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立即下令,從其他城頭向這裏調兵。


    也先忌憚攻城,但是野戰,從來不怕的,楊洪鑽進烏龜殼裏麵。也先拿他沒有辦法,但是此刻,他主動從烏龜殼之中出來了。


    也先豈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而且也先雖然已經準備好撤軍了,但也不介意在臨走之前。給明軍更大的刺激,比如說來一個大同之屠。


    他就不信,成國公朱勇還能坐得住,大明小皇帝還能坐得住,已經文官之中那些清流言官還能坐得住。


    就在也先調兵遣將的時候。


    楊洪帶領親兵一馬當先,衝進了瓦刺軍中。楊洪此刻表現出他天人一般的實力,長槍所過之處,無人能當。


    而且瓦刺騎兵也沒有想到,一直龜縮在大同城內的楊洪居然敢出城一戰,一下子被打了一個冷不妨。


    等楊洪接應到吳瑾的時候,吳瑾所部已經不足三百人,而吳瑾本人,也人為血人,馬為血馬。


    吳瑾本人脫力不說,連吳瑾坐騎,一匹上好的戰馬,已經支撐不住,哀鳴一聲,栽倒在地了。楊洪一看,就說道:“給它一個痛快吧。沒救了。”


    馬是一種會跑死自己的動物。它本身就是一種爭強好勝的動物,戰馬尤其是這樣的。


    吳瑾抱住馬頭,雙目含淚,也隻能用匕首,一刀割斷了戰馬的大動脈。鮮血噴湧,馬兒也漸漸沒有聲息了。


    吳瑾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將最後一支箭雙手捧給楊洪。楊洪接過長箭,上麵綁著一封書信,楊洪打開一看,卻是吳克忠親筆所寫,援軍三日必至。


    僅僅為了這個消息,大明付出了數百將士的性命。


    楊洪說道:“賢侄辛苦,進城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了。”


    吳瑾與他的侄子算是同學,叫一聲賢侄,是沒有問題的。


    剛剛作戰的時候,吳瑾還沒有覺得,但是此刻卻覺得渾身發冷。這是五月,進入了一年最熱的時間段。


    所以,並不是吳瑾冷,而是他脫力再加上失血太多了,才有發冷的感覺。


    他隻覺天旋地轉,就跌倒在地麵之上,心中最後一個念頭,就是:“出兵容易收兵難,楊洪將軍這般出戰,瓦刺不會放過他的。該怎麽撤回去?”


    楊洪見吳瑾昏倒,立即讓人抬進城池之中,並吩咐用海西送來的老參。


    楊洪不知道打過多少仗了,一看就知道吳瑾是失了元氣。而今要好生養著,大加滋補,能熬過去就過去,熬不過去,就是死人了。


    冷兵器時代,死人最多的時間,從來不是交戰之時,而是交戰之後,因為種種傷勢而死。


    隻是吳瑾身份特殊,自然要用特殊待遇。


    吳瑾與吳瑾本部人馬都入城了。


    而瓦刺主力也都到齊了。


    楊洪見狀,心中冷笑暗道:“我一直保存實力,讓你真以為我大同鎮,九邊第一的名頭是白給的嗎?”


