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說,如果不時候少府是一個新衙門,朝廷上下,還沒有習慣這個一個衙門。否則端木瑞根本不可能掌管這個衙門。


    即便他現在之上少府丞,而不是劉定之擔任過的少府令。


    不過,朱祁鎮而今想換了他,卻也不是因為他的資曆問題。


    畢竟在朱祁鎮看來,少府從來不應該是科舉出身占據,劉定之隻是一個特例而已。


    朱祁鎮之所以派端木瑞去,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端木瑞的能力朱祁鎮是了解的,而且端木家雖然一段凋零之極,而今也被按上端木子之後,世襲五經博士,雖然不是什麽高官,但是也有了體麵。


    不至於想太監一般,貪得無厭。


    推行青貯法,乃是朱祁鎮的戰略行為,是安堵草原的重要策略。在這一件事情上,決計不能出差錯。


    所以派過去推行這個技術的,一定要是精兵強將。


    朱祁鎮想過派文官過去。


    但是想來想去,還是放棄了。


    因為大寧,開平,等地在草原之上。都是勳貴做主,這是有利於明軍作戰。如果派文官品階高了,估計有爭權行為,如果派人品階低了,如果讓人重視這一件事情。


    所以這樣的差事,最適合太監去做。


    但是朱祁鎮卻不信任太監。


    倒不是不信任太監的忠誠,而是不信任他們的做事能力。


    而端木瑞就進入朱祁鎮的視線之中,做事能力是經過考驗的,又是內廷出身,可以作為欽差。代替某些太監的職能。


    第二個原因,就是因為劉定之了。


    倒不是朱祁鎮對劉定之有什麽意見,但是劉定之而今已經成為內閣財臣,掌管天下財政,卻又對內廷的財政數目了如指掌。


    朱祁鎮覺得這樣不合適。


    劉定之作為內閣成員執掌財政,他自然是有資格知道少府一些具體數目,但問題是,他畢竟是外廷出身,內廷與他應該保持距離。


    而端木瑞是劉定之一手提拔出來的人,兩者之間根本不可分割。


    這就不行了


    所以,朱祁鎮才這樣下手。


    端木瑞心中怎麽想是一回事,但是他並沒有抗旨的底氣,隻能說道:“臣領旨。”


    朱祁鎮說道:“朕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朱祁鎮轉過他問範弘說道:“和勇來了沒有?”


    範弘說道:“已經來了。”


    朱祁鎮說道:“讓他進來。”


    這個人就是朱祁鎮用來治理草原的一個殺手鐧。


    此人不是別人,就是阿魯台之孫。


    前番阿魯台之子投奔朝廷,隻是他年事已高,前些年已經去了,就留下這個兒子。得了一個世襲錦衣衛的差遣。


    為了讓自己兒子更好的融入大明,還改了漢名。


    為什麽叫和勇,乃是阿魯台被大明封為和寧王。


    雖然阿魯台已經死了二十年了,按理說人走茶涼,如果和勇一個人去蒙古,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


    但是和勇身後有大明朝,就大有作用。


    和勇進來行禮,說道:“臣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祁鎮看和勇是一個矮壯的漢子,大概三十多歲。圓臉大胡子,看上卻頗有勇力。


    朱祁鎮說道:“和卿請起。”


    和勇立即站起來,垂手而立。


    與曆史上愛用韃將的明代皇帝不同,朱祁鎮從來不大喜歡用韃將,倒不是懷疑他們的忠誠,而是朱祁鎮看來,火器代替冷兵器是曆史的必然。


    所謂的韃兵韃將,就是注定要消亡的戰鬥模式


    朱祁鎮何必多費心力栽培。


    但是對於已經漢化的韃將更是一視同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類人更加忠誠。


    因為他在大明高官的圈子裏麵都是異類,是小眾人士,隻能依靠大明皇帝才能在中樞占據一席之地。


    朱祁鎮說道:“端木卿,將青貯的事情說給他聽。”


    “是。”隨即端木瑞將這個技術說給和勇聽。


    和勇聽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呆呆的說道:“也就是說,用這個法子,即便是冬日,牲口也有草料吃?”


    端木瑞說道:“正是。”


    和勇忽然跪倒在地說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和勇是蒙古人,雖然也通漢話,但是也僅僅是通而已。所以用來頌聖的話,不知道該如何說,所以隻是一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翻來覆去的說,一邊說一邊磕頭。


    雖然有些笨拙可笑,但是其意甚誠。


    因為不是當事人,是不會知道蒙古下層百姓過得多苦。


    這個法子,在大明不過是一個尋常法子,但是在草原之上,就可以救無數性命。和勇跟隨父親逃到大明的時候,已經十幾歲了。


    當時他的已經是一個小大人了,自然知道草原之上白災的無情。


    朱祁鎮說道:“起了吧。”朱祁鎮一聲令下,立即有太監將和勇攙扶起來了。


    朱祁鎮說道:“朕欲將此法推行於草原之上,你以為如何?”


    和勇說道:“臣敢保證,草原勇士願意為大明效死。為陛下百死不怨。”


    朱祁鎮沒有當一回事。


    畢竟,在他麵前賭咒發誓效忠的人太多了,至於他們所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朱祁鎮根本不去深究。


    但是似乎有一個特點,百姓越是愚昧,記住的恩情就越長,反而那些讀書越多,知曉越多的人,反而將忘恩負義,美化出別人不認識的樣子。


    和勇判斷是對的,因為推行青貯法,正統後期,乃至於朱祁鎮死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蒙古都是大明皇室最忠實的臣子。為了大明大業,不知道多少蒙古人戰死在中亞。


    甚至大明朱氏在草原上,大有超過孛兒隻斤家族的趨勢。


    青貯法或許不是唯一的原因,但是是其中很重要的原因。


    朱祁鎮說道:“端木瑞你下去準備吧。”


    端木瑞立即知道下麵的話,不是他應該聽的,立即退了下去。


    朱祁鎮踱步說道:“和勇,太宗皇帝當初與和寧王之間的恩怨,我也不說了,朕登基以來,一直想辦和睦漢地與草原。”


    “草原上日子難過,但是我大明各地也屢有災禍,但是朝廷多有賑濟。而草原上活不下去,隻能南下劫掠,霍亂兩國,從此兩國子孫,都隻能刀頭舔血,才有一口飯吃。”


    “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不是草原唯一的命運,草原百姓隻有背靠中原才能有好日子過,才不會一直在生死之間掙紮。”


    和勇早就站穩自己的位置了。


    阿魯台的遺澤早就沒有了,他而今的榮華富貴是大明給的。自然要在大明這一邊說話。


    至於朱祁鎮所言的,也未必不對。


    也先為什麽一直想南下,無非是草原上經濟不自主。無力抵抗草原上的天災人禍。隻有奪取中原,才能大大改變他們的生活。


    隻是需要中原的物資,卻未必隻有一個辦法。


    打不過就加入對方,在和勇看來並沒有什麽。每一個能在草原上活下來的人,都是十分務實的人。


    更不要說和勇此刻的屁股已經坐在大明這邊了,他對朱祁鎮的話,自然是十二分讚同,說道:“陛下的光輝如同慈父一般照耀在草原之上,這是草原百姓的福祉。長生天的庇護,陛下就是長生天的化身。”


    和勇是一個虔誠的薩滿教信徒。他一輩子從不拜神佛,也不拜靈柩,不從漢人的習俗。


    朱祁鎮卻不在乎這一點,說道:“這一次朕要你同端木瑞一起去大寧,推行青貯法,不過你的任務,不僅僅是推行青貯法。”


    和勇說道:“請陛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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