


    丘浚也出列,與這些土司站在一起,就在供桌之前。正欲宣讀誓詞。丘浚說道:“慢,如此大事,僅僅有三牲祭祀,未免有些怠慢了。”


    眾土司不解道:“大人的意思是?”


    這些土司在邊荒之地,又靠近藏區,很多人都是藏族人,他們對於人殉,人祭之類的事情從來沒有什麽感覺。


    但是他們記得大明官員不喜歡聽這個,今天這個難道不一樣嗎?


    丘浚說道:“我帶了一物,正好祭祀鬼神。”隨即丘浚一揮手,立即將剛剛那個匣子拿了上來,打開,將一顆人頭放在供桌之上。


    “爹-------”一個人大叫說道。


    正是骨鹿寨的少寨主。他拔刀就欲上前,卻被其他土司拉住了。


    但是即便如此,這裏也是劍拔弩張。三百士卒在丘浚身前列陣,而其餘土司士卒,也都紛紛準備動手。


    “大人,你這是何意?”當初那個老土司問道。


    丘浚說道:“祭祀鬼神,自然要上好的祭品,我記得我召集的時候,說是各地土司到,而這個人是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與諸位並列,有辱於我,就是有辱於朝廷,我的臉麵不要緊,但是朝廷的臉麵卻是不可丟的。”


    “故而借他人頭一用,並且從今之後,鬆潘土司隻有十二家了。骨鹿土司除名。”


    “大人之前可沒有說這個話。”老兵土司說道。


    丘浚說道:“對朝廷恭敬之心,乃是一切談判的前提,有人搞錯了,本官自然要糾正一二,而且朝廷的恩惠,也不是尋常人能得到的。”


    “你們要想清楚。”


    老土司聽了之後,說道:“我等明白了。”老土司轉過頭來,看著骨鹿寨少寨主,輕輕一揮手,立即有人上前,一刀捅了進去,這位少寨主也是一位勇士,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被他視為自己人給捅了。


    他來不及反應,就倒地身亡。


    一時間山上響起一陣廝殺之聲。骨鹿寨帶來的百餘人,也被其他土司一並動手,給清理幹淨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骨鹿寨父子兩人的人頭,就被放在供桌之上了。


    之所以這些土司如此快的翻臉。卻是有幾個原因。


    第一個自然是土司之間間隙不淺,除非唇亡齒寒的局麵,否則沒有那個土司願意為另外一個土司頂雷。


    而骨鹿寨主的人頭就在這裏了。說明骨鹿土司就已經不存在了。


    難道他們還要為一個死人,與大明動武不成。


    其次,就是被丘浚給震懾住了。


    丘浚都知道在這麽段的時間之內,滅了骨鹿寨,必須翻過雪山才行。大明能翻過雪山,自然也是能攻到他們每一處山寨之前。


    再有就是總體來說,丘浚的條件,對鬆潘土司還是比較寬鬆的。


    對這些大土司來說,這樣的條件也是他們難以拒絕的。


    所以,這個時候舍棄骨鹿寨主也是必然了。


    對丘浚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利好局麵。


    朝廷能殺骨鹿寨主,自然也能對其他寨主開刀,而這幾個大土司放棄了骨鹿寨主,自然也莫放棄了很多小土司。


    想來這些小土司隻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與朝廷靠攏。


    有這些人在,大明對鬆潘山區之中,也不是兩眼一抹黑了。如此一來其他工作也就容易做了。


    之後的祭祀並沒有出什麽幺蛾子。


    祭祀過後,丘浚寫了奏折,並請各位土司聯名,上奏朝廷。內容自然是鬆潘平靖,還有請聖安。


    並且丘浚也令各家出了二千多匹馬匹作為貢馬,送入京師。


    鬆潘這裏的土司本來就有貢馬義務,不過已經斷絕不知道多少年,才一下子有這麽大的數目,這些土司有的一年一貢,有的兩年一貢,每年鬆潘地區能有幾百匹貢馬就不錯了。


    解決了鬆潘土司的問題。這一條商路就算是打通了。


    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設立關卡,已經過所,驗所。這一係列機構都是要配合茶引製度。


    凡是要販賣茶葉,都必須賣茶引,也就預先交茶稅,然後帶著茶引與茶葉運輸,在路上官府有權力檢查。


    如果沒有茶引,就是私茶。


    販賣私茶的罪名,與販賣私鹽等同。


    當然實際執行之中,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卻是另外的事情。


    而鬆潘這裏,是丘浚清理四川茶務的最好一程。整頓好鬆潘之後,四川的茶葉就能源源不斷的進入青海了。


    丘浚又讓許貴暫且擔任鬆潘副總兵。至於鬆潘設不設總兵,卻要京師決斷,而今許貴也隻是暫代。


    在丘浚看來,許貴帶的四川兵,比京營差了不知道多少,但是最少還像個樣子,否則四川方麵也不會派許貴出來丟人。


    鎮守鬆潘許貴還是能做得到的。


    這一切都結束之後,丘浚稟報於謙。


    於謙立即下令,讓丘浚帶著範廣所部,立即北上,與於謙一起,巡視西寧。


    畢竟茶馬貿易,從來不是大明一方麵的問題。而是兩方麵的問題。


    丘浚做事的時候,於謙也沒有閑著。而且今年西北大旱,於謙整理各地茶葉走私之餘,還巡視了各地水利工程,以及馬政等等的。


    所以,於謙比丘浚更忙。


    當明軍前線的大好消息傳來,於謙立即感到這是一個機會,借朝廷大勝瓦刺的餘威,震懾西番這些地頭蛇。重新清理商道。


    而對於這些地頭蛇,不可能空口白牙的去談,自然要帶兵震懾,故而於謙一直在等範廣部回來。


    於謙也覺得京營的實力,遠勝於其他各路邊軍。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貴了。


    五千士卒每年最少五六萬兩銀子才能維持,要知道西北各鎮,很多一年的撥款都沒有五萬兩。


    雖然說他們有屯田,但是衛所的屯田,這念頭是什麽鳥樣,誰不知道?


    所以說,京營的戰鬥力,其實都是用銀子砸出來的。


    而今這一部歸為於謙管轄,要從陝西走賬,西北本身就是窮地方,這麽大的開支,令於謙頭疼之極。


    他這才理解朱祁鎮為什麽要命一般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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