    之前楊洪不敢放手打,卻是因為擔心手中兵力不足。整個大同鎮,原額十三萬軍隊。但是之前所言,衛所軍隊缺額嚴重,再加上吞兵與戰兵的區分。大同鎮戰兵有五萬就相當不錯了。


    而今即便是五萬戰兵,也不可能集中在大同。


    因為而今的情況,其實是瓦刺軍隊已經將大同鎮的軍隊,分割了。困在一座做城堡之中了。


    所以楊洪麾下隻有三萬戰兵,還有臨時征召的民夫之類了的。


    這些民夫,或者說屯兵,守城尚可,但是要他們與瓦刺大軍打硬仗,楊洪是沒底的。


    所以,楊洪不敢讓戰兵損失太多。


    畢竟要守大同這樣的大城,需要的人手並不少,人馬損失太多,恐怕連城池都無法堅守了。


    且不說大同的重要性,單單說楊洪作為大同總兵,守土有責,大同失陷的話,楊洪如果不殉死,大抵要與丘福一個下場了。


    所以,不管怎麽想,楊洪都必須保存實力,不爭一時之勝負,以大同為重。


    而此刻,援軍馬上要到了。


    楊洪怕個球。


    即便今日一戰戰兵折損大半,楊洪也能堅持最後三天,再說大同士卒,軍心可用。


    大同士卒都是本地人,即便是外地人,也是遷來的衛所兵,所有瓦刺在大同城外洗劫,殺戮的就是他們的家人,他們的父老鄉親。


    而且瓦刺為了激怒楊洪,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


    比如,將大量降軍在城下殺死,比如將城外的墳墓給挖掘了,將陪葬品正洗劫一空,任屍體暴漏。


    等等,令人發指的事情,不可勝數。


    不知道有多少士卒向楊洪請戰,說著說著都泣不成聲了。你可以想象嗎?堂堂八尺男兒,在戰場上衝殺在前,即便是頭破血流,斷手斷腳,都沒有哭過一次,卻在這個時候,在大廳廣眾之下,哭的血淚橫流。


    如果不是,楊洪的威望足夠壓製,不知道多少大同士卒,都準備擅自出戰了。


    所以,這一戰,即便瓦刺不想打,楊洪還想打的。


    楊洪自然不會被情緒衝昏了頭腦


    他一口氣將三萬戰兵全部派出城來。就在城下一裏左近列陣,步卒火器長槍橫列在前,而其餘分布兩側。


    城頭之上,無數大炮林立。


    他要的就是背城而戰。


    看也先敢不敢衝大同軍的堂堂正正之陣。


    也先自然也看出來楊洪的成算。


    不過,有時候總是要打上一場,才知道分量


    也先忽然叫過了阿失帖木兒說道:“你帶本部人馬去衝一衝,看看楊洪成色如何?”


    阿失帖木兒說道:“孩兒明白。”


    說起來,阿失帖木兒的年紀與朱祁鎮的年紀差不多,但是他早就不是一個戰場初哥了,從十幾歲開始,他就跟著父親,參與各種戰事之中,親自上陣的時候也不少。


    不要看他年幼,他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將領。


    否則也先也不會對他最喜歡,讓他從幾個兄弟之中脫穎而出。還能獨自領兵。


    阿失帖木兒一聲令下,他本部數千人衝了出來。


    數千騎兵並不直接進攻,而是繞了一個的圈子,就在明軍步兵陣前幾十步的距離上一掠而過,將一根根箭矢射了出去。


    一時間箭如飛蝗。


    明軍步卒紛紛舉盾,但是瓦刺騎兵都是拋射,舉盾也不可能完全擋住。自然有明軍士卒中箭。


    明軍也立即開始反擊。


    一時間無數火器轟鳴。硝煙飛散開來。


    從明軍陣前一掠而過的蒙古騎兵,紛紛落馬,有的是人落馬,馬兒不知道主人怎麽了,反而留在戰場中央,用自己的頭,去拱已經倒地不起的主人。更多的是連人帶馬一切掀翻。還有一些馬已經死透,而人還沒有死透,甚至被馬屍壓住了大腿,想走也走不了。


    一時間雙方彼此殺傷。


    隻是這樣的交換比,很難說誰吃虧,誰占了便宜。


    從明軍陣前橫馬而過的蒙古騎兵,似乎覺得他們隻要跑的夠快,就可以躲開子彈,但問題是,火器從來是規模打擊,而不是精確射擊。


    而明軍步卒就不一樣了。


    他們隻能站在原地,承受箭雨一波波的洗禮,而且蒙古人準頭普遍不錯,明軍站的又比較密集,故而很少有箭矢落空。


    隻是箭矢的殺傷力又比不上火銃。


    被火銃打中,基本上就失去了戰鬥力,但是中了十幾支箭後,還能活蹦亂跳的人,並不在少數。


    隻是這樣下去,楊洪卻堅持不住了。


    原因很簡單,火藥消耗太快了。


    明軍步卒從城中帶出來的火藥是有限,這樣高頻率的射擊,很可能火藥先消耗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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